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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否极泰来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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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否极泰来兮?
月上中天,圆月的皎皎光色在无高树肥叶的遮碍下足以照亮大地,但阿椅仍追得踉踉跄跄。
这样的速度从匕首因被痛击腕骨失力脱手后就一直维持到现在,男人大步有力的步伐一拉一拽让平素二门不出的阿椅苦不堪言。右手腕处鼓出的浮肿早被绳带狠狠勒出一圈白印子,而绳的另一方正结实的系在男人的手臂上。
拖着绵软的双腿,身体发肤的折磨使阿椅倍感疲倦。眼角的酸痛,闷昏的额头都让阿椅恨不得立刻长眠此地。身心俱疲,反而无心去忧虑其他了。
待男人终于席地而卧,阿椅也蜷在一旁,昏沉沉的侧头躺下。
耳廓连起鬓发直挺挺地倒进草堆,阿椅侧头,略略捋顺带尖的枯草,再回正时已带上半脸露水。
阿椅也不抹,小心调好右臂的姿势,就老老实实地不再发出响动。
“这男人可真狠啊!”消停下来,整个手臂火辣辣的刺痛,在整个黄绿交接的原地,好似沉静安眠的夜晚,肿胀的皮肉仿若每一丝跳动都牵拉住全心身的注察。
阿椅背对男人,确实也不想看到那连小女子都动粗的卑劣鲁夫嘴脸。
被擒时男人轻轻巧巧的一粒石子就让阿椅的腕骨像是在皮肉中震动几番,然后又像触碰什么反应机关般迅速膨胀,手腕便在眼前突然垂下,再使不上丁点力气。再后阿椅惊恐的目睹自己浮肿的手腕被粗绳毫不留情的套上,系紧,拉拽着返向来路。
阿椅总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虽然现在几乎感觉不到那快肿成猪蹄的右手属于自己。
“啪嗒!”
萦酝在山石空气里的湿寒,被黑夜中似精怪般的花叶们蛊惑吸引,慢慢沉降,点点凝聚,汇成大颗大颗剔透的露珠。
又一声近在脸颊的“啪嗒”声,阿椅反射性的闭紧双眼以阻挡山露的进攻。阿椅倦得不想动弹,上一滴才过下一滴还远,先凑合躺着吧。
这时节秋意正浓,露水也最旺。躺下能淹没脸部的杂草到处都是,棵棵都盛满水气,躲它哪能躲到头啊?
阿椅神游不知边迹,恍恍惚惚就要入梦。
独属于人体温热的气息贴近时,阿椅正冷一阵热一阵地循环交替到惊寒的那一边。粗砺的指头轻缓拭去腮边滚凉的水珠,阿椅惊颤,耳边一阵暖风恰时袭来
“你可知我平生最恨什么?”男人的声音低哑而危险,说到“恨”字时却意外透出股漫不经心来。
“用自由换取余生残命,是你与珥楼的契约。你以为小命保住了,就可以轻意违诺?”男人在阿椅脖颈处轻柔抚摸,语气和动作都格外阴柔得万分诡异。“逃兵在军队里是要砍头的。若有下次……涓涓,你记好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要是执着取鱼,便拿性命来换。”
被威胁教训一番,虽然阿椅很想反驳,哪有女子参军上战场的?但本能的应对反应让阿椅在男人的怀抱中早就打颤不止,无暇顾及其他。
阿椅无法抵御男人带来的恐惧,就像人类历经数万年亘古不变的春秋在寒冬的侵袭下仍会瑟瑟发抖一样。所以和这样的人共度余生,想想就觉得可怕。
最终,在阿椅想明白那句“涓涓”不是什么胡编乱造或指代他人,而是自己刚被男人起的新名后,还是迷迷糊糊地长睡一觉,再醒来又是全新的一天,真实,非梦,不是臆想,也没有噩梦可以醒来,同时阿椅也被一切可能的负面情绪所笼罩。
接下来的几天里,赶路,吃饭,睡觉,天气大跳步得转凉,山林里的温度变化更为明显。开始阿椅只是木然地被男人牵着往前走,低头只盯脚下,从不去想走过的路延往何方,放任自己沉浸在灰暗无光的内心世界。
但阿椅还是渐渐从死灰中燃出生机,明明遭遇过背弃也被人指责过背弃之人,但顽强的生命力不甘就此熄灭,阿椅的手腕一天天消肿变好,即使那绳带从未解下。
而前方人群渐渐成对,从三两成群到货集来往,阿椅想他们终于回归人类,走出山野了!
一路上像阿椅这样被缚住手腕,狼狈不堪的不见少数,甚至更有手脚皆被铁链锁住,衣衫破烂,鞭声起伏。有时还能遇上人口易买,调商价钱的,竞相叫价,好不热闹。
阿椅两人和当地的衣着打扮大不相同,见到阿椅的奴隶待遇,来往行人见怪不怪,偶尔还有人贩子四下打量。
此地交易奴隶司空见惯,应是常年风俗,街市热闹,来往衣着奇特,多以兽皮鸟羽作饰,长相大多粗犷健硕,口音各异,少见文字,阿椅不由猜测这里会否就是南岭边疆?
阿椅这才意识到这一路行得异常顺利,好像男人对这儿也并不陌生。男人依旧大步走在前面,阿椅可以放心观察起男人的一举一动。
相较个头不高,削瘦文秀的阿椅,男人在一众虎背熊腰的大汉堆里没有那么格格不入,可能是同牵着奴隶的缘故,还有迎面过来的贩子寒暄几句行话,带着很重的方言味。阿椅倒不相信男人会轻易的把自己卖出去,但见到两人露骨的谈论奴隶的价钱还有贩子不加掩饰的估量目光,心中不由忐忑,悄悄把成绺的长发弄成一团,尽量遮住面容。
男人一定来过这里,而且还是熟客。当男人不需问路很快带阿椅来到一间简易客栈时,阿椅心中更加确信无疑。
一如往常,两人在沉闷的气氛中各自进食。也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同桌而坐,一盘绿油油地荨麻菜,几个黄窝窝,让连吃几天野果子的两人食欲大振。但阿椅吃到半饱时就放下筷子,一面是不敢与男人争食,另一面阿椅已经适应时不时的饥饿感,这种感觉总能让阿椅警醒现状,不在得过且过中彻底臣服。
自逃离村子以来男人就没再带过笠帽了。把客栈上下看过几个来回后阿椅避无可避的将注意投在旁边的男人身上。男人凶狠的样子早已深入人心,这段时间更是过之不及,以至阿椅总会习惯性的避开直视男人的任何可能。但此刻阿椅突然觉得一旁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落日余晖柔柔地打在门沿上,飘浮的点点金光瞬间缓和男人冷硬的线条,那道横面长疤再联想不起杀戮血腥,男人右手执筷,左手拿着半个黄窝窝,大口大嚼,夹菜进食专注而利落,毫不觉粗鲁。
小二吆喝的招呼声连同外面挑货收摊的贩夫们悄然隐退,周围的空气变得空寂起来,但静谧的气氛不再是凝滞,压抑。阿椅单手抚在耳侧,只觉得熟悉,有一点久违,又有种祥和静好的错觉,阿椅不禁去想,两人如此度日,已经很久了。
都是安静之人,屋檐同处,倒不至相看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