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让你孤单》文小琼

24、24 再不舍也只是曾经

　　自从跟阿诺闹翻之后，我一直在反思：那天我说的话是不是很过分？明明知道何菲菲是阿诺心中的最痛，我却硬生生地揭开那块伤疤，好像真的很过分呢！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梦里，我无数次地对阿诺说“对不起”，可是他始终不肯原谅我，总是狠狠地说着那一句话：王悦然，你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我不会好过，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每次看到他那绝望的眼神，我都会吓出一身冷汗，然后呜咽着醒了过来，却无法摆脱梦靥的纠缠。

　　我整天恍恍惚惚，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人也渐渐消瘦，再加上妊娠反应得很厉害，我三番两次在宿舍里晕倒，再度成为学校里的话题人物。

　　一鸣很担心我的身体，尝试用各种办法开导我，但我总是无法释怀。

　　阿诺，我恨你，却放不下你，怎么办？我知道，分手后的思念不叫思念，叫犯贱。我也知道，我们缘分已尽，再也回不去了。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这么犯贱，明知回不去了还是不肯死心。

　　班主任来找我谈话，院领导也来找我谈话，我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我不是无地自容，而是心不在焉，用一句最俗套的话来说，就是“我的心已经死了”。

　　一鸣替我办理了休学手续，然后带我回到他家。俗话说：“丑媳妇迟早是要见公婆的。”没想到，我这个“媳妇”确实有够“丑”的。第一次见一鸣的父母，我的状态不太好，又紧张，生怕他们不喜欢我，非要拆散我和一鸣不可。我真的不敢想象，没有一鸣这个守护神，我靠什么来支撑自己的生命？幸好，一鸣的父母和一鸣一样，温和善良，用博大的胸怀和仁爱的心接纳了我，让我成为了他们的家人。

　　赵爸爸以前当过大官，赵妈妈是大学教授，两人都已退休，前不久刚从国外旅游回来。一鸣还有个哥哥，叫赵一飞，是个建筑设计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赵一飞幽默地自我介绍，我是一飞冲天的哥哥，他是一鸣惊人的弟弟，我们是赵家双雄！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扫心中连日积压的阴霾。这才是我向往的家庭啊！父慈母爱，兄弟情深，多么美好的字眼啊！多么和谐的画面啊！慢慢地，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了这个家，爱上了这个家的所有人，包括一鸣。

　　赵家是一个充满奇迹的地方，我在这里重生，也在这里和阿诺的母亲“化敌为友”。那天，阿诺的母亲来赵家做客，她和一鸣的母亲正聊得开心，我却不识好歹地上前送水果，结果，阿诺的母亲见到我很不开心，沉着脸对一鸣的母亲说，秀娟，你还记得吗，阿诺和一鸣，他们小的时候，为了争一个变形金刚而吵得不可开交，你立即摔了变形金刚，说，不值得为这个破玩具坏了兄弟之间的感情。这么多年来，他们兄弟俩，没闹过什么矛盾，一直相处得很融洽，可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你说，这个坏女人和那个破变形金刚又有什么区别！

　　我当时非常尴尬，这不明摆着指桑骂槐吗？他们兄弟打架固然是为了我，但我是一个人，不是什么破玩具啊！再说……算了，这个事情因我而起，就让我来承担“坏女人”的恶名吧。为了不破坏他们几十年的友情，我决定委屈自己，主动消失在他们面前。

　　正当我准备悄悄离开的时候，一鸣的母亲却拉着我的手说，他们那时都还小，不知道什么东西该争，什么东西不该争，所以我们做父母的，不是教他们“是”，就是教他们“否”。但是现在，他们长大了，知道什么东西该争，什么东西不该争；也知道什么东西都可以让，唯有感情不可以让。丽媛，一鸣对阿诺，从来不会说半个“不”字，只要是阿诺喜欢的，他都不会去争，不会去抢，总是默默地让着阿诺。可是阿诺呢，看不到一鸣放弃心中所爱时眼里的落寞，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礼让。我常常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一鸣的母亲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丽媛，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聪明如阿诺的母亲，怎么可能听不出一鸣的母亲话里有话？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秀娟，你也知道，一鸣这孩子太善良了，我只是怕他被人利用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一鸣的母亲很自信地说道，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光。这是他第一次勇敢地追求自己所爱，像男人一样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我为他感到骄傲！还有，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个儿媳妇无可挑剔，我很满意，我们一家人都很满意！

　　我不由得湿了眼眶，阿姨……

　　一鸣的母亲拍了拍我的手背，嗔道，傻孩子，哭什么呀？别人当你是根草，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没眼光，不识你这块宝啊！

　　话音一落，满屋寂静，气氛尴尬得有点可怕。

　　这时，赵家父子三人从体育馆回来了，见此情况，赵一飞幽默地说道，三个女人一台戏，你们唱的是哪一出啊？哑剧吗？

　　阿诺的母亲立即露出优雅的笑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特别平静地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一鸣的父亲说，吃了饭再走吧。

　　阿诺的母亲婉言拒绝了。我看得出来，她很不自在，有一种想逃的感觉。

　　阿诺的母亲刚出门，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跑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然后跑出家门，追上阿诺的母亲。

　　什么事？阿诺的母亲转身面向我，眼神和表情都很不友好，再加上她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于是乎，一种无形的压力打乱了我的思维，我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我……

　　有话就快说，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耽误不起！

　　我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阿诺最近还好吗？

　　哼，猫哭耗子假慈悲！不过让你失望了，他还死不了！阿诺的母亲长相出众，气质又好，说话却是那么的伤人。

　　阿姨……

　　请叫我许太太！

　　许太太，我知道，你恨我伤害了阿诺，但是，请你相信，我不是故意的，在我的心里，阿诺一直是我最关心、最不愿伤害的人。

　　你之前对阿诺说出那么残忍的话，现在居然说“阿诺是你最关心、最不愿伤害的人”，当真“鬼也是你，神也是你”！不过，我倒很想知道，作为赵家的准儿媳妇，你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说出这种话的？

　　许太太，在爱情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对，也没有绝对的错。我和阿诺会有这样的结局，其实早已注定，正如你所说的，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却拥有同样悲伤的经历，我们走到一起只会把悲伤扩大，让悲伤更悲伤。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阿诺的母亲似乎动了恻隐之心，态度明显好转，语气也舒缓了一些，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做父母的，会害自己的孩子呢？你们这些年轻人，只图一时的快乐，却不想想，在一起过日子哪有那么容易！阿诺任性、霸道，又特别悲观，他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带给他快乐、浑身上下充满正能量的女孩……

　　许太太！我知道突然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但是有些话我不吐不快，疯子的姐姐曾说，阿诺和母亲对着干，无非是想引起母亲的注意，可惜做母亲的并不了解自己的儿子。我觉得，疯子的姐姐是对的。许太太，阿诺真正需要的，不是女孩的爱，也不是朋友的爱，而是父母的爱。

　　为什么阿诺一看到你们就横眉冷对、暴跳如雷？为什么阿诺会把你们的好心当作驴肝肺？为什么阿诺气得你们直跳脚却无半点开心的样子？许许多多的为什么，你们有想过吗？

　　阿诺曾经对我说过，他恨你们，恨你们生下了他却不负起父母的责任；更恨你们在他最亲最爱的奶奶临终时，因生意上的事情而不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许太太，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所有的恨，不是与生俱来的，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我经历过阿诺所经历的，也感受过阿诺所感受的，所以我明白，阿诺真正需要的是你，许太太！还有许先生！许太太，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我非常诚恳地说，我把阿诺托付给你，请你好好照顾他。

　　这是我的日记本，里面记录了我和阿诺之间的点点滴滴，希望许太太能够从中获得一些信息，能够了解自己的儿子。

　　和阿诺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暂，对我来说却很充实，他让我拥有灰姑娘的梦想、童话般的爱情，也让我遭遇“影子爱人”的尴尬和屈辱。但我依然感谢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过我最温暖的怀抱。

　　阿姨，你可不可以对阿诺耐心一点？他脾气虽然不好，但没有坏心眼，他只是纸老虎而已，最见不得女人哭，我想，你可以在他面前示示弱，他就不会凶你了。

　　你是真的爱他……阿诺的母亲嘟囔了一句，话锋一转，又是冰冷的语句，但是，你不怕我把它交给出版社吗？

　　您爱您的儿子，怎么忍心把他的隐私曝光？

　　我可以把阿诺的名字改成别人的名字。

　　如果你真要那么做，我也不在乎，因为我和阿诺之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是你的回忆，你舍得吗？

　　爱情就是这样，有些人会慢慢遗落在岁月的风尘里，哭过、笑过、吵过、闹过，再恋恋不舍也都只是曾经。

　　我不得不承认，赵家人很有眼光。

　　谢谢你，许太太！

　　还是叫我阿姨吧！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喝喝茶或者喝喝咖啡吗？

　　当然可以。

　　临分别时，阿诺的母亲突然问道，你真的不爱他了吗？

　　阿姨，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孩子，你这样答非所问，我可以理解为你还爱着他吗？

　　我承认，我放不下他，还一直牵挂他，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总之，我答应过一鸣，要和他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我不能负他。

　　阿诺的母亲说，一鸣是个好孩子，各方面都比阿诺好，值得托付终生。要怪就怪我们母子没眼光，错过了你这样的好女孩。

　　我苦笑，不知如何接话。这个时候，我好想唱歌，是时间的过错，让我们彼此错过……如果有来生，我多么希望，在彼此最美好的年华，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

　　和阿诺的母亲友好告别，然后看着她转身离开，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手提包，里面有我的日记本。我的许多第一次，都和他相关。第一次心动，那时我十六岁，他白衬衫牛仔裤的模样刻在我心中，让我见到这种穿着的男孩就顿生好感；第一次接吻，那时我孤单地走在大街上，遇到一群酒鬼，他带着我逃离他们；第一次分手，我们面对面站着，我问他，在你心里，我是我，还是何菲菲？他摔了酒杯，冲我大吼，闭嘴！我叫你不要提起她！那一刻，我们走上不同的轨迹。

　　一边想，一边流泪，原来放弃是这么的艰难。阿诺，这一次，不管多么艰难，我都要放弃你了！

　　阿诺，再见了！我会把过往的一切，连同回忆，一起还给你！从此以后，你我只是陌生人。我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你也一样，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够了！一鸣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表情复杂，态度冷硬，你为他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可以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