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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你们是甜蜜的负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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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看着窗外,苦笑不已,这一切原是我的痴心妄想,如今得到这么大一个教训,哪里还敢伤疤未好就忘了疼啊!一鸣,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刻!
一鸣也站起来,扳过我的身子,直视着我的眼睛。他眼里的光芒太灼热,似有一股火焰喷薄而出。我突然有点害怕,这样浓烈的感情是真实的吗?要知道,我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伤害了。
然儿,我是认真的。一鸣拉着我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然后将我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他的心口上,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我从来不肯轻易对人承诺,因为一旦承诺就要负责到底。可是我愿意对你承诺,因为我爱你,我确定,我爱你,王悦然!
此时此刻,我没有办法不感动,却依旧清醒地说,我肚子里已经怀有阿诺的孩子了。
一鸣马上接过话头,说,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把它当作亲生的孩子一样疼爱。
你不后悔?我将手抽出,冷静地说道,我和孩子可能会成为你的负担。
阿诺起身离开,他走出咖啡屋,过马路,淡出我的视线。
原来如此!他后悔了,他害怕负担,所以逃跑了。我心灰意冷,失望极了,于是去柜台结了账,然后带着伤痛离开了。
我沿着街道一直走,走到路口,正要过马路,却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竟是一鸣。
突然,他像变戏法一样地把一束火红的玫瑰放在我手上,然后单膝跪地,把一个精美的盒子摆在我面前,“啪”地打开盒子,露出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然儿,嫁给我吧!
我心里有他,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你不介意吗?就算你现在不介意,将来呢?与其将来彼此介意,后悔有过这样一段感情,还不如不要开始。
然儿,我喜欢你。一鸣握着我的手,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然后把戒指戴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不再说话。
我投进他的怀里,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连声问道,你不后悔吗?真的不后悔吗?他抱紧我,说,我不后悔,你和孩子是我甜蜜的负担,我愿意背着你们,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我带着一鸣回家,先去见了爸爸一家人,他们对这突如其来的求婚感到有些意外。但我并没有给他们思考和询问的时间,而是摸着肚子,直截了当地对他们说,我怀孕了,不管你们同意还是反对,我们都会结婚,然后把孩子生下来。
也许是我的语气太过直接了,他们似乎吓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有一个人说话。过了一会儿,爸爸才缓缓问道,你们是认真的吗?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啊!
我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悲哀。寻常父母听到女儿未婚先孕的消息之后,不是应该先把女儿痛骂一顿,再打她一顿,然后把她赶出家门的吗?为什么我的父母竟是如此的淡定呢?他们为什么不骂我不打我呢?他们……他们果然是不寻常的父母啊!
也许有人会说我犯贱,哪有人希望父母打骂自己的?我想,我确实犯贱,从小到大,我一直希望父母能够骂一骂我、打一打我,每次看到他们打骂犯了错的弟弟妹妹,我就在想,他们为什么不能一视同仁呢?特别是我长大之后,他们待我更是客气有礼,弟弟妹妹很是羡慕我,殊不知我有多么羡慕他们。打是疼,骂是爱,不打不骂是伤害——这句话用在我身上,实在贴切。
我带着三分自嘲七分挑衅的语气说,我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笑话,多加点笑料不是更好吗?反正没有人在乎我。
一鸣扯了扯我的衣角,使眼色叫我不要说了。他见现场气氛比较尴尬,赶紧打圆场,都是我不好,我太冲动了……如今然儿有了孩子,我应该负起责任,请叔叔阿姨答应把然儿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爸爸妈妈见我们心意已决,便没有什么异议了,只是说要和我亲妈商量一下,于是打电话叫我亲妈来。没想到,半个小时之后,我亲妈一家开着小货车来了。
先订婚,我的亲爸和亲妈第一次达成了一致意见,等毕业之后再结婚。我脱口而出,我们可以等,可孩子不能等。
后妈对一鸣说,你父母同意吗?
一鸣点头说,我爸妈一向都很尊重我的决定。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爸爸说,反正你从来都是自己做决定的。
我看着一鸣,他立刻明白了,欣喜道,谢谢岳父岳母成全!
他们又问我们在哪里办酒席,我的意思是领个证,就不办酒席了,但一鸣说一定要给我一个风光的婚礼。
于是,两家家长拉着一鸣开始商量婚礼细节,从婚纱到教堂,从请柬到礼包,吃什么,喝什么,在哪里吃喝,计划得井井有条。
讨论了两三个小时,他们终于商量好了,我和一鸣便抽空溜了出来。我带他去了我的小学和初中,正在放假,没有遇到一个老师。
这是我的小学——大竹园。
一鸣环视四周,没有竹林啊?
大竹园不是一个种了很多的竹子的大园子,只是一个学校的名字而已。
有什么典故吗?
我决定戏弄他一下,背着双手,摇头晃脑,笑着说道,相传,很久以前,竹神和竹仙相恋,于是偷偷下凡,结成了一对夫妇,他们住在这里的竹屋里,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谁知,玉帝王母知道此事很是生气,派了天兵天将要把他们捉回天庭。竹神和竹仙宁愿放弃仙位也不愿意分开,于是被玉帝王母贬下凡间,化成两棵竹子。人们为了纪念他们至死不渝的爱情,便把这里取名叫做“大竹园”,后来他们又在这里修建了学校。
一鸣认真地听着,竟没有半点怀疑的样子。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阿诺,白衣牛仔,笑起来很阳光。我从未见过这样干净、这样阳光的阿诺,忍不住向他走过去,抬手时却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顿时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啦?一鸣上前握住我的手。
没事,我连忙转移话题,我带你去A中看看吧,在那里,我度过了六年的中学时光。
重游旧地,物是人非,我的心情一半明媚一半忧伤。很多年以前,当我还是一个花季少女的时候,我曾和同窗闲聊,说以后要带心爱的男人来逛校园,回忆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如今,我在母校回忆年少时光,陪同的人却不是我心爱的男人,这怎么不叫人心生遗憾呢?
我们又去街上买了些祭祀供品,一起上山看望爷爷奶奶。山路崎岖,遍地荆棘,我和一鸣互相扶持,小心翼翼地走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大概就是如此吧。一鸣笑着说道。
此时太阳西下,山风阵阵吹来,甚是阴冷。我穿得又厚又多,又爬了山,早已出了一身汗;再看一鸣,也是满头大汗。一鸣拿出手帕替我擦汗,眼神温柔,动作也温柔,温柔得差点将我融化掉。如果彼此出现得再早一点,也许就不会和另一个人十指紧扣了;又或者相遇得再晚一点,晚到彼此心里都没有别人只有对方的时候,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一鸣跪在坟前说,爷爷,奶奶,把然儿交给我吧!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疼她,爱她,一生一世,不再让她孤单!
爷爷,奶奶,阿……阿鸣真的很爱我,你们放心吧!从今以后,我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突然想起阿诺,他的脸,他的声音,他和我的点点滴滴,一幕一幕在我脑海中闪过,清晰如昨日,而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再也回不去了。现在陪伴在我身边的这个人,温润如玉,有情有义,是一个值得依靠的好男人。也许他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不知是哪根神经有毛病,我居然想起了这样一句话:女人会记得让她笑的男人,男人会记得让他哭的女人,可是女人总是留在让她哭的男人身边,男人却留在让他笑的女人身边。真头疼!我又在胡思乱想了,看来读书读多了,未必是一件好事。
元宵节那天,我们在爸爸家吃饭,饭菜做得很丰盛,在一鸣的带动下,席间的氛围也很融洽。饭后,我和后妈一起洗碗,她一边洗一边说,你爸不会说话,也不懂得怎样表达爱,其实,他一直觉得亏欠你很多,如今你有了好的归宿,他也放心了。然然,不要怪我们,也不要恨我们,好不好?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也许我曾经怨恨过他们,但是现在,我只是希望他们过得比我好,而我也会尽力过得很好很好。
第二天,我们告别父母,踏上了开往学校的列车。刚坐好,火车便缓缓启动,这时,一鸣递给我一封信,说,元宵节前一天,我们在你亲妈家吃饭,临走时她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并嘱咐我,一定要在火车启动之后才给你拆开来看。
我拆开信封,展开信纸,默默阅着。
女儿:
有些话,妈妈一直想对你说,可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妈妈没读过什么书,有些话,说也说不出,写也写不出,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好长话短说,只是想让你明白,妈妈错了,以前没有照顾好你,现在也不能为你做任何事情,实在没有尽到妈妈的责任,实在愧对你。请你原谅妈妈,不要恨我。
我心里酸酸的,有点难过,连小学生都知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们即将奔五的大人,怎么就不懂得这个道理呢?或者认个错,道个歉,他们就认为,这已经是他们对我最大的弥补了。我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我不要求他们怎么样怎么样来弥补我,我只希望他们多关心我一下,哪怕只是说几句好听的话,至于做得到或做不到,我也无所谓。
多关心我一下,这样的要求过分吗?对他们来说,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但对我而言,却是莫大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