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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易命真白子 ...

  •   11易命真白子
      珥楼记事簿――陆远

      盛安二十二年,四月中旬。陆远初到京都,屡屡受挫,无人赏识。

      盛安二十二年,八月底。陆远辗转多府,终进陆府,成为陆家门客,才华初显。

      盛安二十二年,九月下旬。陆远年二十一,受陆家家主赏识,收为义子,更名陆远,成为陆家独子。其原名何路远,旧籍不知。当日详情:
      京都陆家大堂午时
      “你既为我陆家门客,理应姓陆,你可愿意?”
      “陆家在路远山穷水尽之际伸以援手,已是再生之恩,今日以宾客之礼相待,路远何德何能,唯有以身侍陆,死而后已。”
      “老夫年过半百,膝下无子,想收一义子继承祖业,也好颐养天年。不知你是否可以成全老夫?”
      “路远愿意。”
      “好! 你且放心,只要陆家不倒,在陆家一天,你陆远就是陆家子孙。”

      盛安二十七年。陆远在朝中根基渐稳,以胆识文采著称,声名鹊起。

      次年正月初三。放皇榜,钦赐陆远为驸马。

      盛安二十八年,三月初九。陆远,二十七,与锦城公主大婚,圣上主婚,于皇宫举行仪式,次日搬至城东公主府居住。
      珥楼记事簿――秦楼
      秦楼秦大人,生于将门世家,秦家直系子孙。
      盛安二年
      秦楼五岁,家逢巨变。
      秦父生前骁勇善战,曾九战九捷,拜为秦九大将军;然,漠家沟一战,大败,死伤惨重,后余军被围困荒漠。数日,水粮告罄,羌笛声起,哀鸣遍野。秦将军不忍军队溃散,拒不进食,誓与兵卒共存亡。及援兵赶至,横尸百万,血流千里,竟无一人生还,唯有将军亲笔绝书和数封将士家书,快马呈递回京
      \"秦家不肖子孙,今日一败,于臣民愧对家国,于将领愧对士兵,无颜面君,无颜归乡,唯有留骨边疆,以死抵罪。 秦九敬上。\" 消息传回,秦母大病,不久便追随亡夫而去,独留孤子秦楼,茕茕孑立。府内风云突变,各脉争权夺势,家门险些衰落,幸而皇上感念秦父一片忠心,厚葬秦氏夫妇,特赏黄金百两,另许秦楼至加冠礼后入朝为官,子承父职。

      盛安十七年。
      十五年后,秦楼弱冠,以文状元初进朝堂,皇上大悦,赞\"虽未承父职,有其父遗风。\" 此后十年,秦楼三贬三升,仍稳居高位。
      秦楼性喜静,素来独行,一身浩然正气,行事坦荡。数次直言进谏,言语不讳,因而触怒龙颜,故有\"三贬三升\"之说。在京师多受文人墨客钦扬。

      盛安二十八年,正月十五。
      秦楼午宴遇刺,无伤。刺客放暗箭,误刺一婢,失手欲再刺,秦府中早有伏击,被围。然刺客自毙而亡,线索中断,此案终不了了之。

      此次刺杀是多方势力交锋,详情未明。实据一:
      正月十五酉时,日沉。
      秦府庭院
      “大人,老奴自作主张了”
      “秦伯,在府里不必称奴。我进宫这段时间发生了何事?”
      “离巳时还不到半刻钟,有个面生的小厮在门口递给我一个信匣,信上说今日午宴将有持弓刺客。在府外开弓,以废亭为基准点,行刺大人。”
      “秦伯,仅说了这些,你就相信?”
      “大人!你是我自小看大的,这一路何其坚辛,当今局势……你可不能出任何差错啊!”
      “秦伯,我明白你的忧处。但这事绝不简单,信中所写不无道理,再厉害的弓箭手,看不准目标物,都无法保证击中率。以废亭为基准点,毒箭擦亭而过,相当于重新定位,确是个巧妙的方法。”
      “大人,这样一来,刺客对我府极为了解,那个报信者知道的也不少……找一人站在废亭的主意信上也有提示”
      “然后你就找了阿椅?为什么是她?”
      “我在路上刚好撞见阿椅,见她无所事事,一时又找不到江平那混小子……我没想到一切真的如信中所说,丝毫不差。”
      “秦伯,阿椅是我允了进府的,我答应过要照顾好她。阿椅是个寻常姑娘,她本可以简单的生活。如因我而死,百身何赎。”

      “如因我而死,百身何赎”这是秦楼最后与阿椅说过的话。虽不是直接说给阿椅,时隔三月,阿椅在另一个全然陌生却被给予新生的地方读到了。

      蔚蓝无垠的海面,茫茫不见人迹。

      彼时,阿椅正躺坐在一艘摇晃得十分厉害的船上,借着颤动的烛火,费力地翻着《珥楼记事簿》,共有两册――《陆远》和《秦楼》,都与阿椅息息相关。
      房间应该是位于底层,只有一扇人头大小的窗口,每天只有黄昏时分才会有一小方块阳光投射进屋内,从对着窗口的墙面移动到墙角跟处,这就是一天的开始与结束。而每日不绝于耳的是水浪冲击的波涛声日夜不息。

      阿椅绝处逢生,足足昏睡了两月,靠的便是这艘船的主人,准确来说应该是珥楼的医部。伤病之人,不宜远行,但阿椅这三月余从没离开过这个房间,只因珥楼非楼,却是一艘艘船舫。

      天下耳目,多归于珥,皆自称王耳,故珥楼生。
      二十年前,珥楼横空出世,尤以三部,白司,黑司,耳司。
      白司有白子。
      白子者,死棋也。所谓死棋,或贩夫走卒,或歌妓舞姬,或船家农夫……凡身处江湖者,皆可为之。为主而活,代主赴死,主亡子亡。一日白子,终身难改,乃一生之宿命。偶有逆改者,无一不下场惨烈,死无踪迹。
      白子者,无氏族,以号排之。江湖、朝堂人氏皆可易购,无地域派别之限,然白子贵极,寻常人难得一子。
      黑司有黑子。黑子者,刺客也。以暗杀成功次数及等级排之。
      耳司为王耳。王耳者,耳目也,搜罗天下大事细枝末节,乃珥楼之源。

      阿椅虽醒来一月,身体极度虚弱,至今难以下床,见人更是极少,就是每天来送汤水苦药,药膏干布的仆人也是以厚布覆面,从不发声。
      黄昏的阳光又一次挤进小屋,阿椅出神的盯着那点橘色。自清醒后,这是阿椅每日必做的事情。
      麻木的看着那点光芒一刻不停的彻底消失,阿椅感觉自己就是个被囚在黑屋子里的犯人。
      自己何尝不是犯人呢?阿椅歪头轻嘲出声。

      这间小屋曾来过一位客人,不同于仆役,温润尊贵,或许是一个主人,在阿椅满腹疑惑,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活着庆幸,感谢上苍时,带来了现实残酷的消息。
      “珥楼从不做善事,只讲交易。你若还想要命,或以钱易之,或以它物相抵,或抛却前事,入我白司。”男人声音温和,态度彬彬,说起生死来却直截了当,毫不忌讳,典型的利益商人。
      阿椅首先想到秦楼,还有哥哥。自己没死,他们定会来赎自己的。但转念一想,却犹豫了。再看向男人,男人神情自然,眼神平和,却让阿椅感到十分诡异。
      细思其前后,自在秦府换住所后很多事变得很奇怪,再想如今处境,一种被陷入某种阴谋的后怕水落石出般凸现出来。

      极致平静的背后往往蠕动着被驯服鬼怪的血肉然后用此滋养起新的嗜血猛兽。

      阿椅警觉起来,经历过这些事后不得不谨慎应对。故作沉吟一下才问道“你们在那儿救得我?”
      “一个乱葬场,具体来自哪个地方,我也不是很清楚。”
      可能是注意到阿椅呆怔后疑惑的神情,男人及时解释道“我们白司有去乱葬场寻白子的惯例,从那儿来的白子很多,你并不特殊。”
      阿椅确实被惊到了,乱葬场?虽想到自己劫后余生,从未想过是在一堆尸体里被救回来的。
      阿椅越想越愤懑,纵是尸体也要入土,怎能草草了事?
      男人阅众无数,精明非常,早将阿椅的内心变动了然于心,只在一旁不动声色的静待女子妥协。
      疑团重重,阿椅心里不由怀疑秦楼,怀疑其中内幕,当然!阿椅抬头看一眼男人,更不尽信眼前这个一直稳如泰山的男人。

      阿椅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又莫名其妙的当了替死鬼,但濒死逢生的后幸清楚地告诉阿椅自己不想就此死去。亲人都还在世,离弃与否,倾慕了十多年的人也还好好的活着,阿椅心中仍有挂碍,怎会甘心死去?
      所以阿椅点了头。
      “入白司,即为白子。前事种种再与你无关,旧人旧事都要忘却。从今日起,你就替补前任。白子五十二,是你以后的代号。”男人站起身,一卧一立,平添了严肃与威严,郑重说道,“既进白司,余生只为白子,你可明白?”
      “是,以命易命,我已做出选择。”声音细弱但干脆。
      只是……
      白子五十二?小五的脸猛然撞进阿椅的脑海。
      “只愿来生作一自由人……”小五死前不断重复的一句话“自由人……”
      转瞬间阿椅好像明白了一切。初遇时小五喊道“姐姐,我叫白五十二!”,后来小五惨死,临死渴求摆脱的身份,凄厉痛苦的尖叫,寄予来生自由的希望……
      阿椅退缩,那满手满地的鲜血好像是另一个不久后的自己,连代号都是一样的。
      但仅是一霎那,自己别无选择。

      “只是前事我过得太糊涂,有些心愿想要了结。”阿椅坚定地盯着男子,手心早已沁出汗意。
      “罢了,楼中有各方王耳搜集的信息,出楼是不可能的,但你可以瞧瞧旧事,算作了结。”男子早料阿椅何意,千篇一律地回道。
      “京城,陆远和秦楼。”阿椅想知道自己因何被刺,更想知道不知何时才能再遇的他们,安好否?还有部分,是想让那男人忌惮自己,也是保护自己。阿椅仍记得朝廷与江湖组织分庭抗礼,不相上下。最后也不得不惊异于珥楼势力之大,竟已伸至京都。

      男人神情自若,像不知道那两人是何身份,道别离去。这让阿椅更加迷惑,心中涌出不安。

      短短两片素帛,阿椅不知道翻了多少遍。
      原来哥哥与自己分开后吃了那么多苦,辗转多府,居无定所。前几天娶了新娘子,还是京城的长公主,对于这个消息,阿椅不知道该喜该忧。
      阿椅终是错过了哥哥最意气风发的年华,同时也是最波折难熬的几年,阿椅没能陪伴哥哥,也没有陪着秦楼。这几年,如用一言概之,三人应算是淡漠路人,谁也没涉足谁的生活。
      阿椅离开哥哥的身边太久了,久到甚至无法想像出哥哥大婚的模样……

      如果说阿椅隔着长长岁月重读陆远的人生轨迹,就像翻读馆子里的话本,寻不到一点真实的踪迹。那么秦楼那句
      “如因我而死,百身何赎”。
      一把利剑,泛着幽绿寒光干脆的击碎了阿椅与旧事间的那层隔膜。阿椅轻轻闭上双眼,感到全身酸软无力,秦楼哀伤沉痛的语调活了一般响在耳边……其他都被抛诸脑后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易命真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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