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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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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林醒过来的时候,不,是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房间里烛光昏暗,旁边的桌前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本书。
季林伸个懒腰,好像睡了很久似的。这个房间看着竟如此眼熟。陆府西厢房?还是倒座的房间?好像都不是。窗前小桌上摆着一口巴掌大的缸,缸里漂着一只合苞的睡莲。桌沿上雕刻的花纹粗糙,但可以看出是淮阳苏先生手笔。
这……不是自己家吗!
什么时候回来的?季林挠挠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枕边整整齐齐放着一块手帕,桌边的人一动不动。背影他认得,是叶消。
屋子里光线这么暗,怎么看书?季林悄声点了盏灯。端到桌前时才发现叶消在打盹。
昏黄的光打在他侧脸,手里的书不时向桌面悄悄移动。还从没见过他有这样的时候。
睡便睡吧,季林吹灭手里的灯,没成想,竟把他吵醒了。
“你醒了?”叶消睡眼惺忪。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今日中元节,怕鬼魂把你命勾了。”叶消开了个玩笑。玩笑也是冷的。
“中元?”季林掰着手指头,“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叶消倒了杯水。
季林看了看叶消,伸手摸了摸。“你……不是鬼魂吧?”指尖的感受实实在在,季林才安心地坐下。“路上可都安好,你可有受伤,她可曾将你怎样?”一边问着一边去解叶消的衣裳。
“我都好。”叶消推开季林,“只是你,饭菜被人下了药都不知道。”
“下药?下了什么药……”季林往外冒冷汗。
看叶消的表情,似乎不想回答。
该不会是那什么药吧……季林低头看看自己,只穿着件和衣……不对,叶消衣裳整齐,怎么可能是那种药。况且那种药不过浑浑噩噩一晚上,怎么能让自己睡十七八个时辰。
季林喝了口水,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对了,我怎么回来了?智全可痊愈了?陆府后来怎样?”
“智全无碍了。后面的事我让盛明都尽快报给了尹大人,但最终还是让她逃了。”
“那个女人确实狠毒……”季林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不对,怎么说她都是叶消姑姑。
“智全的病始终不见好是因为你的饭菜里也被下了药。即便服用解药,也一直吃着陆夫人下的毒药。你也是那时候中的毒,不过还好及时停了。”
叶消表情淡然,听起来季林的毒中得不深。
“那陆夫人去了哪?扔下的陆府如何?”
叶消摇头。“大概找了个避世的地方躲起来了,陆府下人涉及到的都被抓了。”叶消手中的茶杯停在嘴边,“你是想问陆轻芸吧。”
季林想知道陆轻芸最终怎样了,但被叶消这么一单列出来,似乎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我们走的那日她便不见了。陆府上下找遍了都没找到。你昏迷了,大概是不记得了。”
“她没和她母亲一起?”
叶消摇头。“她大概已经猜到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哭。”
季林想起,最后一次见陆轻芸的时候,确实有滴眼泪落在自己脸上。也许就像她自己说的,她不是陆小姐,也不是陆姑娘,只是陆轻芸。
“我始终想不通,她为何要杀死陆昱。后来为了掩盖陆昱的死因,又杀了自己的情人。太不值了。”
叶消目光黯淡:“大抵同床异梦的感受会让人生不如死吧。”
叶消没有说一切皆有因果,季林也没有信只是因情而起。因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叶消的出现,似乎生活有趣了一些。
季家从兴盛到没落,让他早已对这世道觉得恶心。从父亲生前朋友那处讨了个这么偏僻地方的九品小官做做。日子过得有些醉生梦死。其实以他的聪明才智,重兴季家绝对不是难事。父亲的那位挚友问过他是否想知道残害季家的元凶,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不再过问季家落败的原因。一则是父亲生前嘱咐,二则官场世道只让他恶心。
但杀父之仇怎能轻易忘记?叶消这么问过。
就是怕无法忘记,所以才不问是谁。
这世上不是还有一个比自己更惨的人么。自己的父亲被自己的母亲杀了,因为无法面对,所以只能逃避。季林想,如果自己是陆轻芸,一定会恨死那个叫季林的,因为是他让自己进退维谷。但陆轻芸却来感谢自己。这位女子的胸襟和气魄,自己望尘莫及。
曾经自己的亲人遭人陷害,如今也有人因自己而死。不论善恶,人临死前的绝望大抵一样,都是痛苦的。
中元节。
“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我倒是希望有。”
“为何?人都怕鬼,你不怕?”
叶消站起身。“若是有鬼,便不知有多少魂灵要我来偿命。尽快被索了命,便尽快有了了断。”
缸里的睡莲慢慢张开,露出雪白的瓣儿。天色微亮。
应子推门进来,看见季林和叶消一同坐在桌边喝茶,惊喜道:“少爷您清醒了?”
应子是季林在街边捡来的孩子。十三四岁,无家可归,就留在季府做个下人。季林不喜欢女子贴身伺候,府里的丫头不过十个,偶尔有客时,才让她们端茶送水,日常不过修剪花草缝补衣裳。
叶消站起身,似要出去。季林让他好好休息。
叶消冲应子道:“这房间的东西,能换的都换了,不能换的,也全都要清洗三遍以上。”
应子答是。
季林愣了愣,等叶消走后才问应子怎么回事。
应子笑:“少爷可记得这两日是怎么过来的?”
季林不知所以:“不是躺在床上昏迷了两日吗?”
应子笑地放肆起来。“哪里是昏迷两日,简直是疯癫了两日。不仅疯癫,说话胡言乱语,嘴里还不停留着哈喇子。您看,这地不知哪儿就有,还有您床上的手帕,都湿透了……”应子笑得肚子疼,抬眼看见季林表情阴沉,才觉得自己说多了,急忙闭嘴。
“我……我都说了些什么?”
“您说您谁都不要,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叶公子,房间谁都不让进,只能叶公子整整照顾了您两夜。”
“就只这么多?”
应子点头,季林才放下心来。还好应子还只是个半大孩子……
“少爷?”
“怎么了?”
“您什么时候醒的?为何让叶公子好好休息?你们做了什么啊?”
……
季林横他一眼。“赶快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