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长夜》懒拾

5、第5章

　　开学后的日子乏善可陈，章以玦每天出租屋学校两点一线，周末去老路那里帮忙。
　　因为心里始终存着对学历的遗憾，一朝重生也不再愿意浪费机会和光阴。
　　但他重生前已是四十好几，又病痛缠身，药物和病症对身体产生了不可逆的损害，导致终日恍惚浑浑噩噩，要再次找到学习的感觉真的太难了。
　　更何况，除了日常能用到的知识点，关于高考考点章以玦一无所知。
　　除了上课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认真听讲，课后自己再死记硬背别无他法。
　　他根本找不到学习方法，所以也只好用最原始的办法，希望勤能补拙。
　　此时他无比庆幸选择了文科。
　　一开始宋词看他这个学习的劲头还以为他是个尖子生，直到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盯着排名看了半天，良久默默坐下来看着章以玦直叹气。
　　章以玦颇为无语。
　　这小子要是知道他面前是个年近五十的大爷不知道还能不能把鄙视表现得这么明显。
　　“你……”宋词嗫嚅了半天，吐了一个字又没下文了。
　　这时胡志贤也看完班里排名表回来，他倒是没有宋词这么明显的表现，只是拍了拍章以玦的肩膀，“你的努力我们都看着呢，天道酬勤，下次肯定会有进步的，不要灰心。”
　　我没有灰心，这个结果我知道的啊。
　　在心里吐槽了一遍，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维持了一个酷哥的表象。
　　章以玦掏出试卷，认认真真把每一道错题都抄了下来，准备等老师讲解的时候订正。这个办法他还是跟别的同学学的，说实话，别的事情上他可以在心里觉得他的同学都是小毛孩子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唯独学习这件事，他是最没有资格的。
　　放学的时候胡志贤走过来问他要这次月考的试卷，说是帮他看看没考好的原因。章以玦忙把整理好的试卷和错题本一起给他：“我感觉找不到方法，看到题目就脑子很乱。”
　　胡志贤还是一副憨厚的老好人相，听他这么说只是笑道：“你这应该是平时光顾着死记硬背，却没有做题，没有题感，即使知识点背得再多也找不到用的办法。”
　　章以玦深以为然。
　　“我今天回家先帮你看看有哪些问题，你可以先去多买点课外练习册做做，一开始正确率低没关系的，做得多了慢慢就好了。”
　　“嗯。”
　　令章以玦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拿到自己那个错题本的时候，比原来足足厚了一倍。
　　里面胡志贤给每一个错题的考点做了详细的讲解，以及相关知识点提示，并且很详细地分析了他会做错的原因。为了不使错题本看起来凌乱，他都用各种颜色的便利贴贴在一边，也因此本子厚了不少。
　　章以玦一个落难病死的大叔，因为种种原因，即是重生之后也很难在心理上转变过来。因此心底里总是有着些倚老卖老的傲慢，他表面上看起来和宋词和胡志贤走得近，但却没办法真的把他们当做朋友来对待。
　　更多时候都是敷衍应付，甚至偶尔还有些不以为然。
　　他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看得出来，但此时此刻面对胡志贤认真细心给自己做的错题订正，比起感动更多的是羞愧。
　　“谢谢。”
　　除了这两个字，一向口拙的人也说不出更好听的话了。
　　胡志贤只是摆摆手，让他别在意，有不懂的再问他。
　　这时候章以玦才想起来去看一眼排名榜，胡志贤的名字赫然在第一个。
　　年纪第一。
　　是个很厉害的小孩。
　　又顺着往下找了一会儿，看到了宋词的名字。
　　年级一百二十名。
　　整个年级文科班大约是八百人左右，宋词的成绩也算不错了。
　　原来有些人小小年纪就已经很厉害了，而自己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都身无长物却自视甚高。用后来的网络流行词形容就是年轻的时候中二，年纪大了又智障，这样看来过不好一生也不值得意外。
　　章以玦还没反省完，宋词来了，把沉重的书包往他桌上一放：“这些都是我家教推荐的教辅书，我用不上，给你吧，听说都挺好的。”
　　“你不用吗？”
　　宋词嘻嘻一笑，“拜托，我是美术特长生，我现在的文化成绩只要专业过了，任何一家美院随便上好吗。专业课已经上得很痛苦了，就不要再用这些练习题来荼毒我了，求你帮我做了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同学。”
　　“……谢谢。”
　　“别光说，请客懂吗。”
　　十月中旬不太热也还没变冷，宋词却因为背着一书包书出了一身汗，此刻正撩起衣摆擦汗，“我听班上小姑娘们说校门口开了一家台湾奶茶店，你请我喝奶茶。”
　　章以玦把那些书一本本掏出来摆好，微微笑了一下：“好。”
　　午休的时候章以玦去了宋词说的那家奶茶店，新店开业，队排得很长。章以玦在等待的时候还遇上了班上几个女生，她们笑嘻嘻地跟他招呼，说推荐招牌珍珠和双皮奶。
　　回到教室宋词正半死不活地趴在座位上翻一本素描集，鬼使神差地，章以玦把加了冰的奶茶贴在宋词那张白皙的小脸上。
　　宋词蹭地一下蹦起来，看到眼前的奶茶立马喜笑颜开。
　　“哇，小玦玦你是天使吗？”
　　“……”不管过多久，章以玦果然还是不太懂年轻人。
　　他把另一份奶茶和双皮奶给了胡志贤，果然也换来对方亮晶晶的笑颜。
　　看来年轻人也是好哄的，一点点甜食，足以让他们开心。
　　不像自己，如果有人要哄得自己露出宋词他们那样的表情，可能需要在面前堆上如山的现金吧。
　　没办法，穷怕了。

　　快十一月份的时候，老路的大棚里第一批小白菜收获了。
　　因为之前就跟市里一家蔬菜商谈好了，所以这第一批小白菜毫无波折地送了出去。并且对方表示他们这里水好地好，又是无添加的有机蔬菜，现在市里价格可以卖得很不错，希望老路可以多种些蔬菜品种，他们都收。
　　这个对老路是意外之喜，章以玦听说了之后也想起后来的绿色有机蔬菜。
　　章以玦重生回来还是依旧一无所有，最大的金手指就是预知后事。跟老路合作的这家供应商倒是突然给了章以玦一个新思路。
　　“老路，你现在一共有多少地？”
　　“田的话现在已经全部改成大棚了，倒是还有几十亩山，现在都荒着呢。”
　　章以玦有些意外。
　　老路的大棚其实面积不小了，现在有作物在种的就十来亩，但已经规划好的加起来一共有二十多亩，再加上这几十亩的山地，章以玦不敢想之后这个小村子重新规划征收之后老路的的身家。
　　“我有个想法。”章以玦脸上少有地露出点野心，老路仿佛预感到他要说的内容的重要性，愣愣地看着他。
　　“老路，你想不想赚大钱。”
　　“啊？”
　　“今天杨老板说的话，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现在城里人都是买菜吃，但是市场里卖得菜为了好看，打了很多农药，有时为了保鲜又要加一些别的化学物，所以最近他们都在说吃乡下菜才健康——这是个很好的商机。”
　　老路一个世代老农民自然不能马上明白章以玦的意思，甚至还觉得章以玦有些异想天开。章以玦很耐心地给他解释了什么是营销效果和品牌效应，又顺带提了提规模化经营，可惜，他嘴都说干了，老路该不懂的依旧还是不懂。
　　不过老路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非常想得开。
　　他虽然不太相信章以玦说能赚大钱的话，但反正地是自己的地，试一试也没关系。
　　章以玦本以为要费些口舌才能说动老路，倒是没想到老路这么豁达。
　　这时手机还是奢侈品，联系并不方便，章以玦问老路要了那个供应商杨老板的电话，回县城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这位杨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