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笔墨染》未见荼蘼

1、缘起写书人

　　三月，桃花不紧不慢的开着，数百棵桃树中有一颗最为古老，粗糙的树皮上还留有些许刀痕，却依旧开着一树繁花。桃花丛里似有一人，着红衣，依着树干，赤红衣角随意的耷拉在树枝上，手里摇晃着酒盏，不时地溅出几滴粉色的酒来，滴落在粉色桃花瓣上，沾着酒滴的桃花更显娇艳。一壶桃花酿配上这美景，恍若置身瑶池仙境。树上人看着眼前的桃花，思绪越飘越远……
　　那年的昆仑也是开满了桃花，本该是祥和安宁的季节，百木园里却一片狼藉，白衣少年紧紧抱着一点一点溃散成火蝶的女子，身上的白衣被血水染成刺目的红，歇斯底里的吼着不要，想伸手抓住渐渐燃烧殆尽的火蝶。看着最后一只火蝶化成飞灰消失在三界中，少年的眼中的神采也消失变成灰蒙蒙一片。少年前方青鸾簇拥着的华服女人开口说着“白祀你可知罪！仙神与妖终究是不同的！看在青丘的面上，那妖物既已化为飞灰，你自己也好自为之！”
　　“仙神？”白祀一阵嗤笑“仙神又如何，不过是受人供奉才升为仙神，没了供奉也不过是妖物而已。你说呢，西王母，瑶姬。”白祀灰蒙蒙的眼盯着西王母，话语出奇的平淡，却让西王母精致的面容有了一丝裂痕，瑶姬这个名字，在昆仑是不能直呼的，昆仑的妖仙一旦受封便要舍弃自己的名字，成为那高高在上的神……
　　桃林里，白祀所在的哪棵树下一男子身着白衣，伸手似要接住飘零的碎红。树上白祀一个走神跌落了酒盏，却恰巧被树下那男子接住了。这时白衣男子才发现半依在树干上的白祀，他躬身施礼，询问这是否有一桃妖。白祀手执酒壶一跃而下，漫天红衣翻飞如蝶，笑着说到“老妖怪我确实不知，不过我知晓哪儿有上好的桃花佳酿。”两人四目相对，却忽然笑了起来。
　　一壶又一壶酒水下肚，两人恍若隔世挚友交谈起来。
　　那男人虽是书生模样，却不是个书生，但说不是书生也不合适，他啊，是个喜欢故事的人，喜欢写故事的人。他讲着长安是怎样繁华，花满楼的佳酿是多么醇香，白净脸上满是笑意。说到此行目的是为了寻一只桃花妖时，又满目忧愁。
　　虽然他要寻的那只桃花妖不是白祀熟识的那只，但那只妖白祀却是认识的，只是……
　　大概是六月初吧。那些蝉吵嚷着，白祀依着树乘凉，给自己冰了一壶果子酒，才喝了几口，一抹白影忽得出现在他眼前。是那个书生张口便说着“我，没找到她。”干净的脸上满面哀愁，白祀饮酒的动作顿了顿，想来书生要找的定是那只桃花妖了，那桃花妖却早在几月前的天劫中被劈得魂飞魄散，而他几个月前也……
　　“你就这么想见她么，哪怕你舍去尘世的性命。”白祀一字一句的说着，像是诱惑迷路的小孩一般。
　　“兄台真能让我见她一面？若真能见她一面这尘世性命……”话到这儿他犹豫了“她若不在，这尘世的性命留来做甚。”最后却是一脸苦笑的接受了。
　　白祀手指按在酒盏里，浅绿的果子酒变成如血一般的妖酒，红袖轻轻一抖，一盏酒尽数飞洒出去，桃树周围弥漫起阵阵烟雾。约摸半盏茶时间，烟雾散去。白衣书生一人满嘴喃喃着竟是如此这般，满面凄凉。书生随着这烟雾慢慢散尽，头顶桃树上悄无声息的飘下一朵桃花。
　　最后剩下的只有那有些灰扑扑的白衣，白祀盯着白衣喃喃到，来世会有好结果的。身后桃树中一拄杖老翁走出，缓缓施礼道，老朽代小女多谢公子，如此小女也该安心了。
　　“你我相识多年，不必言谢。”白祀嘴上这样说着，却一直盯着那白衣出神，喃喃着，长安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呢。
　　三月前，本该飞升的桃花妖仙爱上人类男子，桃花妖仙迟迟不肯离去，天规无情便降下天罚，桃花妖仙与那男子还未告别便双双死去……写到这儿白祀轻轻搁下笔，起身拍拍身上衣衫的褶子，感觉自己好似回到了当年，虽流落人间，得益于与她相识，有她相伴，却是白祀这几千年里最开心的时光……想着过往，白祀又拿起笔涂掉刚写好的结局，点墨写下为仙神所救，双双归隐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