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严小花

12、第 12 章

　　周婷不放松自己，靠着意志力仍然是忍住了眼泪。涂好药，班主任带着她来到传达室，自己拿起电话拨号码。周婷被涂了药的左腿很疼，老师又不让她坐，说让她站在电话旁，她只好稍微弯曲着左腿，把支撑点放在右腿上。她看见老师拨的是她爸爸的号码。

　　“喂？周先生吗？我是周婷的班主任，她的腿伤到了，可能需要您来接她一下。哦好的，我让她听电话。”班主任把话筒塞给周婷。

　　话筒放在耳朵边，周爸爸的声音传来，“婷婷？你摔哪了？严重吗？你不要动，爸爸马上来接你。”

　　爸爸这次信守承诺，真的马上赶来了，从和蔼可亲的班主任身边搂过她。半蹲下看她的伤口，心疼地抚摸女儿的头。班主任在旁边一直在向周爸爸汇报，是她第一个发现周婷受伤并把她带到医务室的，她是一直在旁边安慰周婷的，等等。周爸爸站起来，说一定要请老师吃饭，来感谢老师的帮助。

　　因为班主任说周婷受了伤，医生让吃清淡的。所以周婷没能跟爸爸一起去和班主任吃饭。她回家，周妈妈已经做好了饭，问她爸爸不是说接你去了吗？爸爸呢？她说爸爸请老师吃饭了。周婷看到妈妈脸色一暗，妈妈让她洗手吃饭吧，妈妈等爸爸回来再吃。

　　从头到尾，妈妈都没有看到她一片红色的腿。想想，从小到大，她哪一次手破脚破被妈妈发现过？都没有。妈妈认为是因为有了这个女儿，自己才变胖，变老，变俗，变成小市民。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女儿，女儿不配得到她的关爱。

　　那天晚上，爸爸回来的很晚很晚，周婷是被摔碗的声音，妈妈的咒骂声和爸爸的反击声吵醒的。她早已经习惯了，把枕头裹住两边耳朵，继续睡觉。

　　第二天，踩着一地的碎片去上学。她发现从她受伤那天起，父母的吵架比之前更频繁了，而且她总会听到她班主任的名字。

　　他们俩离婚了。接着，班主任辞职了，不再是她的班主任了，而是要变成她的后妈了。一边是从来没有给过她疼爱的亲妈，一边是出轨的亲爸，后者决定带着她生活。

　　爸爸和后妈的婚礼那天，爸爸的手机一直不停地响，有来电，有来短信。但是爸爸都没有接，没有回。爸爸忙着和后妈敬酒的时候，把手机给了她。手机又来了短信：

　　再婚了就不记得原配了？是你对不起我的，我就让你来看我一次怎么了！

　　又一条：
　　你再不来看我，咱们只有下辈子见了。

　　周婷虽然小，但是电视剧还是看过的，说出下辈子这样的话，她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她急忙拿着手机去找爸爸，给爸爸看短信。爸爸让她去吃饭吧，说完便搂着后妈到下一桌敬酒。

　　如果那天，爸爸肯去看妈妈一下，哪怕是回个电话也好，妈妈心里会好受一点吧？应该就不会自杀了吧？

　　后妈结婚后生了个弟弟，这个弟弟得到了所有人的宠爱。爸爸由于工作原因，常年在外地出差。难得回来一次，不会再管她是不是受伤，是不是严重，她到底在哪里这样的“小事儿”。后妈在人前，是一碗水端平的好妈妈。在人后，是根本连碗都放在弟弟那的妈妈。

　　要想在这样一个家里能生活下去，她必须更加乖巧，更加懂得如何讨得别人的欢心。她后妈演戏，她也演戏，人生大舞台，谁也不是一定输给谁。

　　不过有趣的是，家里最喜欢她的人，竟然是她最讨厌的弟弟。

　　“周婷？你伤严重不严重？”何川把她的思绪拽回来。
　　“啊？哦！是我的手机摔了，我没事，没事。”周婷赶紧解释。

　　何川松了一口气，问她是不是还在他家，他早上起晚了，慌乱中去上班，忘了带开会需要的文件，如果她有时间，能不能麻烦她帮忙送一下文件去他公司？

　　周婷只是问了他一句，打的报销吗？对方的回答是，“小钱串子，你坐火箭来我也报销，好吗？”

　　周婷满意的挂了电话，去找何川说的蓝色文件夹。先去客厅找，沙发上，茶几上，都没有。因为何川说记不太清最后是把文件放在哪里，拜托她在几个可能的地方都找找，
　　她只好再去他的卧室找，这不是她第一次进这间屋子。上一次何川醉酒，她送他回来，他大衣口袋里的震动吵的他睡不着，是她进来帮他按掉的。

　　屋子里仍然是她记忆力的整洁。一个双人床，两边的床头都有一个床头柜。靠外的那个床头柜上有一个相框，相框的内容面对着床头的方向。上次她来的时候，有这个吗？

　　她马上就看到了蓝色文件夹，它放在靠里的那个浅色床头柜上。她绕过硕大的床，进去里面拿到文件夹，眼睛顺便就撇到了相框里的东西。是一幅画，方块脑袋，三根头发，眼睛右下角有颗痣。这是她的画，她丢的那副，他说把他画很丑的那副，现在就被放在他的床头，好好的被装在实木的相框里。

　　没有想过自己的画会被放在这样的位置，也没有想过对策，她的心莫名其妙地漏跳一拍。幸亏何川不在现场，否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掩饰她现在的慌乱。

　　她定一定神，拿好文件，穿上大衣，换好鞋出门。一出来，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快要到圣诞节了，街上四处是盛装打扮的圣诞树和圣诞老人的塑像。她躲着脚在街边招了五分钟，才打上车。上车她告诉司机何川公司的地址。

　　司机听到地址，便跟周婷聊他所知道的信息，哦我知道，是xx写字楼那吧？那我熟，有好几个公司呢。接着他说出好几个公司名字。她夸司机师傅简直是信息大全，了解的好多。

　　等一下，她回想刚才打电话的对话内容，自始至终公司的名字和住址都没有被提到过。她该怎么解释自己如何知道这些的？

　　她给何川打电话，问他要送去哪里。出租车的司机怜惜地瞟了这位乘客一眼，年纪轻轻的，就得了失忆症了。
　　“怪我，我以为上次给了你名片，你会记得我公司。我的错，我公司地址是……”

　　走的步数多了，乱了步伐，自己都忘了哪一步是自己下的局。

　　结束这一通欲盖弥彰的通话。到了目的地，司机怕这位记性不好的乘客忘了付钱，还没停好车，就把显示牌竖起来，告诉周婷应该付多少钱。

　　周婷付好钱，要来小票。她把文件和小票交给前台，前台给了她一块巧克力，说是何先生交代给她的。前台说他希望她能等开完会，因为他想当面感谢她。周婷想自己也确实没什么事，便坐在那里等何川。

　　她现在脑子里是一团浆糊，有点摸不准自己真实的想法了。她发现自己的心情和感受最近特别容易因为某些人的言语和动作而产生波动。难道，她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何川开完会，出来找周婷，看见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公司里的一颗金橘树。他走上前，她注意力好像全放在那棵树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他的右手轻轻抚在周婷的头顶，回神的周婷看见弯腰站在她面前的何川，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傻啦？”
　　周婷慌忙站起来，“你开完会啦？”
　　“对啊。你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你们这橘子……能吃吗？”
　　还是个小吃货。何川揪下一个，放到周婷的手里，“非常甜，我每天吃一个。”
　　“真的？”周婷半信半疑。如果甜，怎么树上还有这么多？别人都不吃？
　　何川神神秘秘， “当然，你偷偷地吃，不要被别人发现咱们的秘密。”

　　好酸！好涩！周婷控制住面部表情，“还真甜！”她看似发自内心的赞扬，举着剩下的几瓣在何川面前晃晃，意思是“你要尝尝吗？”

　　狡猾的何川摇摇头，“君子不夺人之美。”

　　她只好凭借意志力强行咽下橘子，把剩下的握在手里。

　　“走吧，我请你吃午饭。”何川招呼她。
　　“为了感谢你让我吃这么甜的橘子，我得选一家最贵的吃。”

　　结果因为何川下午还要上班，中午时间有限，周婷“善良”地选了一家附近的三明治店。因为没处扔剩下的橘子，周婷一直拿着它，一路带来了店里。

　　何川让周婷去找位子，自己去点。周婷找好位子，顺手把橘子放在桌子上。何川端来了餐食，两人份的三明治，一杯饮料，一杯咖啡和一块巧克力软曲奇。何川习惯中午喝一杯咖啡提神。

　　他把吸管的包装从一头顺着吸管撕开三分之二，插进饮料杯里，再把剩下的包装拆掉。自始至终，手都没有直接碰到吸管本身。他把饮料放在周婷面前，顺其自然，没有一丝刻意。何川是个细心，有眼力价，很会照顾人的人，周婷心里早就对他下过这样的定义。

　　“饼干是给我的吗？”
　　“弥补你的酸橘子。”
　　“确实应该弥补。”

　　“啊……”一个小孩的大喊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从刚才开始，就有一个小孩子，在他们边上来回疯跑，并大喊大叫。现在他正在边跑边撕书，撕了一地的碎纸屑。有一个女人喊他，“你慢点跑，别摔了。”再无其他叮嘱。

　　“我的文件你是在哪找到的？”何川自主屏蔽掉旁边的噪音，好奇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