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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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到这家叫15的酒吧，这是吴潇和他认识的地方，周婷的小本子上有写：15，何川常出现场所。
周婷站在15门口的侧边，观察里面的几个服务员。她大概能总结出这个店招聘的服务员有些什么样的特性。
她推门进去，一位女服务员热情地来招呼她，她搓搓手，摸摸后颈，笑地诚恳中透着灿烂。周婷表示自己是在校大学生，手脚勤快，有工作经验，英语口语也过关，想在这里打工帮忙。说完还递给服务员自己的简历和学生证。服务员笑了，“看来我长了一张店长的脸。”周婷也跟着笑了。服务员让她等一下，她去找店长。
店长跟着服务员过来，周婷对着点着浅浅的一鞠躬，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手一直在衣服的两侧摩挲着，像是想通过这样的动作释放一些自己的紧张，最后她还加了一句“我很吃苦耐劳的。”店长跟服务员都笑，服务员揉捏周婷的肩膀，“放轻松。”周婷不好意思的笑。
服务员又用手肘碰碰店长“她是不是和豆豆，点点她们被招来的时候特别像？特别老实可爱。”店长向周婷伸出右手，“我还没做自我介绍呢，你叫我老王就可以。”服务员在旁边接话“好的，老王就可以。五个字名字还真少见。”
周婷哈哈大笑，意识到自己失了态，马上纠正自己的态度，和老王握手，“我叫周婷。”老王安慰她“不用紧张，想笑就笑，我们这的原则就是工作认真，为人霍达。你下礼拜来了自会知道了。”
周婷听到老王最后一句话，知道自己是被录用了。她左手握拳在胸前，以表决心“我一定会努力干活的。”老王带她介绍给其他人，简单告诉了她几句，让她下礼拜直接来就好了。她跟老王和那个接待她的服务员甜甜道了别，离开了。
在这个礼拜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早上去南辰小区，白天有课的时候上课，没课的时候，在网上学习一点基础德语，她之前会说几句简单的德语，她哪里的话都学过几句，外语，方言。打工的时候，来什么人，她说什么话，顾客一高兴，也会多给小费。她晚上去看了吴潇一次，吴潇看上去仍然很没有精神，而且应该总是在哭，眼睛肿的跟桃一样。
其他几个晚上她都是在宿舍休息，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都会在酒吧打工，她也便放肆一把，享受这几个悠闲的夜晚。
周日，周婷来到南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她的本子上记录的关于这家店：早上一直是绑马尾的网瘾少女，爱好玩手游，店长侄女，很难辞退。周婷进去店里，网瘾少女连头也没抬，“欢迎光临”四个字被她说的有气无力，让顾客从中并没有感受到多少被欢迎的意味。
周婷用手指叩叩结款台的桌面，桌面后面的网瘾少女仍然没有抬头，问她有什么需要？她隐在款台下面的手机里，游戏一直发出“咔咔”的打斗声。
“你想不想有人免费替你打工？”周婷抛出诱惑力极其大的一句问话。
网瘾少女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游戏上挪到周婷的脸上。周婷看引起了少女的兴趣，便趁热打铁，对网瘾少女说出了自己的提议。周婷看着她脸上疑惑变成欣喜的表情，知道这事儿，有戏。网瘾少女指着周婷，“你是说，早上我可以在家玩游戏，你替我干三个小时，而你只拿一个小时的钱？”
“对，”周婷搓着干燥快要开裂的手，“我这两个礼拜急着用钱，也只有早上有时间。你觉得可行吗？”
网瘾少女生怕周婷跑了，游戏也不玩了，丢掉手机，抓住她的胳膊问“可行，太可行了！你什么时候来？”
“明天开始，一共两个星期。”
网瘾少女想到自己有两个礼拜可以早上缩在被窝里打游戏，心花怒放。
之后她们又讨论了如何交接和一些细节。周婷要离开的时候，想到什么，问网瘾少女“那……店长那里？”
网瘾少女低头边跟网友兴奋地打字交谈，边回答周婷“没事儿，我来搞定。”
“好的，再见。”周婷转身出了门。
周一的早上，周婷在上班之前，先拿出事先带在身上的火腿，在小区门口遛了两圈，才找到那只流浪狗。那只狗很机警，对陌生人有敌意，她进它就退，使得周婷根本无法接近。周婷很喜欢狗，对狗比较了解，她知道现在还没有取得狗的信任，所以索性不去追它。她感受了一下风，绕了小半个圈，走到狗的上风口，蹲下，掰下三分之一的火腿，扔到她和狗的中间。肉味顺着风向，吹到了狗鼻子里。
小哈巴狗抽动着鼻子，贴着地一点一点近前。看一眼周婷，吃一口火腿肠。等它快吃完，周婷在她附近又扔了一段火腿，慢慢缩短她和狗的距离。她把最后一段放在自己手上。
狗专注的吃着她手里的食物，吃完了伸出舌头舔舔嘴，哈着气，看着她。她知道她成功地打入了狗的“内心”。她引着狗到便利店门口，倒了些水在手上，给那小哈巴狗喝。
哈巴狗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离去。
周婷也进便利店开始自己的工作。她把手仔仔细细洗干净，套上网瘾少女留给她的工作服，喝了口温水润润喉。她拍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更精神一点。
这时候有人进来了，早上的顾客，一般都是被迫早起，多数没什么好心情，这位顾客便是这样，面无表情，周婷都不能确定他是真醒了还是在梦游。
周婷对着这位顾客，欢快悦耳的一声“早上好，欢迎光临”显然吓了这位顾客一跳，他懵懵的对周婷点头。周婷热情的服务好像也感染了他，走的时候还对她笑了笑。
周婷对每位顾客都笑容以待，虽然并不是都能得到回应，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服务态度。
两个阿姨买好东西出来。她们在讨论今天这个服务员如何如何很讨喜，比之前的服务员好出多少多少倍的时候，与何川擦肩而过。何川进店，即刻迎来一句欢快的“早上好啊先生。”
何川像之前的大多数顾客一样，都是一愣，然后对她点头示意。他要买的不复杂，接过来周婷递给他的东西，跟她道了谢，便推门走了。
接着的几天早上，何川对周婷，都是如此，“谢谢”“再见”，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了。倒是有一天，他说的多了一点，但不是对她。就是周四那天，他在店里打了一个电话，问对方怎么还没起，快点来接他上班。又说不要因为他的车在修理，便趁火打劫。最后妥协，答应周五晚上随便对方喝。
难道是他的女朋友？现在女朋友还兼职司机？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看到一辆橘黄色的奥迪tt，停在她们店门口，确切地说，是南辰小区门口。人从驾驶室里下来，是个男生。
他把手机拿离耳朵，对着话筒跳脚“何川！赶紧地！你还指着我去你家门口扛你下来么？”周婷望着门外的急了眼的男生，难道……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他接着喊“你赶紧再找个女朋友吧，别再难为哥们儿了！”哦，那就不是。周婷再探头，记下了奥迪的车牌。
周婷在帮忙结账，便利店门外突然的汽车喇叭声，把她和要结账的顾客都吓了一跳，两个人都望出去。周婷看到何川笑着对奥迪tt里的男生打招呼。她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容，他对她的笑，都是礼貌客气，有距离的笑。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终于到了周五，周婷白天上完课，她给吴潇的妈妈打电话，吴母说他们还在医院。周婷去了医院，到了吴潇的病房门口，她看到吴潇的脸色看起来比上次更差了，吴母坐在吴潇的床旁边，唠叨着女儿什么贡献也没有，这么大了啥都要当妈的伺候，病房又要交多少钱，药又要多少钱。
周婷喊了句“阿姨。”吴母扭头看到是周婷来了，又对吴潇说，“你看看人家周婷，和你差不多大，还是个学生，都能挣钱了，你看看你，就只能躺在这里。上次要不是她借钱给咱们，你都住不起这里你知道吗？”
吴潇只望着天花板不出声。
周婷搀着还在教育吴潇的吴母出了病房，她和吴母坐到门外的长椅上，她问吴母，“阿姨，她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之前医生也说过，她伤的没有非常严重，抢救又很及时，加上吴潇的家境也不富裕，不可能只是为了修养，就在医院多待这么多天。只能说明，她住院期间肯定又发生了什么。
本来还在向周婷埋怨吴潇的吴母，听到周婷的问话，突然停止了诉苦，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抹眼泪，“你说她这是为了啥呀到底？昨天她又……她又割腕了。我……把水果刀放在病床旁边，上了……厕所回来，就看见她……她……。”吴母已哭的泣不成声，她又想到那一幕，更难受的说不下去。
吴母非常瘦，周婷覆在她背后的手摸到她突兀的脊椎，让人心疼的触感。
周婷安抚吴母，“阿姨，一切都会过去的。别担心。”她想了想，又与吴母说，“阿姨，您以后尽量别再说她了。她平常很努力的，比我努力多了。”
吴母听了周婷的建议，她也意识到可能自己对吴潇说的有点重了。
周婷又道，“那我去劝劝吴潇。”吴母点点头。
周婷走到吴潇的病床前，吴潇眼神空洞，望着房顶。她坐在刚才吴母坐的椅子上，抬着自己的左脚，“潇潇，你知道么？那天我脚崴了，可疼可疼了。我怎么揉都还是疼，你快帮我揉揉好不好？”
吴潇的眼珠有了转动，看向周婷，周婷给她看自己还有点微肿的脚腕。
周婷继续说，“你说我怎么就是没你揉的好。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她摸摸吴潇的头，“哦对了，我那天下了个新剧，据说还有僵尸什么的，没有你的指导，我都没法看剧了。你知道你有多重要么！”
吴潇没应声，周婷帮她擦掉顺着脸流出的泪，“你是不是也超想看的？最近我没有时间来看你，我把片子发给你，你一天看一集，还像之前那样，你给我写好几分几秒很可怕，有多可怕，要不要闭眼，好不好？”
吴潇红着眼圈，对周婷轻轻的点头。她自杀后，妈妈一直在旁边叨叨她的幼稚与无能。
在这个世上，不怕你没钱，没利，只怕你没用。当感觉自己不再被任何一个人需要的时候，就是感觉自己活着只能浪费资源的时候。这就是吴潇第二次自杀的原因。多亏周婷“需要”了她。
吴母也进来了，周婷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身，跟母女俩道别。吴母拉住她，从自己的布袋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带着医院的名字和logo，周婷认出，那是之前她给吴父吴母钱的时候用的袋子。她慌忙推辞，说潇潇是自己的好朋友，在之前也帮了自己很多。这不算什么的。
吴母说也不能一时间都还上，这只是一部分，让周婷一定得拿着，不拿就是嫌弃。周婷也没法子，只好接了，说自己赶时间，便先走了。
周婷出了医院，幸亏何川的公司离医院不是很远，她小跑着赶过去，希望来得及。她刚才说的也不都只是安慰吴潇而已，她的脚腕真的还是有些疼的，尤其是运动的时候。她站在何川公司的马路对面，扶着树，把气喘匀，顺便活动活动她酸软的脚腕。她把塑料袋里的钱掏出来放进包里，再把之前自己带的水放进塑料袋里，拎在手上。
她看见何川从大楼里出来，他很高，但是并没有很多高个常用的驼背的毛病。周婷无论何时见到他，他都是挺着背，眼睛平视前方。
他对着橘黄色的奥迪tt招了招手，车里的人轻按了一声喇叭做回应。何川过去上了车。接着车开上马路，周婷知道在下一个路口，车就会掉头，开到她这个方向的道路上。
周婷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祈祷杜景是个开车技术过硬，反应迅速的人。车已经掉头，离她越来越近。她抬脚，突然迈下马路牙子，踩在马路的人行道上。刺耳的刹车声在周婷身边半米处响起。
幸好。
她还完整的活着。
周婷抬起震惊的脸，看向在背阳的汽车，阳光刺眼，看不清驾驶室里人的模样，她像是受惊的小鹿，愣在那里。车里的人可能也没有料到，会有人从马路边突然蹿出来，可能也被吓到了，半天没有一点动静。
周婷先回过神来，用手指着斑马线，又用手指指自己，表明自己是有优先权的！车里的人也反应过来，对着她，一下又一下地按着喇叭！好像在说，你放屁！他真的很爱用喇叭来表达自己的内心独白。
周婷稳了稳有点发抖的腿，她扭到的左脚还是不争气的疼了起来。她跛着脚，沿着马路边，走到橘黄色tt的副驾驶室旁边，举起拿着袋子的那只手，敲车玻璃。玻璃被贴了膜，她只能看到自己生气的脸。
她听见车里面司机喊了一句，“别开！”
车玻璃放下了一条缝。周婷并不好奇立马的人什么样，所以她只把嘴对着那条缝，微笑，大声喊出 “Arschloch”（骂人的话……）！这个词被写在周婷的小本子上，那条“何川在德国上过学”的旁边。
接着她潇洒转身，托着疼痛的脚，快步走人，留下那辆车，成为耀眼的一道风景线。
周婷先回宿舍，下了那个新剧，打包发给吴潇。学校的网速快，也没用多久。等发完，她再去15上班。
在15的时候，她眼睛不时地向外瞄。终于，何川，tt男还有另一个男生来了，周婷在这时候被一桌女客人叫过去点单，她大声答应，“好的，马上就来。”恰好在门口的人听到声音，往这里看的时候，她跑去点单了。
那三个男生进来，被服务员甜甜带到周婷附近的一桌。周婷背对着他们，但她知道，最起码tt男，肯定看到了自己。她没有回头，只顾着悄悄活动自己的左脚，左三圈，右三圈，转一转，好像疼痛减少一点。
甜甜把菜单给了他们，让他们选好了就叫她，然后就招呼别人去了。周婷等这三位女客人点好单，结好账。在15，是点完单立马就要结账，以防有人喝酒后撒酒疯赖账。她掏出自己之前去打印室打的简易名片，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和电话，抬头是“小周代驾，送您回家”。
她把名片递给三位，而这三位客人性质不高，只是客气的接过来，就随手扔到一边。她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喝的烂醉，而被代驾送回自己家的。
身后的那桌，tt男喊“bestellen！（点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