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风来过》祝如初

2、第 2 章 原来只是路

　　结果，话说的太多了，有点渴。

　　白迟迟从包里抽出她先前买的饮料，还没开过的。

　　她拿起饮料瓶，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用牙齿咬住瓶盖，手握瓶身一拧，开了。

　　一抬头，视线就直直对上了傅莫深，他竟然在看着她？眼光里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又恢复波澜不兴。

　　耳边是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你昨晚不是挺行的？这会儿怎么连个瓶盖都打不开了？”

　　话音一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迟迟觉得饭桌上好像诡异的静了一下，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到她身上……

　　昨晚打完架后，右手淤青了一大片，一使力就发疼，她就想了个省事的办法。

　　难不成她这个开瓶盖的方式太丢人了？以至于大家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就连傅莫深嘴角都微微上扬了呢……

　　白迟迟茫然又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顿饭吃的，简直是跌宕起伏，但到底是免费享用了一顿美食，白迟迟的心情还是美好的。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餐馆。

　　“小白美女，你怎么回去？”有年轻的律师问白迟迟。

　　之前白迟迟介绍自己姓白，他们就自发的喊她小白美女，叫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白迟迟说：“哦，我打车回去”

　　“打车？这怎么行？”有人打趣道，“当然得男朋友相送了，对吧，阿深？”

　　傅莫深闻言，眼皮抬了抬，这才看向白迟迟，显然，在这之前他可没有送她的打算。

　　白迟迟当然也心知肚明，于是连忙推拒，“不用，不用的……”

　　“嘿嘿……”，这时又有一律师走上前，凑热闹说：“小白美女，要是傅律师没空，我很乐意效劳的……”

　　“走吧”，傅莫深忽然插话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的走了出去。

　　这话……是对她说的？

　　白迟迟远远看着那背影，不知该不该跟上去。

　　仿佛知道她在看他似的，那背影若有所觉的转了过来，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到她身上，仿佛在无声询问……还不过来？

　　白迟迟快步跟了上去，而他也始终站在那里，看着她，等她走近……

　　这感觉，多么奇怪。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那种浓重的压抑感又开始席卷全身，白迟迟坐立难安，无比后悔上了“贼船”。

　　一路沉默的到了家门口，白迟迟很庆幸自己的住处就在附近，否则，再多呆一秒真是煎熬。

　　她快速地解了安全带，正欲下车，却听到傅莫深在这时突兀的说：“你怎么没话了？”

　　白迟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这样急切好像显得不礼貌，于是转身对他扯出一个微笑，“傅律师，谢谢你送我回来”

　　傅莫深皱了皱眉头，打量她的神色，冷淡地说：“你没必要对我笑”

　　她刚才在餐桌上，明明是神采奕奕，伶牙俐齿的，完全不像现在这样勉为其难。

　　白迟迟被噎了一下。

　　……由此可见，这些客套之词对于眼前这冷面人来说简直多此一举，还不如闭上嘴，说不定还能相安无事。

　　白迟迟气呼呼瞪他一眼，下车，飞快的跑上了楼。

　　右手的伤似乎有加重的趋势了，敷了几天的冰块都不见好转，反而日渐浮肿起来。

　　白迟迟心想，真是吃力不讨好。

　　于是，她去了医院。

　　在医院排队挂号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三四十岁的陌生男人。

　　“啊，我就知道是你，你长那么漂亮又英勇神武，就算那时光线很暗，我还是一眼认得出来的”，那人兴奋又得意地说。

　　……英、英勇神武？

　　白迟迟一脸茫然，这人是谁？

　　也许看出了她的疑惑，那人主动解释起来，“小姑娘，我叫言钟，那天你还对我拔刀相助来着，记得么？”

　　言钟？

　　白迟迟灵光一闪，“你是老钟？”

　　言钟欣喜的点头，“对，对，阿深是这么叫我的”

　　“……我还以为你姓钟”

　　言钟朗声笑起来，“你叫我老言，老钟，老言钟都可以”

　　白迟迟失笑，这人还挺风趣友好的。

　　“哦，对了，谢谢你那天出手相助”

　　“不客气”，白迟迟觉得眼前这彬彬有礼的男人比傅莫深平易近人多了。

　　这就是做人的差距啊差距……

　　“言钟！”

　　正感慨着，就见不远处有位中年女人脚步娉婷地走过来，面容清秀，很有气质的样子。

　　“这位是？”她停在他们面前，眼神狐疑地打量着白迟迟。

　　这种不太友善的眼神让白迟迟不太舒服，她皱起眉头，一时忘了作答。

　　而一旁的老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女人一把揪起了耳朵。他歪头“哎呦”的叫了一声。“老婆，你先放开，疼，疼……”

　　那女人却不依不饶，嗓音都拔高了不少：“死言钟，在医院还敢勾三搭四，我饶不了你！快跟我回病房！”

　　白迟迟瞠目结舌的看着那女人骂骂咧咧拖着言钟走向电梯，不由在心里默默的把“有气质”这种判断收了回去……

　　在一楼挂了号，白迟迟拿着挂号单，搭乘电梯上了三楼的骨科室。

　　坐在窗边的排椅上等着，大中午白晃晃的日光从外面洒进来，白迟迟昏昏欲睡，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原想就打一小会儿瞌睡好了，没想到当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是一双黑色皮鞋……

　　唔？

　　白迟迟眨了眨眼睛，再眨一眨眼睛，还没清醒过来，直到一道温和悦耳的声音在上方响起，“57号？”

　　白迟迟猛地抬起头，视线往上，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到他的脸上，衬得他轮廓分明，眉目清朗，好看得不像话。

　　“姜医生！”

　　听见有护士喊他，他朝她温和的一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提醒道：“到你了，快进去吧”

　　半晌，白迟迟才从发呆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然后听见旁边有两个年轻女子在窃窃私语：“哇，现在的医生都那么帅吗？连声音都很好听啊”

　　“对啊对啊”，其中一女子一脸花痴，偷偷瞄了一眼白迟迟，“刚才那女的睡着了，差点摔下去，他还伸手扶了一下唉，好温柔好温柔啊”

　　白迟迟完全没有将“那女的”和自己联系到一起，只听见有人在催“57号，57号”，想起自己的号码就是57，赶紧捏着挂号单走进了骨科科室。

　　骨科医生是位六十岁左右的秃顶老头，他一言不发地对着白迟迟的右手，又是捏又掐的，好一阵折腾，直到听见白迟迟的一声声惨叫，他才胸有成竹的叫人带她去照了X光。

　　X光片出来，医生老头戴上老花镜，又对着光看了半天，半晌才严肃地说：“你的手有轻微骨裂，建议你打石膏”

　　然后白迟迟就打上了石膏，脖子上挂着晃悠悠的胳膊走出了医院。看来她受伤这事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了。

　　果然，一回到家就被白教官狠狠骂了一顿，白迟迟昏昏欲睡心不在焉的听完教诲，又被赶回房间睡觉了。

　　一觉醒来就闻到了香喷喷的饭味，还是老妈比较贤惠，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给白迟迟狠狠的补了补。

　　白迟迟高高兴兴地在老妈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以示感谢，蹭了老妈一脸油。

　　酒饱饭足的白迟迟又被老妈拖出去散步了，这一走就走到了附近的公园，老妈立马扔下她兴致勃勃加入了广场舞的大军行列。

　　白迟迟百无聊赖的坐在花圃边上喂蚊子，耳边不断响彻着朗朗上口的洗脑神曲，她不由自主跟着哼了几句。

　　“歌唱得不错嘛”，有人在旁边坐了下来。

　　白迟迟停止哼歌，一偏头就看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关忆，你怎么在这？”

　　关忆是白迟迟的发小，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吵吵闹闹的感情自然好。

　　关忆从小学舞蹈，白迟迟从小习武术，这一文一武凑到一起，以她们的话说，可不就是文武全才双剑合璧。

　　“喏，跟你一样”

　　顺着关忆的目光看过去，在自家老妈旁边跳舞的可不就是关忆妈妈？

　　白迟迟笑着打趣，“哦，我还以为我们拉丁舞后还开始跳广场舞了呢”

　　“你这提议不错”，关忆托着下巴故作沉吟，“毕竟大名鼎鼎的广场舞集万千舞种于一身，值得观摩学习”

　　“行，你快上，我给你拍个视频放到网上供广大网友膜拜”

　　关忆是全国拉丁舞冠军，也曾斩获过不少国际奖项，因为出众的外貌形象和直爽大方的个性，使得她最近在网络上名声大噪，这视频若真能发出去，铁定能赚不少点击量。

　　但显然，关忆没有如她所愿，而是往广场那边的小摊走了过去，她大手一挥英姿飒爽地说：“走，姐请你吃夜宵”

　　白迟迟一边啃羊肉串一边提醒她：“关舞后，你们跳拉丁舞的穿的都是露肚脐的衣服，难道不用保持身材吗？”

　　正啃着椒盐猪脚的关忆差点咬到舌头，她凶巴巴地瞪白迟迟一眼，“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闭上嘴！”

　　白迟迟表示不科学：“闭上嘴还怎么吃？”

　　“……”

　　关忆想揍她。

　　吃多了的后果就是消化不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十二点，白迟迟披着毛绒大衣，行走在初冬的猎猎寒风中，寻找24小时营业的药店。

　　功夫不负有心人。

　　走了好一段路，她总算看到了前方灯火不灭的小药坊。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在非处方药区拿了一盒消食片。

　　到收银台付钱的时候，白迟迟傻眼了……她忘了带钱！

　　把衣兜裤兜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着半毛钱，收银员小姐还在耐心地等着，白迟迟尴尬地说：“我没……”

　　“一起算吧”

　　说话的人有一双好看的手，他将几个小药瓶推到消食片旁边。

　　循着声音往上望，白迟迟不期然撞进一道温润清冽的视线里……是那个清浚挺拔的帅医生！
　　这么巧？

　　白迟迟垂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你……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吗？我下次把钱还给你”

　　“不用了，拿着吧”，帅医生把她的消食片放到她手上，一转身，迈开步子走了。

　　“那个……”白迟迟还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说不出口了。

　　帅医生停下脚步，回头，对她微微地笑了，“太晚了，早点回家”

　　又是这样温温和和的笑，就像今天在医院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但是，他会不会记得她？他在这边买药呢，会不会……就住在附近？

　　仿佛受到了什么驱使，白迟迟鬼鬼祟祟地尾随他走了出去，紧接着，她看到他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深灰色轿车。
　　原来只是路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