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猪浪迹十二宫》手中鼠

19、信物

　　第二天一大清早，素青和老奶奶赶奔牛犄山，朱亥留下来看孩子，并没有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送到山脚。
　　老奶奶五十多岁的年纪，但却老当益壮，上山采药几乎是隔三差五的事情，根本不叫事。有她陪着素青，朱亥也放心不少。
　　这一天，朱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耳边一直回想着小男孩央求的声音，他想让朱亥陪自己玩。
　　朱亥的面貌虽然不大，但心理却早就过了这个年龄，他们又怎么可能玩到一起去。
　　朱亥的眼前总是会浮现素青的音容笑貌，内心牵挂着对方，甚至经常跑到门口，看看素青有没有回来。
　　临近天黑，老奶奶终于返回，却告诉朱亥，素青被人接走了，好像是她的家人，到底还能不能回来说不好，临走也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奶奶说完，将一件兽皮交到朱亥的手上。
　　擎着手中熟悉之物，朱亥只感觉心里瞬间被掏空了一般。他和素青接触时间不算太长，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可是却在频繁的发生肢体接触，尤其是最后的这几天，更是每天零距离碰撞。
　　朱亥有些习惯了素青带给他的一切，如今这一切都远去了，从此仙凡相隔，正如当初的素青和小鲁一样。
　　当晚，朱亥紧搂着兽皮，就像搂着素青一样，强烈的体虚感不停的游走全身，他病了。
　　老奶奶算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主动收留朱亥，甚至还为他取来药物服下，可朱亥却没有丝毫好转。
　　朱亥只感觉一切都在轮回，前世的经历和现在何其相似，体虚之后就是长久的昏迷，至于日后还能不能奇迹般的好转，就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了。
　　可前世有孤儿院代为照顾，如今他却孤苦无依。朱亥凭着最后的一丝理智，认为自己不能拖累这祖孙二人，趁着还能走路，应该离开了。
　　可究竟去哪呢？
　　身披兽皮，背附包裹，手持砍刀，站在老奶奶的家门口，看向远处的牛犄山，朱亥感觉有些茫然。
　　“孩子，再住些日子吧？”老奶奶关切道。
　　“奶奶，谢谢您这些日子的照顾，我已经好多了，只是有些虚弱而已，不碍事的。”
　　“你要去哪啊？那姑娘若是回来，我怎么告诉她？”
　　想到素青，朱亥眼中燃起一丝光亮，随即又逐渐湮灭下去。
　　“告诉她，虎头岭的事，我永不相忘。”
　　朱亥迈开阔步，急速离开了，心情低沉但却不失理智。
　　或许素青也没有料到彼此会这么快分开，但她一再表明自己的态度，其实已经说明很多问题。
　　素青一定是早知道她可以成仙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想过早的告诉朱亥。
　　素青同样不忍朱亥重蹈她的覆辙，她是为朱亥考虑。
　　朱亥虽然能够预感到这些，却始终不能彻底放下。
　　“若是我解开身体之谜，同样具有成仙的资质，我会去找你。若是不能，我会在凡间，在心底，为你留下一席之地，请允许我祝你幸福。”
　　在天雪镇补充一些干粮后，朱亥沿着原路而回，他没有任何目的地，或许当初的青石坡，是自己唯一的归处。
　　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素青的爷爷怎么样了？仙人有没有再来？会不会为难他？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回去看看。
　　没有素青陪伴，朱亥一直钻心赶路。敞开心境之后，朱亥的身体似乎也好转一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途径当初遭遇匪徒的那处地界时，朱亥稍有停留。视野的尽头处，灌木仍旧耸立，那里曾是他和素青的安乐窝。
　　大路上的那匹马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些被践踏过的血迹。不知是被路人收取，还是被野兽叼走。
　　转眼又是三天时间，朱亥已经临近当初从虎头岭走出时遇到的那处岔路口。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从道路旁传出。
　　朱亥心神警惕，仔细辨认，发现这是一个男子求救的声音。
　　朱亥取下背上的砍刀，小心移向路旁，此刻那里正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待朱亥看清男子的面容时，顿时一愣。这正是数日前，为他和素青指路天雪镇的那个人，只是背上的包裹已经不见了。
　　朱亥急忙上前，一把握住男子极力伸出的手臂。
　　男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松手。
　　“叔叔，你…你这是怎么了？”
　　“孩子，是你？”
　　“叔叔，你先不要说话，我看看你伤在哪里！”
　　“没用的。”男子挥挥手，继续道：“孩子，念在我为你指路的份上，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呃，叔叔，你说吧。”
　　“麻烦你去仙相城，替我送件东西。”
　　朱亥一阵犹豫，仙相城正是他和素青起初打算去的地方，如今素青虽然未必会去那里，可还是觉得心里怪怪的。而且此去仙相城，距离可不近，少说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
　　男子似乎也意识到，让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单独走这么远的路，有些太过分了，急忙补充。
　　“你是在给仙相城的迪家帮忙，迪家定然会感激你的。”
　　朱亥哪里知道迪家是什么东西，但从男子的语气中却能够听出，这是一户大家。
　　“可是此去仙相城太远，我恐怕要很长时间才能赶到，会不会误了事？”
　　男子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同时指向上面的一个位置。
　　“我的马在这里，你凭此地图，就可以让这马听从你的使用，相信要不了几天就能到达。事成之后，这马就送与你了。”
　　朱亥感觉很新奇，一张地图竟然可以驱使一匹马，这该不会是什么仙人手段吧？朱亥现在可对仙人所用之物非常好奇，急切想要从中解开关于自己身体的秘密。
　　“那…好吧！不知叔叔让我送的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就在马的身上。不过你这么去，迪家人未必会信任于你，还需要一件信物才行。”
　　“信物？”朱亥疑惑道。
　　“你先退后，我这就为你取来。”男子的表情有些怪异，明明濒临垂死，脸色也异常安详。
　　朱亥不明所以，老实的退到较远的位置。
　　“此事太过重大，不得已交付于小兄弟，一切拜托了。”男子说着忽然取出一把明晃晃的利刃，脸上的安详尽数破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我这信物，请小兄弟收好！”
　　伴随着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男子的头颅，伴着喷涌的鲜血一跃而出，一片红润以男子的尸身为中心，画出了一个不算规则的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