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让你孤单》文小琼

11、11 原来心里一直有爱

　　又是周六，又是忙碌的一天。

　　晚上11点左右，我提着一小包卖剩的饰品，与所有等末班车的人一样，翘首盼望着，希望载我们回家的末班车早点到来。

　　此时夜已深，街上的人和车都不多，放眼望去，与白天的繁华喧闹简直有天壤之别。昏暗的路灯、婆娑的树影、焦急的人们，更加增添了夜的冷清和孤寂。

　　下午做家教的时候，我被小齐的母亲叫到一旁，她告诉我，小齐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很不理想，让我改变一下教学方法。当时的尴尬，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经过沟通，我才知道小齐根本没有认真听我讲课，每次我讲完课要离开的时候，他都要拉着我再讲一遍，目的不是为了巩固知识，而是为了留我在他家吃饭，增加我们相处的时间。

　　我对小齐彻底无语了，但又不能说什么重话，免得伤害了他幼小的心灵。最后，我只得无奈地告诉他，如果他的成绩赶不上去，我就要失去这份家教了。

　　见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齐竟拍着胸脯向我保证，他会用心听课，期考一定考进前十名。我刚松了一口气，他却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姐姐，等我长大了，就娶你做老婆好不好？

　　我本来想说“不好”，但转念一想，青春期的小孩子心思最敏感了，万一不小心触碰到他那根最敏感的神经，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于是笑吟吟地说，小齐，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学习咯，长大之后才能找个好工作，才有能力照顾你喜欢的女孩子。

　　长大之后娶你做老婆。这句话若放在一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儿女身上，必然是一段佳话。我叹了一口气，小孩子的话固然不可以当真，但我真的很感动，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么动人的“情话”。

　　我突然想到了阿诺。他上次说他爱我不是因为恨谁，而是因为他爱我。可是我不知道他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不知道我对他的信任还能持续多久。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过去的几天里，阿诺找过我几次，说是向我道歉，但每次都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我，仿佛该道歉的人是我而不是他。每一次，我都假说自己很忙，然后逃也似的跑开了。——我想见他，却又害怕见他。

　　公交车终于来了，我赶紧从钱包里拿出一元钱，跟在人群后面，心不在焉地拨弄背包上的带子。眼看我前面的人已经上车了，我急忙抬腿，谁知我一脚刚踏上去，车门就关上了。只听到我惨叫一声，然后车门开了，司机却恶人先告状，冲我叫道，你怎么回事？怎么我都看不到你的人啊？还不赶快上车！

　　我强忍着眼泪，按着被夹过的大腿，一瘸一瘸地上了车。上车之后，见司机还在骂骂咧咧，说没看到我，说得我烦了，便冲他喊了一句，别说了！我咬了咬牙，又说，我都没怪你，你怪我做什么！

　　有个好心的女孩给我让了个座位，让我心里顿时有些暖意。还有一个好心的阿姨，嘱咐我回去好好检查一下，如果伤得严重就去医院看看。我身边的陌生人，也一个一个说着司机的不是，叫我有必要的话，可以记一下司机的姓名和车号。

　　我摇摇头，说，算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没必要弄得那么复杂。

　　大伙儿见我这么说，便一下子沉默了。车厢里黑乎乎的，只有车窗外的路灯照射进来，微弱的光时隐时现，我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是对我不满，还是真的在想自己的心事，或者闭目养神。

　　到了站，下了车，我才知道，被车门“哐”的夹了大腿，可不是一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小事。这时，我的大腿疼得厉害，一抽一抽的，好像里面安装了一个什么机器，似乎要把我的筋给抽出来。我好不容易才走到校门口，想到还要走一段长长的路才能够到达宿舍，便没有勇气再走下去了。偏偏这个时候没有校车，也没有三轮车,连人影也不见几个。

　　我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竟想不到一个可以在我无助的时候出来帮我的人。鼻子一酸，泪水已经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咬着唇，抬起头，努力地想要把眼泪逼回眼里，眼泪却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也不知道又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我居然把电话打给了阿诺，听到对方漫不经心的“喂”了一声，我就心慌不已，连声说，没事，没事，打错了，打错了，对不起啊！然后匆忙挂了电话。

　　鼻子酸溜溜的，我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好难过，好难过，我想找个人安慰自己，却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软弱；在他面前，我就算再怎么理直气壮，也不过是一只纸老虎而已。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一辈子都这么孤单。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样孤单一辈子……

　　那么多歌曲之中，我为什么要选择这一首呢？平日里听到这首歌，我总是唏嘘不已；现在听到这首歌，我只会更加难过。

　　铃声戛然而止，又突然响了起来。竟是阿诺打来的。我急忙清了清喉咙，假装镇定下来，心却跳得更快了。喂，我轻声说道，有什么事吗？

　　阿诺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回事？打电话说到一半，让人摸不着头脑，简直莫名其妙！到底有什么事情？有话就说！

　　没事，想打个电话，不小心按错号码了，对不起啊！尽管我捂着嘴，努力地掩饰悲伤，但声音还是出卖了我。

　　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好像哭过一样。阿诺似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下，问道，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我只觉得全身发抖，声音哽咽，你会过来找我吗？你真的会过来找我吗？

　　别哭，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

　　我在校门口旁边，第二张石凳子上。眼泪如同决堤一般，哗哗落下，此时此刻，我有种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错觉，求你，一定要过来，一定要过来，快点——

　　在之前失望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寒意，却在找到希望之余，冷得全身发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越想越冷，越冷越想，当阿诺站在我面前时，我已弯腰驼背地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你怎么了？阿诺半蹲在我面前，用手抚着我的头，你怎么一直在发抖啊？是不是感冒了？

　　我抬起头，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放在我头上的那只手很温暖，一下子就把我从寒冷里拎了出来。

　　等我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阿诺家的客厅里。他正温柔地、小心地替我处理伤口，嘴巴却毫不留情地大骂那公交车司机，不带一个脏字。

　　破司机？睁眼的瞎子？我默念着这两个词语，心里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有人为自己出头，这样的感觉这么美好！

　　喂！阿诺突然拍了一下我的头，吓得我差点魂不附体，我按着胸口，嗔道，干嘛呀，把我吓了一跳！

　　阿诺一脸坏笑，说，刚才某个花痴一直盯着本少看，把本少吓了一跳，所以本少也想吓一吓她……

　　我低着头，不停地在内心骂着自己，白痴白痴白痴……关键时刻怎么能够犯花痴呢？这次肯定要被他笑话很久了。

　　阿诺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我能感觉到他已经不是在擦药，而是在“揩油”了。我直挺挺地坐在那儿，双腿绷得紧紧的，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动，他却步步紧逼，慢慢地，将整个身子伏在我的身上。

　　我屏住气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敢胡思乱想，却一个劲地往歪处想去。

　　阿诺轻轻地吻了我，我以为我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但是自从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心里一直有爱。

　　你，你的意思是……

　　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

　　从小到大，奶奶常常告诫我，不要轻易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不要随便献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我一直都很听奶奶的话，但是这次，我好像把她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当时你并不觉得可怕，但是之后想起来，你却后怕不已。

　　早上醒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侧过头，看着身边躺着的那个人，睡得正香，五官俊朗，轮廓分明，让人忍不住想去亲他一口。

　　昨晚的每一幕，都在我的脑海里放电影，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让我害羞、紧张、甚至害怕。但是看着阿诺，我的心却静静地平静下来，手指从他左边的眉毛滑到右边的眉毛，然后顺着他的鼻梁一直滑到唇上。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勾勒他的模样，手指在他脸上触摸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在我心里清晰起来。

　　最后还是忍不住想要吻他，我俯身，慢慢地靠近他，唇与唇的距离，只有食指宽。突然，他微微起身，亲吻了我，然后头落在枕头上，冲我做了个鬼脸，笑道，我不喜欢太主动的女生。又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要更加主动一点。

　　阿诺……

　　我想问他会不会对我负责，但是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唯有自己对自己负责了。

　　我好困，想再睡一会儿。悦然，答应我，留下来，不要走，我希望我醒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你，就像现在这样。

　　第一次听到他这么温柔地的对我说话，第一次觉得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好，我不走，我去准备早餐，做好了我再叫你起来。

　　我穿着他的白衬衫，在厨房里煎着荷包蛋，蛋在锅里开了花，我的心花也在怒放。此时的我，竟有几分家庭主妇的模样，有板有眼地为心爱的男生做早餐。

　　如果这就是平凡人最平凡的幸福，那么我很乐意过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