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25 厨子桌子与君子 桌子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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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密卫一头冷汗，躬身道：“禀将军，我等在此驻守，期间并无异状，不知何时失了神智，清醒之后才知道出事了。”
问证多人，亦是如此说。章邯略一沉吟，道：“随我来。”
率影密卫奔到火离牢房外，一路上守卫的兵卒都如大梦初醒般，恢复神智，惶恐请罪。
证词一致，都说是听闻飘忽乐音后，恍惚间陷入混沌。具体什么乐音，也说不清楚。
影密卫查了那间牢房，痕迹非常明显。因为那个越狱的人根本不打算隐藏痕迹。
“枷锁被解，铁芯完好。脚铐也一样，就像是直接拿钥匙打开的一样。铁链没有切砍痕迹，也是解开的，绞卡的链柱被拆开了。”
听了禀报，章邯只说了一句：“此事需保密。”
影密卫找回了追寻白狐的队伍，据他们说，他们被白狐引到岔道口，分头行动后俱都遭到了不明攻击，陷入昏迷。
骤然出现在噬牙狱里的白狐、白鹤，以及那个越狱的女贼（章邯原话：也是逆贼），全都找不着了，凭空消失了一般。
影密卫与秦军忙活到次日午后，把噬牙狱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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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离追白鹤而去，白鹤是飞得快，她也不慢。她极看重那把银剑，真拿出了搏命的本事，一时之间，跟白鹤也差不了多远。
白鹤个头硕大，这些狱道对它来说，窘迫了些，大翅膀时不时劈在石壁上，看着颇为艰辛。
它又时常转弯，专往偏僻角落里钻，倒显出几分机灵。然而转弯时余风阵阵，又泄露了行踪。
火离追它一阵，便看出它全然是个憨物，只有飞得快这一点好处。可惜追得急，没捎上一根铁链，不然早把它擒了。
不知转了几十个弯，白鹤一回眼，见她还在，终于急了。往地上一扑，学作初生的鸡仔般，连扑带跳兜了几条岔道，跳了个无影无踪。
火离也不急。因为此处石板湿冷，少有人来，白鹤撒了一路爪子印，要找它也容易。
这里的牢房与别处是一个样式，只不过清冷得很，照明的火把也是稀稀落落，经营惨淡的样子。天顶越来越高，往狱道深处看去，石壁像蒙了一层青影，不是个好地方。
火离估计着，落了那么多石阶，这里比中枢室起码低了十丈。
循着爪印到了狱道尽头，却见白鹤叼着剑，与白狐对峙着。
一见到她，白狐红眸凶光大盛，猛然跃起，呲着狐狸嘴来撕白鹤。
白鹤不甘示弱，抡起大翅膀，虎虎生风地拍过去。
看得出来，大白鹤十分想用嘴把白狐啄死，然而叼着剑，忙不开嘴，打得十分憋闷。屡屡跳脚，不知是气的还是想把白狐踩扁。
两脚不敌四足，大白鹤不得趣，干脆振翅一飞，飘然远去。白狐嗷嗷叫着，飞墙走壁撵过去，势要将它咬上一口才罢休。
火离冷眼旁观，此时骤然出手，将那把长刀一甩甩出去。
长刀旋成一道虚影，在石壁上一磕一弹，闪电般撞向白鹤嘴里的细剑。
长刀卷着劲风掠过。白狐一身狐狸毛都炸了起来，发出一声长嗷，猛然飙起，竟给它一爪挠在白鹤尾羽上。
白鹤受惊，身子一侧，大翅膀狂拍，霎那间，长刀撞上翅膀。啪一下，白鹤擦着石壁滑飞过去，鹤头一甩，把嘴里的剑甩飞了。
银剑如同流星划过，直直飞进了一间牢房的窗洞。
火离捡回掉落的长刀，一轮磕破，已经卷刃了。
白狐白鹤厮打着跑了，远处传来了匆匆奔来的脚步声。想必是被白狐的怪叫引来的。
火离闪到那间牢房前，轻易开了锁，钻了进去。
她贴着门墙，轻轻收回扣锁的金线，同时将牢房环视了一圈。
外头光线微弱，显得这牢房昏暗且简陋。她的剑插在墙上，墙角蹲着个胖圆的囚犯，惶恐不安的样子。
她打量了这囚犯一眼，视力适应了黑暗之后，她看清了对方。对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墙上的剑，有些瑟缩。
白鹤神力非凡，剑也非凡，飞射而来，入墙足有一寸。火离把剑拔下，又贴回门边的墙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不动，囚犯也不动。她静静看着囚犯，囚犯急忙移开目光。
巡逻的秦兵来了，举着火把从窗洞上往里看，很快离开。
外头安静下来。火离盘坐下来，刀搁在一边，剑收了起来。
囚犯往里挪了挪，踌躇着小声开了口：“咳，这位姑娘……”
他似乎不知要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要住下吗？”
火离静静地看着他，能看到他双手正绞在一起。牢里有一股长年累积出来的湿朽气味，混着囚犯身上的人气，格外叫人不喜。
“我不喜欢囚牢。”她直说了出来。
囚犯愣愣道：“俺、俺也不喜欢。”
火离道：“你快要死了。”
囚犯似乎吓了一跳，叹了口气道：“唉，进了这种鬼地方，俺没活路了。”
火离道：“你中毒了。”
囚犯惊了：“啊？你咋知道？”
火离看了他一眼：“一个厨子被人下毒，是菜做得太难吃了吗？”
“谁、谁说的？”囚犯顿时急了，“俺可是桑海第一大厨！俺做的菜都是人间美味……不对，你怎么知道俺是厨子？俺有说吗？”
火离道：“你长着厨子的脸，厨子的手，有着厨子的气味，厨子的语气。而且，这牢房这么脏，你却很注意干净，你的店生意很好吧？”
这囚犯正是桑海第一大厨庖丁，被罗网当做叛逆党羽抓了进来，坐牢都坐得自觉清减了许多。此刻他连连点头：“对啊对啊，你可真神啊姑娘！”
火离仰着头，道：“一个生意很好的厨子被人下毒，你店里一定来了不得了的人吧？”
庖丁下意识点头：“也对……不对，俺都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抓我，你凭啥知道？”
火离道：“只有珍贵的食材才会被妥善保存起来，留待关键的时候用，不是吗？想必你现在是俎板上最有价值的一道菜，是留着招待一位重要的贵宾的。以名厨做主菜，以剧毒做调料，是谁这么大手笔呀？谁又能有幸成为那个品尝佳肴的人呢？”
庖丁听了一半就挪得远远的，紧紧贴着墙边，气急败坏道：“你、你别说得这么吓人！说得好像、好像有人要吃俺一样！”
火离沉默了一会，叹气道：“我只是想用厨子的口吻说话而已，看来很失败啊……”
庖丁忍不住道：“要是厨子都像你这么说话，恐怕客人没进门就给吓跑了。”
火离沉吟着：“让我想一下，厨子、下毒、噬牙狱、贵宾、宴席……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庖丁急忙道：“你别乱想啊，俺可没见过你，真的。对了，你从哪冒出来的？算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火离道：“你怕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聊聊而已。从头推起，一个厨子被关进秦国的监狱，想必得罪了秦国人。厨子得罪人的方式要么是做菜，要么是不做菜。我猜你是做菜。做菜被关进来，要么是菜有问题，要么是吃菜的人有问题。菜有问题就不会养着你要用你，那就是吃菜的人……”
庖丁听得心惊，捂着耳朵叫道：“别猜了别猜了，你再不走俺就叫了啊！”
火离淡淡道：“你叫啊。”
庖丁囚犯瞪了一会眼，悻悻然坐下来。
火离又道：“吃菜的人跑了，就抓了厨子。这叫跑得了锅铲跑不了灶台。吃菜的人还在外头，厨子在这里养着膘，看来一时半会还开不了桌。一般来说，秦国抓人都是说抓就抓，简单粗暴，搞得这么浓情蜜意欲语还休的，肯定是看得见摸不得、哄不走捂不热那一种。”
庖丁听不惯这等细腻言语，情不自禁抖了抖：“这说、说的什么话呢？忒肉麻了！”
火离越说越起劲，道：“可不是嘛，有胆没种的货，只敢暗地里搓。用桑海的厨子自然是搞桑海的事，能让秦国这么搞的，桑海也只有那一家了。君子远庖厨，光吃不会做，还得上你家吃。唉呀，别人吃你一顿饭，要钱，这些君子哥儿吃你一顿饭，要命啊！”
那一家是哪一家，庖丁再清楚不过。他觉得太可怕了，这莫名其妙跑来的姑娘家怎么猜得这么准？还是说她根本就是来讹他的？不可掉以轻心。
“你胡说什么啊？”庖丁拱在墙角，心知这个时候绝不能承认，气呼呼道，“什么都不知道，就会瞎猜！我不听了啊！”
火离微微笑着：“我再给你瞎猜一个。一个厨子，一群君子，中间一张桌子。告诉我，这三个哪一个会谋反？”
庖丁捂着耳朵抱着膝盖，团成一堆：“听不见，听不见。”
火离道：“答案是三个都会谋反。”
“胡说！”庖丁一开口，便知中计，很快反应过来，“分明就是胡说。桌子又不是人，怎么会谋反？”
火离抬起一根手指，对他摇了摇，道：“你或许不知道，是桌子先谋的反。你想啊，它一张桌子，没人疼没人爱，天天被那些碗啊盘啊砸来砸去的，热汤洒了泼它身上，冷饭掉了也撒它身上，人高兴了拍它助兴，不高兴了也拍它出气。它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它能不谋反吗？”
庖丁简直惊呆了：“还、还能这样？桌子还有这么多戏码？俺天天擦它……”
“你看你看，你一点也不关心它。你那抹布脏得你都不敢擦你自己，可你敢擦它。”火离拍着手掌，用力道，“所以桌子第一个谋反了，可歌可泣，你说是吧？你看你点头了，你肯定是忘了你这个厨子做的菜是端到这张桌子上的呀！”
庖丁已经全情投入了，下意识道：“没忘啊，菜不都端到桌子上的吗？”
火离摆摆手，提醒他道：“桌子谋反了，厨子还把菜端上去，不必说了，同谋！抓你！”
庖丁大张其口：“这、这……”
火离一下站起来：“请问厨子为何端菜？很简单，因为那群君子就坐在这张桌子上，他们要吃饭——不必吃了，同谋中的同谋！抓！”
抓字一出，庖丁大叫一声，扑将过来。火离轻轻一抬脚，把他踹回去了。
庖丁懵头懵脸爬起来，一颗心砰砰直跳，一摸脑门，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大厨，吓到了吧？”火离站在他面前，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三个谋反的，没骗你吧？”
庖丁靠着墙壁，咽了咽唾沫：“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025 厨子桌子与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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