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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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庭牖张大人书房的烛火已经连续五天五夜没有熄灭了。
这个十八岁登科，二十三岁便位至右丞相，金銮殿上和谢阁老平分秋色的年轻人，此刻竟是这般前所未有的无助。
他放下手中书写第二十九封奏疏的笔 ，从案台下的小屉里取出一只盒子。
进来换茶的侍从小狼毫瞧见张庭牖手中紧捏的玉牌，不禁一怔。
小狼毫凑近了他，低声道：“大人，您……您莫不是要去找谢阁老？”
张庭牖手一颤，顿了顿方道:“不是找，而是请。”
小狼毫听罢，心中越发不安。他是打小便跟在张庭牖身边伺候的，怎会不知道这谢籍谢阁老是谁。
张庭牖起身，道：“云大侠和杜小将军本就是清白之辈，他们一人远在江湖一人戍关在外，怎料得到这朝中奸邪，若非去岁他们二人死守，镇门关恐怕早就失手了。明日便要问斩云大侠，定罪杜小将军的圣旨怕是已经出了皇都，若此刻再不请他老人家，便来不及了。”
“可是……您和谢阁老……”
张庭牖本要迈开的步子，忽地顿在一半，他捏了捏手中的玉牌，忽地回头，看着案台前墙上挂着的那副画像，画中一位女子，面目清秀温婉，眉眼间散发一抹慈爱，侧目远眺，倚栏吹笛。
许久，他才从画中回过神，道：“外公毕竟是外公，就算他不认我，至少还是念着母亲的，不然也不会将这块玉牌偷偷塞进母亲的妆奁里。”
他话音刚落，画上一道黑衣闪过，随即清风拂面，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似是蔷薇香。
“张大人如此良苦用心，叫民女惭愧不已。”
当即一声清泠入耳，张庭牖和小狼毫皆是一惊，待得二人回头，竟是一青衣女子落身在前。
“姑娘是何人？又为何深夜造访？”张庭牖惊道。
那女子面覆素纱，只一双清澈双目露出，眼神却是极寒极冷。
她先是仔细打量了张庭牖一番，才答道：“与您本是一路人。”
张庭牖顿了顿，方又试探着道：“姑娘……莫不是也想救云涯云大侠和杜小将军？”
张庭牖话罢，心中却是一怔，他明显瞧见，方才说到“云大侠”三个字的时候，那姑娘冰冷的双眸中，闪过一道柔光。
青衣女子不曾言语，张庭牖忽地恍然，吩咐了小狼毫出屋去，便引着她入座，方才又道：“现下已无外人，姑娘不必顾虑，有话便尽数说来。”
随后，他将一杯茶递上，那女子未接，却径自褪下覆在面上的素纱，张庭牖的手顿时一颤，杯中茶水险些倾出。当是此时，便见那女子顺势将手中素纱朝前微捋，张庭牖倏觉手上一沉，杯子竟生生端正回手中，滴水未漏。
他大惊，片刻才道：“姑娘……好俊的功夫。”
话音刚落，张庭牖便又是一怔，因为他此刻亲睹了身前这位女子的面容。
好美的一张脸，眼下竟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一细瞧之下，面上似有几分未褪的稚气，猜度她约摸不过十八九岁。
但见那女子轻轻一呵笑，张庭牖方才回过神。
“大人谬赞。”说罢，端茶浅啜，望着
着出了神的张庭牖，又道：“眼下，可以谈正事了？”
张庭牖含首，略带歉意，道：“正事之前，恕张某唐突，敢问姑娘名姓。”
那青衣女子闻言，忽露意思歉意，淡淡回道：“恕民女唐突，闺姓萧，单名筠。”
张庭牖听得此名，面色倏变，不禁起身，却是欲言又止，待得平复片刻，方才低声道：“你……原来你便是云大侠寻了三年的爱妻？”
怎料听他道“爱妻”二字，萧筠竟是双目刷红，将脸一别，似是掩盖面上的悲色，许久才压底了声音，道：“是了，大人原也知晓的，民女便不再多言，只一事望大人相助。”
张庭牖看得出她悲色的面上隐藏不住的温柔，方才的寒冰早已消尽。
“只要是能救云大侠和杜小将军，又不与律法相悖，我张庭牖必会相助。”
萧筠顿了顿，将脸转回，瞧着张庭牖，道：“烦请大人带民女面圣。”
张庭牖听罢，竟是愈发不解。若是萧筠要面圣劝说天子赦免，整个朝中最有话语权的他已经连续谏言数十遍，奏疏也快三十道了，皆无功而返，她一个民间女子，又怎能全得动天子。
他道：“姑娘……哦不，云夫人，想必你在来的路上应该听闻，如今支持赦免的朝臣虽多，可圣上心中似有顽固，如何也听不得劝，你……”
“依大人所见，请谢阁老出面，就一定成功？”
张庭牖支吾不答，许久，才道：“外公这些年虽退居，心中却如明镜，他是支持赦免的，只要我将他请来……”
话音未落，但听萧筠道：“大人日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与谢阁老同盟，如今为此事浪费这唯一的机会，岂不可惜。”
“可……”
萧筠用手拭了拭眼角残泪，才道：“大人为此事已尽力，剩下的便交由与我，可好？”
张庭牖不答，沉思片刻，道：“云大侠在狱中嘱于我，若是他日寻得你，便要你平平安安的，你若是以身试险，我如何与云大侠交代？”
但见他为难之色，萧筠忽笑，道：“大人何出此言？又为何觉得我是以身试险？”
张庭牖道：“面见天子，若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祸，我又怎能让你去冒这个险，就算云大侠在此，断也不会同意。”
萧筠不作争辩，反问道：“早听闻大人学富五经，想必本朝史籍也应读过吧？”
“自然。”张庭牖不明此言，瞧着萧筠。萧筠缓缓道：“元狩七年，镇边将军大破西狄，夺回镇门关……”
张庭牖听罢，忽地双目一闪。
萧筠忽地竖指，示其止言，又道“大人，眼下可还觉得民女是以身试险？”
见张庭牖不答，萧筠竟失了耐心，忽地站起，欠身行了一大礼，道：“民女有一言，还请大人细听。民女昔时年少无知，与吾夫赌气，离家三年不归，如今此祸，有一半是归咎民女，大人若还念着与吾夫的一点旧情，便请成全民女，让民女能将功补过，亲自为吾夫请赦。”说罢，她顿了顿，又添一句，道：“时辰不多，天一亮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此言方罢，萧筠复又欠身一礼。
张庭牖背着手，静静思索了许久，此刻月至中天，屋中烛火渐弱，月光如室，白如雪。
最后，张庭牖轻轻一叹，道：“好，张某便助夫人此行。”
萧筠听得此言，似是心中巨石落下，忽地展颜而笑。
张庭牖为之一怔，这笑定是他二十多年来所见最暖最柔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