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流云，邀凤来鸣3 剥了你的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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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冷冷地扯了下嘴角，目光很冷，这是个疯病不轻的女人，偏偏还有点本事，不知天高地厚，寻常人的手段是对付不了她的，恰巧，他是个不拘泥于手段的人。
他说道：“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挥臂喝令，“放箭！”
顿时崖顶急箭如雨，影密卫早已攀下崖壁，摆开阵势，飞箭铁链一块砸下来。火离贴在崖壁上，前前后后都给箭雨兜住了，她要逃出生天，除非长出翅膀。
章邯拔起一条钉在崖上的铁链，当空一甩，正正将火离圈在其中，他不指望擒下她，而是将她往箭雨里逼去。
火离微一摇头，整个人轻成一片羽毛，随着风飘起来，往铁链上一点，化为一道淡白残影，在漫天箭雨里一掠而上，倒像比浮光更快些，眨眼间飞上崖顶，这么密的箭阵，连她衣角都没沾到。
“章邯，记住了。”
这声音轻飘飘地入了高崖上下所有人的耳里，像是从天上传来，又像是在耳边说话。
章邯的脸色十分难看，盗跖不知内情，还当是真白凤来了，哪知“他”说走就走，急了：“啊！这就走啦？带上喔咳咳咳——”
可怜他笑岔了气，一开嗓子顿时灌了一大口冷风，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时迟那时快，崖顶上冲下一道白影，迅疾如风，势猛如虎，嗖一下砸下来，影密卫都没反应过来，白影就到了章邯面前。
天级踹心腿，重现！
跟上次一样，章邯顿时飞坠下去。
手中还紧紧拽着盗跖身上的铁链，被那个大铁茧的重重一拉，他掉得非常快。
他另一只手还抓着影密卫垂下的铁链，顶上的影密卫使出吃奶的劲，拼命拉住铁链，个个都被拽得往下滑，情况真是万分危急。章邯紧握着铁链不放手，磨出一手血沫，两脚不停去踩崖壁，借此消去下坠的力道。
拽得猛了，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臂被扯得笔直，始终没有放开大铁茧。
盗跖被勒得连声惨叫，最惨的就是他了。
火离踹了章邯一脚，往崖壁另一头跃去，如履平地似的，微微笑着，看着章邯一边挣扎一边落下去。影密卫顾不上她了，稀稀落落放了几支箭了事。
章邯一直往下掉了十来丈，才堪堪止住身形，双脚总算踩到了一处深凹的地方，他喘了一大口气，一抬头，看到月白羽衣的身影消失在崖壁上，不禁一磨牙，愤恨之极。
今日之事，他绝不罢休。
盗跖在铁茧里，嗯嗯哼哼地叫着，他脖颈被铁链勒了一圈，此时艰难地吐着舌头，对着章邯直翻白眼。
章邯啧了一声，跟追下来的影密卫接应上，把他拖了上去。
派人将盗跖抬回去后，章邯立在崖边，回头望了一眼高崖之下的浩瀚碧海。
蜃楼静静浮在海面，海风迎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午后的阳光落到身上，许久才有一些暖意。
章邯转身走进林中，眼里是越来越暗冷的光芒。
普天之下，但凡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你永远也逃不开自己的影子，除非，你永远不见光。
而我，就是这样的影子。
※※※
桑海郡府。
“将军，这是最近三天影密卫的伤亡报告。”
章邯展开竹简，看罢，道：“殉职者三人，有一人未见尸骨，为何断定是殉职？”
“属下调查了海月小筑外参战的所有人，可以确认乙十七正是当天殉职，当时战况激烈，现场已被破坏，没找到尸体，只找到他的甲衣，已经碎成片了。”
一名影密卫把那件甲衣呈上来，果然破碎不堪，干涸的血迹很清晰。
章邯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道：“是利器所断。”
拼后的甲衣展开放在地上，章邯冷冷看着，道：“你们见过这样的伤痕吗？”
一众影密卫低着头。
章邯锐利逼人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划过，道：“这分明就是脱下后故意砍出来的！查清楚乙十七自咸阳到桑海后的行踪，绝不能有丝毫纰漏！”
章邯身上的杀气如有实质般散发出来。这种情况，那名影密卫要么是叛变，要么是被换了。
每个影密卫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挑出来的，身世祖籍履历，样样摸清摸透，何况影密卫中还有极为可怕的训练考验，保证留下来的都是绝对忠诚的宫廷死士，绝无叛变的可能性。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章邯忽然笑了。堂堂影密卫首领，手下被人冒充了这么久竟然毫无察觉，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他仿佛听见了那人轻嘲的笑声，今日遭遇的种种，一一浮现，最终停在浮出海面那一幕上。
——我本事还大哩，你怕不怕？
盯着那染血的破碎甲衣，章邯的冷笑里有种嗜血的意味：“这代价，是你付不起的。”
※※※
“呐，少年郎，你的漂亮衣服。”
白凤凰背上，火离将白羽绸衣一抖，妥帖地铺在白凤身上，关切地摸了摸他的手：“风这么大，冻坏了吧？”
白凤一动不动躺着，目光往旁边一挪，只吐出一个字：“滚。”
“手这么冰，倔什么呀？来，给你穿上。”
火离充耳不闻，托起他后背，把他双臂套进衣袖里，然后给他套好整件衣服。妥帖了，再小心地拢了拢白羽绸衣，前襟后摆都捋平了，再束上里外两层腰带，系好浅色细络带，肩上的银环圈饰连同白羽飘带也扣好了，样样都拾整得妥妥当当——白凤穿上这身绸衣，又是一条好汉，就跟没脱过一样。
白凤抿着唇，自始至终没出一个气声，连呼吸都几乎听不到了。若非他那双眼睛满是压不住的怒火，他这模样，还挺像个闲憩养神、受人伺候的贵公子呢。
火离捏着他一只手，将紫乌手套给他戴好，又戴另一只。
她跟白凤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是我的一个习惯，你别当我是来伺候你的。少年郎，我可告诉你啊，易容乔装这一行，脱衣服和穿衣服可都讲究着呢。”
她往鸟背上一坐，舒舒服服地伸长了腿，是个促膝长谈的意思。
“首先要轻，轻如鸿羽。夺物取货，上妆换装，都要不留痕迹，手上的活，得不显山不露水，这是防着目标有毒有针有机关。”
“第二是齐，需要什么要拿齐了，不能缺不能乱。扮人扮脸先扮心，画皮画虎须画骨，拿几分扮几分，都得有个数。这一道上，扮得七八分像的大有人在，都是练出的眼力，剩下的一二分，就看心力了。”
“第三是全，起手收手一整套，做事要有始有终，剥了你的给你穿回来，用了你的给你还回来，一样不多一件不少，原装原样头尾俱全，只借一时的身，不借一世的命。这还都是外门的说法，够讲究吧，至于内门的，那就不可说了。”
火离托着腮，轻轻一点他脸颊：“你家麒麟儿跟你说过吗？”
“你的废话可真多！”
白凤从鼻子里哼了一身，一脸讽刺，“盗亦有道，就不是盗了？横竖都是贼，装什么好人？”
火离伸过头来，专门去看他的眼睛，白凤跟她对望了一会，恼怒地撇开目光。火离还顶着他的脸，他看一次眼疼一次。
“你呀，真不会聊天。”
火离拿一根羽毛，在他脖子上拂了拂，又扫了扫他的脸，轻轻淡淡说道，“我见过有个人就像你一样的，喜欢往天上飞，刚来的时候可好玩了，跟他说什么他就怼什么，好像天上地下就没人比他懂得多，没人比他有道理。偏偏他还特别惨，躺在床板上跟个木头成精一样，吃不了动不了，天天得灌汤药，灌什么就骂什么，谁灌他就骂谁，活似全天下都欠了他一样。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白凤脸上脖子上都是丝丝麻麻的痒意，强作镇定，知道他越显露情绪，越叫她开心。
他听出来了，她不但话里有话，话里还有刀子，存心戳他痛处，叫他不好过。
他偏不让她不愿，全当痒和痛都不存在，不屑地冷哼：“废话，他既然能飞，后来肯定好得不得了。”
“当然好了。”火离得意地道，“他人还没治好，我就先把他的臭毛病治好了。我在他床板上挖了个洞，他就老老实实了。”
挖个洞就老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凤一翻眼皮，不想理她了。
火离继续道：“然后我在他床底挖了个坑，特别深，跟那个洞一样大。我问他，我对他好不好，他连说了三个好。我说那你可别辜负我的好，好好用那个坑。他当时那个表情，哈哈哈我想忘都忘不了！”
她边笑边看了白凤一眼，似乎十分想与人同乐。
挖洞挖坑的前因后果，白凤算是听懂了，意会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望着虚空，咬着牙想，这穴道什么时候才解开？
他不想听火离说话，火离偏要跟他说：“明白了么？人的毛病都是能治好的。”
白凤怒道：“我看你才要治一治！”
“哎，你看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发脾气了？”
火离拈着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下巴上拂来拂去，柔声细语道：“我说的这个人呀，他大病小病一好，就特别会说话了，十里八里的小姑娘排着队来听他嗑叨。我亲眼见的，他还没开口呢，小姑娘的脸先红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要是能像他一样会说会笑，多有意思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流云，邀凤来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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