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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深似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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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为了我的女儿.....我的儿子已经没了,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女儿......”那妇人先是一愣,随即捂住脸哭了起来。
竹音已经吓得放下筷子,易晓愉还夹着鱼肉呆呆看向陈桥生。
“到底是什么意思?”陈桥生继续探问,随即打掉了易晓愉手里的鱼。
那妇人平稳下情绪继续开口:“村口贴的皇榜,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
皇榜?易晓愉只顾着可惜鱼肉被下了药不能再吃,听到皇榜才紧张抬头,她怕上面印着自己的追缉令。
“是皇宫中甄选宫女的告示。”陈桥生开口,易晓愉这才放下心来。
那妇人接着开口:“对,这次我的女儿也在名册内,她还那么小,我舍不得她离开我。”她抬头看了眼易晓愉,很快又避开眼神继续道:“我看这位姑娘比我女儿大不了几岁,我盘算着迷晕你们让她作为替代进宫。”
“欺君可是死罪。”事实肯定不止如此,陈桥生追问道:“送进宫不过服役数年便可遣返,且年年都有假期,俸禄也并不低,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险找人顶替?”
那妇人低着头沉默一会儿才开口:“她要被送去的,是镜寒宫。”
“是......很冷的意思?”易晓愉只听到一个寒字。
“那里已多年无人居住,可能确实有些冷吧......”妇人无力的解释:“之前住在那的是位极其得宠的妃子,名为镜姬,以歌喉曼妙著称,风头最盛的时候,皇帝甚至将她居住的宫室名字由凌寒宫改为镜寒宫。原本前途大好的她却在一年中秋宴会途中失踪,再被找到时已经摔死于城墙下,而且咬断了舌头......”
“既是无人居住,只清扫卫生用不了多少宫女吧?”竹音询问道。
“确实。”她继续讲下去:“但是每次隔不久......可能是数天,也可能是数月,那里的宫女就会离奇死亡。而且死状可怖——双目圆睁嘴巴张开,一副惊恐样子的同时,都没了舌头。”
竹音紧张握住易晓愉的手,暗暗后怕晓愉差点就要被送到那镜寒宫。
易晓愉却坦然开口:“既然如此,我去便是。”
竹音睁大双眼看向她,悄悄扯她衣袖:“不要胡说,别以为去皇宫有多好玩儿!”
易晓愉确实最喜欢去新鲜地方凑热闹,但这次并不是为了好玩,她看了眼陈桥生继续道:“我这位师父,水妖杀得了,陆妖也不在话下,听你形容这不像普通人所为,由我们去查查根源确实比把你女儿送进去合适。”
妇人如释重负的拉着女儿跪在地上哭道:“我本都打算带着女儿一起自杀,能遇到你们真是万幸。”
竹音见状连忙眼神暗示陈桥生回绝。
谁知他也不当回事:“事事皆有因果,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不断死人,我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在作怪。”
陈桥生确实无所谓,有妖最好,他又可续命。
竹音却气的快要昏厥过去——除妖师去除妖是本分,易晓愉总跟着算什么事?
“竹音你不必跟我们一道,只我一个扮成新晋入宫的宫女即可。”易晓愉只当他是害怕。
竹音其实相信有陈桥生在易晓愉十之八九不会有危险,但他真的无法接受她跟除妖师混在一起,要知道他们师父当年重复最多的话就是远离除妖师......对了!师父!
“好。那我便向南往八峰山去了。先你们一步去寻师父。”
易晓愉知道,八峰山是之前师父每年出行修炼的洞天福地所在,若无意外,她找不到师父后要去的第一个地方也是那里。
“那你千万小心,无论师父在不在,你都先在山上稳住不要乱窜了。”
竹音惊讶易晓愉言谈间竟成熟这样多,难免感叹复杂的人世间果然最磨炼心性,却又听到易晓愉接着说:“听师父说那山上有种好吃的莓果,鲜嫩多汁,酸酸甜甜,别的地儿可都没有呢!”
果真就知道吃啊......
竹音不愿再久留,趁着夜色先走了。
易晓愉换上那妇人女儿的衣服,勉强还算合身。
陈桥生看着她整理新衣服来回打转的样子,突然觉得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少女活的该多快乐。
易晓愉呲着她的小虎牙笑嘻嘻:“你也没进过皇宫吧?我可太期待了!”
“每月都有宫女死在镜寒宫,你不怕?”陈桥生试图打醒她。
“有你在,怕什么?”易晓愉得意一笑,没有发现自己已默认陈桥生是自己的靠山。
因客房只有一间陈桥生也无处可去,只好趴在桌上。
提心吊胆一天,现在已是深夜,易晓愉哈欠连连的躺到床上,看陈桥生一直趴在桌上还不忘唤他:“师父快来睡觉吧,你还等什么呢?”
陈桥生抬了下头,想教教她男女有别之类的道理,随即又暗暗取笑自己同一只小妖较什么劲,而且周身确实疲惫疼痛,不如到床上去好好休息一下......
床铺并不算柔软,但好歹能舒展开身体,感觉舒服很多。易晓愉也没拿他当外人,一翻身又将胳膊圈在他脖子上。
陈桥生愣了下,但看她睡得熟也没说什么,只是合上眼将自己的头也向她的脑袋靠了靠......
易晓愉只觉得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一觉,睁开眼发现陈桥生的鼻尖几乎贴在自己脸上,看他均匀又平稳的呼吸着,大概是还没醒。
本意是想让他多睡会儿的,但门外敲门声不合时宜的传来,是那妇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催促,因为点名的女官已经来接人。
陈桥生本就睡得极轻,一点声响很快便醒了,他应声开门表示再简单收拾下就可以出发。
妇人看着些微凌乱的床铺,以为他们二人关系不一般,有些惋惜的道歉说耽误他们了......
陈桥生了然,扭头看了眼还赖在床上的易晓愉开口道:“我只是她的师父,再嘱咐她一些事情就出门。”
妇人识时务的走开。
易晓愉却高高兴兴蹦下床说:“你终于承认是我师父啦?”
“此行是否危险尚未可知,我无法时时确保在你身边,但是这个瓷哨你带在身上,遇到危险吹响它,无论身在何处我都会尽快赶到。”陈桥生一边将哨子带在易晓愉脖子上一边正色道。
易晓愉摸着哨子傻笑,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收人的女官看她那模样实在是有些奇怪:被送去镜寒宫居然还笑得出来。
前往皇宫的路途并不很远,马车也走的不快,易晓愉趴在小小的窗口望出去,能时不时看到陈桥生飞檐走壁与她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所以更觉心安,一直带着笑意。
同行的年轻女孩都是要被送进不同宫室去的,虽不至于哭但基本都丧着脸。看到易晓愉这个要去镜寒宫的竟然一直笑盈盈,都只猜想她是个傻子。
只有一个白净的圆脸姑娘看不下去,满面愁容拽了拽易晓愉的衣袖道:“你要去的是镜寒宫,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知道啊,那里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有,以后怕是我的差事最为清闲~”易晓愉回头甜甜一笑。
“我姐姐之前就在那里当差,你......”那女孩一时语塞:“罢了,我叫玉烟,是要去凝香宫做事,日后你若有什么难题,也可来找我。”
“好的,我叫易晓愉,你叫我小鱼便是。”出门在外有个照应自然好,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交上朋友,易晓愉暗暗高兴自己的好运气。
马车行至皇宫南墙时停了下来。
易晓愉跳下马车抬头便定住了——好高的城墙!
人流自然列为两队,走上十数米的台阶才可见面前有两根大约五人高的石柱,石柱上刻着盘旋而上的蛟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而这不过是一个供宫女出入的侧门。
站在高处可眺望皇宫之大,玉宇楼台交相错落,皆是雕梁画栋极尽繁华。正午的阳光铺洒在一片片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色彩,连地上的大理石面都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易晓愉左看右看好奇的不得了,她哪里见过这般富丽堂皇的景象,却忘了皇宫是多么庄重威严的地方,她在一行低头束手行走的宫女里实在过于扎眼。
“最后边那个!”易晓愉被突然传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抬头循声望去,看到掌事的女官确实是在对她讲话:“对,就是你,过来。”
易晓愉懵懂走过去,其他宫女均低着头悄悄侧目。
按平时遇上这种不懂事的,一定要去烈日下罚站三个时辰,来治治敢在宫内抬着头四处张望的毛病。但鉴于易晓愉是要被分去镜寒宫,便也没必要与她计较了。
“你随我来。”女官示意易晓愉跟住她,又吩咐其他人在原地等好即可,自会有各个宫管事的人来接走她们。
易晓愉临走前不忘回头看一下玉烟,却发现她也在偷偷观望自己,而且脸上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