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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往事飘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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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往事飘如烟
阿椅就这样住了下来,男人是个好猎手,每日凌晨进山晌午回来,手里总能拎回丰盛的野物。打下的野物部分留下打打牙祭或晾晒成干,余下的会送去最近的那户人家,托他们送去集市换买钱币。那家人也乐得如此,老两口生活清简,见到阿椅总一脸慈祥地问东问西家长里短,男人却极少说话。
眼看酷暑就要过去,阿椅同男人真如寻常夫妇般数着日子过了十余天,烧柴煮饭,拂尘缝衣,然后便学新婚小女人模样坐在门口候着男人晨起暮归。
日日如此,奇怪的是那男人对此恍若未觉,不因阿椅的热络丝毫亲近,也不因阿椅有时的自作主张而有所不满,倒和初时的行为态度并无二致。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想着讨个婆娘?讨来和没有也无分别啊!阿椅忍不住嘀咕两句。
男人水米不进,阿椅明知时机不到,但已经等不及了。
凌晨待男人出门,阿椅快速安顿好屋子,便跟着邻住的老阿爹一同赶往逢集的集市。这是阿椅自受伤后第一次脱离旁人的监控,虽是半日,舒畅快意随下山的步调一步步生出。集市不大,只零零落落地几个摊子,老阿爹径自寻了个大石块,摊上一面兽皮放上,便蹲坐一旁叼枝毛毛草哼起曲子来。
阿椅见半响无人,老阿爹哼着哼着就歪靠在旁边的粗树干上,瘦巴巴的眼皮半阖起来,毛毛草掉落在嘴边,好久都没动作,便轻步向集市深处走去。
老阿爹这个盹儿打得不算长,晨起里的清凉被暑天盛有的热浪侵袭,太阳也快照到头顶的时候,老阿爹适时醒来,正好赶上为野物远途而来的买卖人,银货两讫后各自乘笑而归。阿椅帮忙提了东西安静的跟在一旁,此时日头还早,高高悬在天上。
阿椅刚探问一番才知,此地位于南原、南岭交界,再往东南方向便是南岭,南岭临近边疆,时有战事。总归已在国之偏南,离中原京都甚远,但要是花上大价钱,还是有人愿意带信走京都一趟。
阿椅最后很不厚道地将不知何时套在左脚踝上的那银镯子取下,略一犹豫便推给了信使。那银镯子是到男人身旁才出现的,阿椅给时有些忐忑。
阿椅临到门口看见屋外挂着男人打猎用的弓箭,有些惊异于男人的早归,但为此也有准备。
阿椅提着今日换来的盐巴和谷物状似自然的走进屋内,灶台上是阿椅早起时为男人备好的饭食,阿椅放置好换回的东西,见饭食没动,靠近一嗅,丝丝地酸坏味扑鼻而来。夏日炎炎,吃食极易腐坏,阿椅一早竟忘了这点。阿椅不敢看向男人,一回来便忙活起来,想着男人还没吃午饭,更是轻手轻脚地生起火来,生怕什么地方激怒男人。
男人话少,同阿椅也没什么话说,所以两人间几乎都是阿椅常用最温和得宜的笑容讨好男人,此时阿椅脸上正浮现着这般温驯的面容。
男人仍无言语,只是接过阿椅手中的柴木,用火石相互搓打起来,不一会儿柴木上就着起了缕缕火烟。
饭后阿椅一如往常地整理床铺,却在不大的床面上看到一件叠好的夏衣,深灰的料子,但衣摆长度袖口尺寸明显是属于自己的。
除了集市,山中哪儿还会有新衣?………阿椅心头一跳,顿时如临冰窖。转头,男人高大的身影刚好堵在低矮的门口,挡住了外面西山遮日后残余渐冷的光亮。
往日男人只在屋里熄灯后才会摘下足以遮住上半张脸的草笠,但此刻男人像是面对必死之人可以放心大摇大摆露出原本面目的盗匪,将笠帽慢慢取下挂在门口,然后一小桶一小桶地往屋角里的圆木桶倒水。
清脆的井水撞击声叮咚四溅,阿椅酸痛的眼睛一点点适应无月的黑暗。阿椅不是没想过奋力一搏或夺门而逃,只是本能控制住阿椅紧绷的躯体,阿椅知道盲目的逃跑只会激发男人的兽性,而且毫无胜算。所以阿椅表现的想当平静,甚至于主动将桌上唯一的烛火点燃,依偎在暖黄的光影中,将一根粗钝的缝被针紧紧攥在宽大的袖摆,一双黑眸一瞬不瞬地投向男人的动作。
桶中灌进大半凉水,男人直起身,转向阿椅的方向。阿椅想要勉力装作无事,但脸上娴熟的笑意终被惊恐取代,因为透过凌乱不驯的长发阿椅看到男人的嘴角正以诡异的弧度上扬,使得那条横穿左半张脸的黑疤狰狞地扭曲起来,活像个魔鬼!
但男人再没有压迫性的动作,而是转身去灶台底下折腾一通,回来时屋子里已散去停滞冷凝的气息。
但这片刻阿椅足够从男人的举动和反常中领悟其中含义。男人一定知道自己今日是雇人带信去了,而且对于自己的行为早有预料,男人一直在暗处观望……想到此,阿椅不禁打个冷战,或许那封信的内容老早就被查看过……
但同时阿椅也稍稍放松,那封平安信不会威胁到任何人的利益,相反对于男人来说那封暗含后会无期的诀别信只会让阿椅后无援路。既此,男人至少不会动手除掉自己,但把柄仍在,自己的性命又在男人手中,阿椅知道自己需得加倍示好。
所以当男人示意自己褪衣进桶时,阿椅也仅是半秒的停顿。男人没有刻意回避,阿椅还是背过身子快速将身体浸入桶中,夏水清凉,本是去暑常用,但这个时辰□□浸泡在井水中,其凉意不亚于深秋寒潭。
其实阿椅刚伸进一只脚时便感觉寒气刺肤,但此种情景,哪能容得阿椅退缩,只得跪坐在桶中暗自抵抗寒意。
以男人这些天的冷情,阿椅不认为男人是个沉溺于女色的莽夫,男人如此做,最大的可能便是确保一个女人自愿的屈服。阿椅突然想起男人第一天告知自己的归属时,自己同是赤身裸体的状态,如同仪式的某个环节一般……
阿椅心中奇异,正好对上男人好似洞察一切又好似远远置身事外的深眸。
男人一直在观察自己!好像能透过细微动作直抵阿椅心中所想,阿椅猛然认识到,这或许也在男人的目的之一。在这样冰冷的目光下,阿椅无意与其对峙,凉气侵体,阿椅后靠闭上了眼睛,一分一分承受着煎熬的折磨。
不过幸好在阿椅因身心双重寒意快抖成筛子时,一大股热气渗进水中,阿椅已无力抬眼思考,只是本能得贴近热源,接着一桶又一桶,直到水温不再使阿椅感到痛苦。
原来男人之前是去烧水了……阿椅模模糊糊地想,很快再也理不清思绪,便歪靠在桶沿上沉沉睡去。
另一边,一只大手及时捏住正要浸没于水面的脖颈。
阿椅意外好眠的夜晚,一封薄信正快马加鞭送往京都。
盛安二十八年,八月二十九
京都秦府
“大人:
阿椅在外一切安好,大人与哥哥勿寻勿念。
阿椅敬上”
破晓时分秦管家急急赶到门口,本该等着领取赏钱的信使早早不见踪影,命人查看马蹄印记追踪至城外也不明方向。
一上午搜寻未果,待秦管家平静下来,便吩咐人都回府,进门前仰头定住秦府匾额,最后低头略带歉意地叹道“如此也好!如此也罢!”
不多时此信便辗转送到陆远手中,陌生小巧的字迹和淡薄决别的语气只一瞬在陆远心中翻起波澜。明明处处不像,陆远却直觉那就是阿椅所书,甚至字句间透露出的疲倦都能感同身受。
几次将书信放进香炉,最终还是忍不下心松手任它化灰成烬。
候在一旁的白面小厮见此只得冷汗连连,本就白生生的面皮更惨淡几分,颤颤歪歪地开口“陆……陆公子,此信是是……是姑娘捎给我们大人的……小小人……人还需带回……回复命。”
陆远耐心十足地待白面小厮结巴玩,慢斯条理地将信折好,神情讥诮起来“哦?你们大人已称病半月,如再不做点什么称一称陛下心意,恐怕下一番圣旨就该轮到流放边疆了!”不待讽刺尽兴便瞥见那白面小厮畏畏缩缩的鼠辈模样,怒气不平,便叱道“青衣!把这小厮丢出府外,看着让人生厌!”
青衣领命,一手提起小厮后领便将那瘦弱一团轻飘飘地丢出门外。
青衣快步回来便看见自家公子沉着脸色在凉亭上走来走去,望见自己回来就朝自己猛瞧,青衣侍奉公子多年,自看出公子异常,但不知何解,又不敢妄言,只当公子余怒未消,便老老实实地立在一旁。
陆远见青衣手中无物,便知自己一气之下扔在那小厮身上的信纸没有追回,看青衣一脸无知怕是都没注意那信纸的去向,只得愤愤地瞪一眼青衣,便甩袖回屋了。
再说那被丢出公主府的白面小厮,先是哎呦歪呦地缩在地上半天不敢起来。只是那朱红大门一关,也不喊不怕了,索性盘腿在地,眉梢一扬,嘴角万分得意地将之前胡乱扣在怀里的书信抚顺稳帖藏进衣襟内侧,仰头嘻笑两下抖抖杂尘便扬长而去,哪还有半分之前的狼狈?
这笑得满腹狡猾的白面小厮正是曾与阿椅及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十八九岁的小厮,生得唇红齿白,细眉细眼的,这样弯唇一笑,竟比那十三四岁未出阁的姑娘都俊俏几分。
这小厮在秦府,不是他人,正是那秦管家不争气的独子,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