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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敕勒川, ...

  •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草原上的风带来了远处目达朵的歌声,那是这片草原上公认的最动听的歌声,连飞鸟也会为了这样的歌喉停下飞翔的翅膀。而这首我曾背诵过的歌谣,也是被她一家从更北的地方迁徙而来的时候一同带来的。我躺在一处柔软平缓的草地山坡上,听着耳边牛羊晚归的叫声融在风中的熟悉歌声里,一时感慨良多。抬眼远方的太阳正要落下去,将将卡在了地平线上,从我这个角度看去,显得又大又圆。红日中夹杂着漫天柔和的黄昏金光,我莫名就想起很久没吃过的汉堡。
      忽然有点饿。
      很久没吃到过这类东西了,从前,哦,也许能算是上辈子了,因为我妈说那是垃圾食品而被禁止多吃,结果现在倒好,是彻底没得吃了。我恨恨的想,早知道会有现在这种七年多连可乐都喝不到一口的境地,老子当年说什么也要到处去吃个够本!
      天空飞过一行归雁,我望着它们,文艺而惆怅且悲伤的叹了口气。
      风很舒服,特别是在这种一个人躺着发呆的黄昏,催人昏昏欲睡。直到嵇明筠找过来把我叫醒,我才迷迷茫茫的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合眼小睡了一觉。这哥们一看我是完全没有清醒的样子,就用他那个正处青春少年变声期的破嗓子以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问我:“你半夜是不是起床偷鸡摸狗了,全家上下就属你和黑点最能睡。”
      黑点是家里养了很久的老乌龟,不知道是因为太老了还是太懒了,一天到晚几乎没怎么动过,跟睡着一样。
      我用尚未从睡梦中清醒的理智努力的压抑着冲上去打他一顿的欲望,毕竟一个七岁多的小女孩的体格是肯定干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我深吸一口气,将不满化作一声亲切的问候:“去你大爷的!”
      他十分不屑的回我:“你是不是傻,我大爷也是你大爷。”我一愣,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只好把脸颊鼓成河豚一样圆滚滚的,以此表达一下我的气愤之情,然后头也不回的就抬脚朝家走,咬牙切齿的决定回去就把他偷偷藏下来的糖全都交给阿娘。
      远处山脚下的房屋在夕阳余晖中浮现轮廓,在一片各具民族风情的住宅里,最深处一园的青砖黛瓦特别惹眼,那就是我如今的家。说实话,尽管我以前对历史没太多研究,但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如今这个家的不凡。从最基本的住宅方面来说,我拥有一个小院落,川媚阁,与嵇明筠的山晖院相对坐落。两者皆取自陆机的文赋中的“石韫玉而山晖,水怀珠而川媚”,宽阔舒适,坐北朝南,冬暖夏凉。
      卧室无窗,但有一面墙被推倒,建成半圆雕花门廊的样式。在我出于少女心的强烈要求下,还有飘飘轻纱微做遮掩。其下有池水没过浅浅几级阶梯,那是大费周章修建的山池。池中水是特地从背靠的山涧中引流而来的,水虽不深,最多不过一米,但胜在够大,水里还有从南方搞来的一池锦鲤。池正中的苏州太湖石正巧遮掩了池对面山晖院的大半视线,下方还有几叶浮萍,相映成趣。而在卧房东,小桥连着飞檐小楼,边角还挂着铃铛,越池而来的风总引得阵阵叮铃声响。楼不高,登楼却足够能望到草原一角。楼中置有松软卧榻,几枝花树枝叶探入,芳香满楼。
      至于我现在的这对父母,根据我前二十年的人生阅历和这七年多的观察看来,他们绝对不是一般人。具体可以体现在这整个宅院都是我这位阿耶一手设计营建的,以及住在附近的汉人几乎都对他带着几分下对上的恭敬,连住在周朝靖边城的一些人逢年过节也常来拜访,有的时候我甚至看到过几位将领装扮的人。而阿娘,她不一般的表现就两个字,魔幻。当三岁那年她抬手间就让一盆被我养到根都枯死的花重新鲜活起来并且开出娇艳欲滴的花朵时,我目瞪口呆,顺便把我穿越后本就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唯物主义思想彻底敲碎成渣,此后好几天缓不过神来。阿娘差点以为我被吓傻了,内疚且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至于这个时代,是在我从前所学历朝历代中从未听闻的。国号周,国姓姬,定都长安,疆域极大,四周也有各强敌环绕,最头疼的还是突厥,不过近年四海来臣,所以我现在居住着的两国交界处才能相对和平,未有战火。周朝现今已过两世帝王,其中一位还是女帝。我粗粗翻遍了阿耶书房中所藏史书,发现前朝过往历史与所学隋唐前的史实相差无几,就是南北朝后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历史的车轮开始跑偏到一条新路上,再经过数年演变,就彻底与我所知的南辕北辙了,从根本上断绝了我只需掐指一算就能指点国运昭示未来从此飞黄腾达出人头地的美梦。而生产力水平与文化发展程度方面,据我估计则可能相当于唐宋时期,甚至可能更高一点。国力富强,民风开放,女孩子的地位还算高,让我不至于像最开始臆想的那样,因为受封建礼教的种种性别歧视而气的干脆一了百了重新穿越一次算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总体是平淡安宁的,而细节却处处充满玄幻与惊喜。比如我这个曾经的纯种南方人终于能玩堆雪人的游戏,比如妆镜台上时不时翻新的新鲜饰物,又比如十岁那年随父母偶然来访的可爱的小哥哥。
      我其实在记忆人脸方面不是那么在行,换了一个世界换了新的身体这方面的缺点也没能被弥补。时间一久,这位小哥哥的具体容貌就已经在我脑海里模糊了,就只剩下一个他长得贼好看贼可爱的印象。但是那种气质却依然留在我脑海中盘桓不去——安静,乖巧,守礼,沉稳,懂事,就连只是小孩子们凑在一起玩耍,他都给我一种家长陪玩的错觉。连当我不小心把池水泼他脸上的时候,他都只是摇摇头表示没关系,然后瞒着大人们悄悄的把自己擦干。对比起我和嵇明筠两个天天胡闹滚地撒娇的兔崽子,他就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转眼数年如流水匆匆,我已用嵇明卿的身份安安稳稳的在我的川媚阁中度过了十五年岁,即将及笄成人。十五年来,我最远只到过靖边城内溜达。倒不是家中限制我出行,相反,阿耶阿娘一没事儿干就经常出去遛弯,遛一次时间从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当他们每次想带上我们这一双拖油瓶儿女时,嵇明筠总是很积极雀跃的跟着出去旅游,而我,一想到古代的交通出行状况和住宿生活的不便,就感到有一股浓浓的忧愁和畏惧从内而外蔓延全身,情不自禁的就抱着我的床铺打死都不肯挪窝。而最后,他们终于忍无可忍,认为作为他们那样不一般人物的女儿不能这样继续懒成球下去。在某次我毫不知情的家庭会议后,突然在晚餐时宣布说决定在我及笄后,由嵇明筠领着我出去溜一圈,至少得走出关内道范围。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一度愁眉苦脸,忧心忡忡。我试图向阿耶阿娘撒娇,得来的也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迷之劝说,例如阿娘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九方家的家传秘术啊,要想学有所成,就得学会入世,去感受大千世界的万般异同balabala……”扯得无比玄乎,可惜我一个字没听进去。川媚阁里整天弥漫着愁云惨淡的气氛,直到及笄礼前才将将被我对这个只耳闻过的嘉礼的新奇给掩盖过去。
      我前后两辈子都是散漫惯了,难得有如成人礼一般礼仪繁琐庄重的仪式,先前嵇明筠的冠礼看得我兴致勃勃跃跃欲试,可真轮到自己行及笄礼,才知道这有多么的累人。尽管由于我们一家是离乡搬迁至此定居,笄礼流程已是能删则删,极其精简了,但也还是有长长的一串流程要走。正宾是母亲娘家九方氏的前家主夫人,算是我的外婆一辈。老夫人看起来很是亲和慈祥,但我此前从未见过她,仅有几次在父母口中听到过,言辞间很是尊敬。阿耶为我取字,逸华,逸乐清华。虽然上辈子我已经是成年过一次,但却没有这次的仪式感来得强烈。礼毕后,我就开始着手整理行装,哀哀怨怨的准备上路。
      新的旅途,即将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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