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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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筠的梦到此忽止。
后面的事对她来说，却是再也不想重温。当她睁开双目时，眼角多了两道泪水。
此刻已是午夜，四下寂静，透过窗外暗淡月色，瞧见眼前之人静静阖目熟睡，她不想将云涯吵醒，自己小心翼翼翻了个身。
怎料云涯并未深眠，她这微小动静，早已叫他察觉。云涯轻轻挪近，伸臂将她环抱在怀。
“可是做噩梦了？”云涯贴着她的耳畔，柔声询道。
萧筠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
说罢，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又道：“抱歉夫君，吵醒你了。”
云涯却反作一笑，覆手替她捋了捋耳边碎发，道：“无妨，倒是你，梦见了什么，怎的哭得这般厉害？”
萧筠本欲避而不答，最后却还是忍不住道来：“梦见……梦见那日，因为那枚匣子与你争吵，错手打了你，后来……后来爹爹将我训斥一顿，又把我的匣子扔进院外河水中。我跳进河里寻不到，又气不过，便跑去马厩牵走小红马……”
这些并非她梦中所见，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了出来。说罢，她将身一番，与云涯面对面，细细瞧了他许久，一只手覆上他的脸，随后幽幽道：“夫君，那日我与爹爹争执之下，也是你替我挨了一耳光，这两记耳光打在脸上……疼么？”
云涯不曾想她竟这般问，怔了片刻，忽笑道：“说不疼那是假话，可左右不过皮肉之疼，哪比得上你弃我而去，那才是钻心之痛。若能换你不离家，我便是挨上十记百记，也是值得的。”
“说什么胡话呢！”萧筠忽地嗔道，却不知泪水又涌出。
云涯将她的手轻轻阖在掌中，拥着她，道：“这都是过去之事，何必重提，如今我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道，爱妻失而复得，那便是人生之大幸，我现在啊，只想和我娘子好好过日子。”说罢，覆唇在她脸上轻轻吻了吻，若不是现下萧筠身体抱恙，他怕是想再把新婚之夜的大事再认真做一遍。
萧筠已然明白他话中之意，顿时如释重负，心中甚是快慰，将身微侧，迎合他的怀抱。
这一番折腾，两人都没有了睡意，便相拥在床榻上相谈。言至酣，云涯似是想起什么，忽道：“筠儿，待你身子渐复，我们去姑苏可好？”
萧筠本有些不解，只道他提起姑苏，方才明白，应道：“夫君莫不是想去祖宅瞧瞧？”
云涯点头，道：“是啊，师父临终前交代过，让我娶了你之后便回姑苏祖宅瞧瞧，我倒是想着，不如咱们便在那儿住上些时日。”
萧筠听罢，不知缘何，心中甚是期盼，点头应道：“好！”
此刻窗外微白，萧筠却已睡意肆起，她合眼谁去，云涯俯首轻吻她的双唇，替她掩好被褥，自己起身更衣，提剑出了屋去。
又过十数日，萧筠身子已然恢复不差，尽管内力尽失，一身的武功再也使不出，却仍可以行走坐立。
这一日天气正好，萧筠正欲出屋走走。秋日渐凉，她却不顾多穿一件便出了屋，这半月以来，怕是许久没有见到这般好的日光。院中精致清雅，架上的菊花开的正好，她停在架前徘徊赏菊，清丽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
片刻，她忽觉腰间一股暖意，低头一瞧，正是一双臂从后边将她紧紧环抱。她抚菊的手一顿，来不及回头，便被一道温柔的吻所缚。
“外面这么冷，怎不多穿些再出来？”
萧筠轻轻挣扎一番，才转身扑进云涯怀中，道：“一想着外头的景色，便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云涯听罢，只得嗔了她几句，虽是嗔怪，却并非实意，最后拥着四下闲步。
走出院子，忽听得一声轻咳，两人止步，循声瞧去，皆是一怔，随即俯身行礼。
来者正是天子，没有庞大的移驾，他的身边只有一人，便是皇后。两人显是微服出行，便是衣物也甚是普通。
若非亲眼所见，断不敢相信二人便是帝后。
天子见他们夫妻二人面露惊诧，当即露出玩笑之色，牵着皇后的手，上前几步，对云涯道：“你家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此言一出，云涯当即行礼，将实情相禀。
天子嘴角一抽，转而瞧着萧筠道：“萧家姑娘，你也算是半个药师谷的弟子，朕遣的御医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萧筠微怔，待得回过神，便微微一欠，道：“陛下说笑了，民女能享如此待遇，怕不是前世苦修之果？”
天子哈哈一笑，对他二人问了些有的没的，叫他们不知如何回复，却是一旁皇后来解围，只淡淡一个眼神扫过，天子当即止言，摆了摆手，朝萧筠道：“此番微服，一来是瞧瞧萧家姑娘的伤势恢复如何，二来，那夜初见萧家姑娘，皇后觉得甚是投缘，遂有些话与你说来。”
这话刚落，身旁皇后已经瞧着萧筠，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萧筠自然不解，抬头与云涯相视一眼，便松开挽着他的手，径自朝皇后步去。
萧筠正要行礼，皇后当即上前，执起她的手，便带着她移步。
两人穿过廊道，入了一处偏院，院中一方小池塘，平静入镜，两人止步于前。
萧筠本有一肚子的疑问，还不待开口，皇后却先道：“你哥哥他……如今可还好？”
此话一出，萧筠双目顿滞，似是想到什么，许久不言。
皇后见状，反而笑了笑，复又执起她的手，轻轻抚了抚，道：“如何，眼下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萧筠忽地回过神，点了点头，才道：“娘娘恕罪，之前竟没瞧出来。”
皇后摇了摇头，笑道：“那年与你初见，你才七岁，记不得也是在理。那时的你，跟在笏哥身后一言不发，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我，真是可爱得紧。想不到一别十几年，你已出落得这般好看。”
萧筠听罢，自嘲一声，方才低下头，幽幽道了句：“娘娘说笑了。”
“眼下没有别人，我还是更喜欢你唤我阿囡姐姐。”皇后边说便抚上她的脸，仔细瞧了瞧。
萧筠应她所言，便真的这般唤了她一声。皇后甚是满意，片刻又道：“如今你身子渐好，可有什么打算？”
萧筠面露淡淡欣笑，目光停落在前方池水之上，道：“我和夫君商量好了，日后会暂居姑苏，问江湖之事，过舒心的日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红晕甚是清晰。皇后自然瞧见了，笑道：“筠儿，看来你已经想通了，放下未必是坏事。”
萧筠闻言，笑容顿止，目中闪过一丝哀意，又瞬间消散。她转目瞧着皇后，故作疑道：“姐姐此言何意？我……”
皇后笑而不语，沉默片刻，忽道：“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才好，不然一辈子也不甘心，不是么？”
萧筠欲言又止。
“好在姑苏与维扬相去不远，你想说什么，随时都可以说去。”皇后又道。
萧筠眨了眨言，似是想掩盖心中所想，嘴上辩道：“姐姐怎的说起维扬，我去的是姑苏，又不是维扬。”
皇后噗嗤一笑，抚了抚她的头，道：“看来这位云大侠待你甚好，你能放得下过往，便是再好不过。”
萧筠听罢，心中明了。她不言不语，径自向池子靠近，望着水面，片刻才道：“姐姐是不是也放下了呢？”
此话一出，皇后目光竟也是一滞，她看着萧筠的背影，一言不发。
萧筠轻轻一叹，忽道：“姐姐方才问及哥哥，怕是也未放下吧。”
皇后笑而不语。
萧筠道：“哥哥带着嫂子游历在外好些年了，很少回家，但那日我赶回家请免死令的时候，哥哥和嫂子却早早赶回来，全家人把我训斥一顿，连嫂子也不替我说话了。那一刻我才醒悟，有些事不是任凭自己的性子胡来便可以的，我虽是女儿，却也顶着萧氏的族名，就算从小无忧无虑娇纵傲慢惯了，但在家族面前，我也必须牺……不，放弃些什么。我没有资格埋怨，因为我的小姑姑是这样，我的哥哥是这样，我也不例外……”
“可是，你却没有后悔，不是么？”皇后忽道。
萧筠微怔，最后竟也点了点。
皇后上前，将她轻拥，道：“如你所言，我与你一样，为了家族，也必得放弃些什么，我放弃了你哥哥，可庆幸的是，陛下待我真心。”
萧筠闻言，本欲开口，却又将话掩了回去。
皇后明白她想说什么，笑道：“皇家无情，但是有一份真情能放在我心里，纵是日后他心有所异，后宫佳丽三千，我也觉得自己的放弃是值得的。”皇后望着萧筠，眼中温情肆意，道：“筠儿，比起我，你已经很幸运了，可要好生珍惜才是。”
萧筠听罢，不觉心生哀意，一滴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姐姐可有什么话想与哥哥说的，他日我见了哥哥，必会帮你带到。”
皇后笑道：“若要说些什么……便是‘珍重’二字最为妥当。”
说罢，伸手替萧筠拭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