《我想和你虚度时光》子路非路

30、离家出走 腊月二十三

　　腊月二十三，小年，也叫祭灶节，在清城过年的气氛正是从这天起变得愈加浓郁的，买年货，收拾屋子，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
　　江弋一大早就陪着姥姥去市场买年货和菜，准备晚上的小年饭，在熙熙攘攘的市场里挤了一个早上才终于得以脱身，刚上车坐定，电话就响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他顺手接起来：“你好，哪位？”
　　“江老师，我是李琳。”
　　“李琳？有什么事吗？”
　　“那个，江老师啊，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啊？舒景安离家出走了，昨天住在我家的，可是我们中午的飞机去海南度假去，所以……”
　　“离家出走？那你应该联系她的家人，他们一定很着急。”江弋皱了皱眉头。
　　“不行！那我就成叛徒了！”
　　“胡闹。”
　　“江老师，我可是信任你才打给你的，你总不能忍心看你的学生流落街头吧。”
　　江弋有短暂的沉默，想了想后说：“行，把你家地址给我发过来吧。”
　　李琳听到门铃响，立即飞奔起来开门，果然是江弋，她谄媚的笑着：“江老师，辛苦你了。”
　　门边几个硕大的行李箱，江弋看了眼客厅，没有别人。
　　“舒景安在卧室里，刚睡着，昨天可是一夜没睡。”李琳侧身让江弋进来。
　　“你的家长不在？”
　　“哦哦，他们去买点东西，等会儿我们就准备出发了，江老师你来的太及时了。”
　　“舒景安为什么离家出走？”
　　“哎，昨天她在她爸爸的病房外面听到……”李琳把舒景安听到的内容又给江弋复述了一遍，最后义愤填膺的总结道：“要是搁我也得离家出走，太过分了！”
　　江弋不禁笑了，都是青春期的孩子而已：“就算有些过分，但瞒着她也是为了她着想，情有可原。”
　　“江老师，你不知道，其实舒景安早就知道她爸妈感情破裂，所以一直想尽各种办法要撮合他们，希望他们破镜重圆。她中考和这次期末考的成绩这么好，都是和她爸爸有约定的，希望利用这些约定让她爸妈多相处，重新培养感情。你知道十一的时候她还特意请假，表面上是想一家人一起去游乐场玩，实际上是为了让她爸爸帮她妈妈过生日，修复感情。她这么努力，就是为了不让她爸爸妈妈离婚，可是谁知道他们居然早就离婚了，而且他爸爸和后妈的小孩都出生了，这还不过分吗？”
　　江弋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原来她并不是一无所知。
　　“这么说，你肯定没有劝你这个好朋友回家，也没有给她家里报平安。”
　　“当然不了，离家出走就是为了让他们大人知道我们不是好糊弄的，也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
　　江弋笑了笑：“非暴力不合作是吧？”
　　“啊？什么意思？”
　　“没事，那你们都要去度假了，舒景安总不能一个人呆在这里吧。”
　　“是啊，最开始她真的准备一个人住这里，可是我爸妈说不安全。所以江老师，你给想想办法吧。”
　　“我？我能有什么……”
　　门锁拧动，李琳的父母回来了，看见客厅坐着江弋，这个昨天家长会刚见过的年轻老师，客气的寒暄一番。
　　李琳的妈妈责怪道：“你这孩子，不是说好让你给舒景安的爸爸妈妈打电话的吗？老师也要放假，要过年的啊。”
　　“打了……她家长都没时间。”李琳随便撒着不着边的谎。
　　江弋于是解围道：“没事的，我会保证她的安全，送她回家的。”
　　又闲聊了几句，李琳的爸爸提示道：“我们该出发了，以防堵车。”
　　李琳跑去卧室看了一眼，舒景安还在睡着，心想还是不要叫醒她好了。
　　“江老师，舒景安刚睡着两三个小时，让她再睡会儿吧，她有我们家的钥匙。那就麻烦您了哈。”
　　江弋也没想好要怎么安置她，口头上还是应和着，让他们放心。走到门口，李琳又凑到江弋身旁小声道：“千万别送她回家，也别通知她家里人，不然她还会跑出来的。”
　　江弋笑笑，友善的提醒她：“寒假作业带上了吗？度假也不要放松学习啊。”
　　李琳妈妈替她回答道：“都带上了，江老师放心，我们会保证她每天的学习时间的。”
　　李琳心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江老师果然够阴险。
　　江弋送别了李琳一家，又回来屋子里，权衡了一下，决定先给舒景安妈妈报个平安，但他没有告知舒景安的具体位置，只是说舒景安在一个同学家里，晚点有确切的消息再联系她。
　　舒母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疲惫，江弋想起刚刚李琳描述的医院里的那番偷听，这一家人注定过不好这个春节了，尤其是舒景安，她很显然是动力型学生，如果缺失动力支撑，是不会主动向上的。
　　其实舒景安是个很聪明的学生，江弋不禁有些担忧，希望家庭破裂对她造成的影响不要那么深远和持久。
　　舒景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她揉着惺忪睡眼看了眼时间，看来李琳一家已经出发了。
　　江弋听到卧室有声响，没一会儿门打开，穿着李琳稍大一号的睡衣，头发蓬松的舒景安站在门口，对看到江弋显然很吃惊。
　　舒景安虽穿戴整齐，但江弋还是略感尴尬的打个招呼：“你睡醒了，饿不饿？”
　　舒景安扫视一圈，没有别人。她放下心，默默的走过去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几口喝下去，准备继续回卧室，江弋叫住试图再次封闭自己的舒景安：“你肯定饿了吧，出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舒景安停下来，背对着他摇摇头，就准备关门。江弋赶紧道：“那我叫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舒景安迟疑了几秒，然后说：“随便。”
　　门被关上了。江弋叹口气，本来还想说服她回家，看这情形是不大可能的了。
　　舒景安躺在床上发呆，天气放晴了，阳光暖洋洋的照进来，她却察觉不到温暖。窗外的积雪开始融化，仔细听，雪水一滴一滴的摔落到地上，发出“啪嗒”的心碎声。残雪斑驳的覆盖在屋顶和地面，到了明天应该就会消失殆尽了吧，这样美丽而罕见的一场大雪，到时候就只留下满地的污水和极寒的气温。一切想要被掩盖的终将以更糟糕的方式被揭开，像裹着雪衣的美景。
　　舒景安想起发现下大雪的那个早上，她们在楼前的空地上兴奋的打雪仗，又想起医院里江弋带回来的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再想起重症监护室外被无限慢速回放的手术车，上面躺着的是爸爸，最后想起昨天那段无意中偷听到的秘密，声音忽远忽近，似真似假，每一个字却都还清晰的印在她脑海里。
　　“毕竟你是致远的前妻……”
　　“我不能让昊昊失去爸爸……”
　　“他下雪天连夜往回赶，就是因为和他的宝贝女儿约定好要参加她的家长会……”
　　像梦一样，舒景安怔怔的想，如果真的只是一场梦该有多好。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江弋在门外：“外卖到了，出来吃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