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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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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天公不作美。原本晴朗无云、碧蓝如洗的天空,忽地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来不及收拾摊位的小商贩们像海中的游鱼一样缩着脑袋四处游弋,街道上下顿时变得拥挤不堪,行人的叫喊声与汽车的鸣笛声形成聒噪无比的交响曲。场面一片混乱嘈杂。
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转多云的,气温高达三十摄氏度,怎料这云波诡谲的天气说变就变,给人一个猝不及防。傅冉来不及慌张,就立即匆匆收拾小车,跟着无数蜂拥而起的人群从逼仄狭小的罅隙中急急穿梭。
走了没几步,傅冉直觉背后有个人速度飞快地朝自己奔来,她的肩膀处突地落了一只手,那人另一手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推车,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却是十分温和地对她说:“下雨,你去我车里先坐着,我来推这个。”
傅冉猛然抬头,却是看见了史辉。她有一点恍惚,这个人从天而降,总是忽然冒出来,以不需设防的姿态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惊奇地问道:“你怎么会跑到这里?”
“路过。”史辉回答得很是干脆,见傅冉很不“听话”,顽固地站在雨中,命令道:“你去我车里待着去。”
此时,头顶仿佛一盆水直接浇了下来,一声响雷乍起,傅冉被淋个十足落汤鸡。她依然倔强道:“那怎么行?我已经淋湿了,你不要管我。”
见她实在墨迹,史辉二话不说,倏忽一下将她横抱起,傅冉有些吃惊,又有些无奈,本能地用手拍他的肩膀,说,“你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周围急着躲雨的人闻声望过来,个个以为小两口在卖弄恩爱,打情骂俏。人群的异样眼神让傅冉很不自在,她说“你再不放我下来,以后就再也找不到我!”,这话说的好像史辉是趁着雨天专程过来找她的。可谁又知道呢?
面对她的恐吓,史辉却不理睬她,好像听不见,他步伐坚定地把她抱到自己车旁,用另一只手打开车门,弯下腰去,一把将她塞进了车里,然后迅速反锁住车子,很是霸道地将她困在了里面。
傅冉拉了几下车门,喊他他不理,只得任命地看着他在雨中穿梭。此时她才发觉,史辉今天穿的十分休闲,一改往常西装革履的正统风格,天蓝色的长袖衬衫,搭配一款修身的米色夹克,上身柔软而富有质地的装扮,给人随性、干练的感觉,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子,有英伦潮男的感觉,他健硕的身材流露出一种不可掩藏的性感,一袭冷峻的气质更是仿佛与生俱来,举手投足间尽显成功男士的时尚、低调、奢华而又自信的魅力。
这么一个下着大雨的天气,他还酷酷地戴着一副炫酷的墨镜,与周遭匆忙的身影比起来,简直是一种别样的吸睛风采。傅冉不得不承认,搁在任何场合,他都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让人自动在他面前树立一面屏障,自觉矮他一等。没有剑拔弩张,却自带温润和煦、威风凛凛,气场强大到连雨水都挡不住。
傅冉大脑一片空白,就像是欣赏电影中的一幕画面,她痴痴地望了他一会儿,直到他的视线消失在自己视野中。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看不见他了,那一直在拼命打架的眼皮才算稍作休息。等她睡醒的时候,史辉正背对着她坐在驾驶座上,纤长的手指上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
傅冉咳嗽了两下,他连忙扭过头问:“感冒了?”语气十分温柔。
傅冉才没那么娇气,她断然否定:“没什么,回去喝口热水就好了。”
史辉见她很大意,就熄灭了烟头,往窗外草丛处扔掉,起动车子对她说:“我带你去医院。”
傅冉见他已经发动了车子,并且能明显感觉到路途颠簸。她瞧了瞧车窗外,这里并非城市,而是山清水秀的郊区。眼前是茂密的树林,有雨过天晴的青草气味从车窗外扑鼻而来,还有漫山遍野的野花随风摇曳。山峦起伏而蜿蜒,就像是一条动人的音乐曲线符。
傅冉不做声,她用手拖住腮,只扭过头定定地望着车窗外面。
史辉一边开着车子一边说话,仿佛是问她,又仿佛是自说自话。他说:“这个地方很不错吧?”没等傅冉回答他,他就接着说,“其实我也觉得这地方很好,首先很清净,其次环境好,景色怡人,如果在这里建一栋别墅,门口有小溪河流,河里养着锦鲤,铺满大片大片的荷花,院里栽上满园玫瑰花,五颜六色的,应该很不错。不远处建一个很大的厨房,落地窗,木质家具,阳台是藤椅,可以睡在那里晒太阳,并且一眼就望得见院里。一个人在这里玩累了,另一个人就叫他过去吃饭。”
眼前的男人兴致勃勃地构思着他的理想之家,傅冉却从未想到过面前这个匆忙而冷峻的男人,内心世界里竟也有如此五彩斑斓的浪漫,她倒吃了一惊,静静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那一瞬间,她的心有那么一点点潮湿,恍若是回到了许多年前,她想,她跟陈凉树也曾经在校园的香樟树下肩并肩地靠在一条长椅上,幻想过将来会有那么一种恬淡而温馨的浪漫生活,无人打扰,世界静谧,只有他们两个人。可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幻想了。
她想他应该是一个非常有生活情趣的男人,只不过他掩饰起了那一颗温柔而细腻的心。或许将来哪个美好的女子会有幸跟他一起生活在那里。
她扭过头来望了一眼他的后背,夕阳的余晖恰好洒落在他的肩头,他的身材保持的很好,没有成功人士的发福姿态,后背瘦削而笔挺,给人一种桀骜不驯却又十分安全的感觉。
傅冉不做声,史辉也不做声,他从后视镜里偷偷望着她,他看到她又出了神,陷入了一种回忆中。有好一阵子,车子里就只有静谧,氤氲着一种无可言说的温存。终于,史辉又开始自说自话,他问她,“你觉得什么花好看?”
傅冉很坦白地说:“我喜欢蔷薇花。”
史辉又说:“哪种颜色的蔷薇花?”
傅冉说:“都好看,我更喜欢白色的吧。”
史辉便不再做声,车子继续往前行驶,过了几分钟,他有些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说:“到了!”
他先下了车,然后过来帮傅冉把车门打开,伸出手来拉她。傅冉没有伸出自己的手,说,“没关系”,她自己下了车。他闪到一边去,却仍然很兴奋的模样,指了指眼前的一栋正在施工的别墅,说,“怎么样?”
傅冉看到这完全是他口中刚刚描述的景致,错落有致的田园小道,偌大的园子里十几个工人正在栽种花草,不远处隐约可见已成规模的河流,亭台楼榭,曲径通幽。傅冉说:“原来你已经在盖房子了!”
史辉点点头,“只是还有一点要修改的地方”,他说完背过身去,打了一通电话。先是叫人火速安排一个医生过来,不要忘了带点感冒药。然后又通知工人把玫瑰花种全部都换成蔷薇花,并且强调要多买白色的蔷薇。
傅冉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的是钱,他自己买地盖房也不足为奇。她没立在那儿发呆出神,而是在他的别墅区内四处参观,到处转悠。她知道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就像是一场梦,她并不是这场梦境的主人,所以干脆享受这一刻的片刻欣喜与欢愉,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来到自己梦想已久的迪士尼乐园。
史辉打完电话扭过身来,傅冉早就已经跑到远处,他望着她的背影,就像一片轻盈的绿叶,灵动又生机,他想,其实她原本就应是这样明朗而活泼的。他很确定他乐意看到这个样子的她。
史辉朝傅冉走过去,背后有人朝他奔跑而来。傅冉正蹲在草地上摆弄一只小小的虫子,就像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嘴角是浅浅的微笑。史辉立住了望着她,背后的人微微喘着粗气,用非常敬畏的口吻问他:“史总,您不舒服吗?”
史辉伸出食指,做了一个止语的动作,穿白大褂的医生便不再说话。顺着他的视线瞧见了蹲在地上正自娱自乐的傅冉。两人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傅冉才从聚精会神中回过神来,一起身,看到两个男人同时盯着自己,那笑容就戛然而止。她有些明显不好意思,脸上立即笼上了一丝羞赧。史辉淡淡地说:“这是王大夫,我叫他来帮你看看。”
傅冉客气道:“不用麻烦了,就是淋雨了有点点感冒。”
王大夫却非常认真,说:“不如这样吧,我先给你检查一下。”
傅冉便顺从他的意思,两人一起回到车上,王大夫拿出自己有备而来的一盒东西,帮他细致做一番检查,忙忙碌碌了一阵子,最后笑道:“没什么大碍,有点感冒发烧,我给你开点药吃几天就行了”。
傅冉道过谢,从车子里钻出来,史辉就站在门外望着她,见她出来,他很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他说:“晚上想吃什么?”
那时候已经近七点,但天色还很亮,就像眼前这个人的神色一般。傅冉看他笑得如此灿烂明朗,知道拒绝他会是一件非常扫兴的事情。忽然想起小时候与自己家人一起在夜间吃烧烤的情景,就脱口而出:“不如去吃烧烤吧?”
史辉乍听完她的话,花了两秒钟时间惊讶,他能察觉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欢快,便哈哈大笑,连连说:“好啊好啊,这种地带就是烧烤店多,还都是新鲜的货真价实的羊肉串。”
史辉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种夜色小摊了。他想象着假如今天陪他过来的人是许婷婷,她一定会严厉喝止他吃这种路边摊,一定会嚷着说这东西不干净,以爱他的名义。
路边街头的小店,摆着烧烤炉,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翻滚着手中的羊肉串,不时往上面撒一些辣椒面或者孜然粉,随着火苗不断渐大,肉串不时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微风吹来,扑面而来的香气,倒叫人嘴馋。在国外生活的那些年,史辉曾十分怀念过这种味道。可这样的街景,也只有在中国才遇得到。回到国内,各种忙碌的应酬,出入都是五星级大酒店,山珍海味层出不穷,味蕾似乎早就退化,吃什么都不觉得稀奇。但是今天,傅冉的一个建议,让他无比兴奋,至于还有没有别的原因,他才不会思考那么多,总之他今晚跟她一起吃饭,他觉得异常兴奋。
史辉把车停靠在了路边,随傅冉一起走到烧烤架旁,他张口要了四十串羊肉串,四十串羊根筋,两只鱿鱼,两只昌扁鱼,四串臭豆腐,一盘烧茄子,一盘花生,一盘辣椒,一盘鲜贝,一盘豆腐皮,两根香肠,两只鸡翅,外加两碗刀削面以及一瓶干啤。傅冉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点的食物实在太多,不像是吃饭,反倒像是一种玩味的消遣,他面上的神色很生动,就好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
史辉瞟了她一眼,问:“够不够?”
傅冉简直想笑了,说:“已经太多了!”
史辉不理她,笑道:“你尽情吃,只管吃得饱饱的,吃不了的我们打包走。”
傅冉便不再过问,由着他又继续对其他物种好奇、询问。傅冉找个地方自己先坐下来,身旁的小桌子上早已摆好了小小的烤炉,此刻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她试着往里面加些纸屑,以便让那火苗旺起来。谁知刚刚燃起的烟气却立即熏得她睁不开眼来,她本来就有点轻度近视,眼睛极其敏感,此时便忍不住直掉眼泪。正在不断点菜的史辉看到了,慌忙跑过来,倏地蹲在她身边,伸出手就帮她揉眼睛,不时还张开嘴帮她吹着,他身上的淡淡烟草气味此时就顺着晚风潜入她的鼻息,她感觉到了一种无比清香的暖意。
过了好一会儿,史辉才停下来,问她:“好点了吗?”傅冉点点头,慢慢地张开双眼,他那双眼神很澄澈,倒像是少不更事的孩子,她先前从未见到过这样子的他。傅冉说:“我没事了,谢谢。”史辉把手伸回去,很自觉地与她保持了一点点距离,他端正坐好,然后对她说:“今晚你的任务是只负责吃。”
那一晚,他们几乎吃光了桌上的所有食物,肆无忌惮、大快朵颐而又狼吞虎咽,就像是两只饥渴已久的困兽。也许是兴致太高,傅冉跟史辉碰了杯,她喝了满满一瓶酒,起身的时刻,她双腿发软,直接倒在了史辉的怀里。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刻,阳光稀疏地扑洒在她微醺的面颊上,她明眸闪亮,这哪里是自己的房子?这间房子宽敞而明亮,偌大的落地窗上挂着浅淡的紫色窗帘,一只吊着的木藤摇椅晃来晃去,上面放着一本白色的书。却是一个雅致而简约的住处,透露出主人含蓄内敛的的审美观。
傅冉将视线从窗子收回来,床头放着一张小纸条,她拿起来,那是史辉写给她的:“睡醒后去吃饭。”
傅冉垂眸看看自己的衣服,虽然有一些凌乱,但也规规矩矩地穿在自己身上。她实在想不起昨晚喝醉了之后,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个声音却来回在耳畔回响,他是不会趁人之危的。这点她非常固执地相信。
手机短信响了一下,傅冉拿起来,果然是史辉发来的。他问她中午想吃点什么。
傅冉连早饭都没吃,拿起手机看了看,已经十一点了,难怪他又开始担心自己的午饭。傅冉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了一番,走进厨房,看到那洁白的桌面上摆着好几份沙拉,甜品,蒸包,豆浆,咖啡,鸡蛋,油条,以及意大利面。
她忍不住笑了笑,这个男人外表时尚绚丽,对吃食倒是来者不拒。既有西洋货,又有中国特色传统美食,这驳杂的口味也真令人忍俊不禁。
傅冉坐下来吃他为自己做的意大利面,香香的,每一口都那么圆润淳美,她没料到他手艺竟然惊人。吃着吃着,兴许是高兴,她回了一条信息给他:“谢谢,大厨。”
史辉收到短信的时刻刚刚宣布散会,秘书走过来面露难色地问他:“史总,今天我们还要吃鸡蛋煎饼果子吗?”史辉心里一甜,来了个猝不及防的迷人微笑,他盯着短信,头也不抬地说:“中午我请,随便吃。”
秘书明显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板这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性情,有时还真的让人招架不住。你十分爱着他的时候,他让你痛彻心扉;当你开始抱怨他了,他又突如其来一个深深的拥抱。醉生梦死,大概也不过就是这种感觉。
而当时会场的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错身而过,有人惊喜,有人诧异,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张口结舌,有人一脸懵逼,有人兴奋至极,总之真是“人间万象”,史辉对着那条短信,却是沉浸了下去,嘴角难得一见的微微上扬,印证了他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微妙完全熟视无睹,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
他明白这就是爱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