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乡》三州重阳

4、四、真相

　　大概是祈肇太坦率太直白，土氏躺在地上还在发怔，白挚打心底里拍手称好。
　　洞穴石壁嵌着明珠，细看能看清上面有一丝一丝光芒旋转，祈肇环顾一番，思索片刻转身跳下高台。
　　白挚下意识往前跟了两步，瞄见脚下高度放弃跟着跳下去的想法，仔细找了个能看见祈肇又能防着点土氏的角落站定，心里啧啧感叹老妖怪不愧是老妖怪，这么高跳下去也是轻飘飘的。
　　最大的威胁已经走了，土氏眼睛一转，对白挚温言软语好声相求，“好先生，你解开我身上禁制，我便告诉你怎么离开这里，好不好？”
　　祈肇在高台底下赤手空拳狂轰法阵，高台一阵接着一阵颤动，法阵上浓重的金光漾起水一样的波纹。白挚安心转头，面无表情看着土氏摇摇头，道：“不好。”
　　“你！”
　　白挚不搭理，转头继续看祈肇，土氏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静默了片刻，突然说道：“祈肇上神拿这帝台没法子的，他只能待在这里。”
　　第一次听到土氏正经说话，白挚惊奇不已，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祈肇离开这个帝台，灵力便会慢慢衰竭，最后失去神格，永远消散。我的主人芳乙，是禹帝的祭师，当年洪荒诸族互相征伐，人族坐收渔利。共工座下有个臣子名叫相柳，占着这片地方碍事的很，禹帝派人来杀相柳，而杀了相柳的，正是芳乙和祈肇上神。”
　　“呃……据我所知，把祈肇君压在帝台里的，便是芳乙？”白挚一瞬间猜出种种：什么爱恨情仇功名利禄人与妖终归殊途芳乙为了前程不惜残害朋友……
　　“……”土氏全身上下数百只眼睛，齐齐对白挚翻了个白眼，“相柳虽然死了，但这块地方到处都是沼泽溪流，混着相柳污血，人族无法在此繁衍生息。后来禹帝埋了这里，建起许多帝台，这里便是最大的一个。”
　　白挚刚被土氏翻了白眼，这次他没有再提问，土氏不依不饶，压低声音接着道：“喂，你刚不是问我为何主人要把祈肇上神压在帝台里吗？因为禹帝想杀了祈肇上神。禹帝不信非人之物，再加上神魔互殴各界初分，天地间灵气不均，主人为了护着祈肇上神，瞒天过海将祈肇上神封在此地，用法阵做出灵气循环阵法，从旁边昆仑山借气养着祈肇上神。但主人因为费心费力，没过多久便故去了。”
　　听完这一番长篇大论，白挚也想翻个白眼：芳乙这么好祈肇还恨芳乙恨的要死，谁知道这事是真是假？他问道：“你主人和祈肇君什么关系？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土氏咯咯娇笑，答道：“主人喜欢祈肇上神啊，特别特别喜欢……”
　　从天而降一道惊雷，正正劈在土氏脑袋旁边，土氏乖乖闭嘴，白挚被吓得一抖，定睛一看原来那道雷是神信。
　　祈肇黑着脸站在帝台边缘，也不出声，看来是听到不少，直到土氏说芳乙喜欢祈肇才听不下去。
　　白挚轻咳两声，问道：“祈肇君，这帝台，如何？”
　　不提还好，一提帝台之事，祈肇一张脸愈发难看，“法阵太坚固，我在这里躺了许多年，灵力大减，不能撼动分毫。”
　　白挚无法接话，场面静默片刻，祈肇定定盯着土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问道：“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土氏脾气也上来了，“自然是真的，主人为你做了那么多，还不让你知道，主人真是太冤枉了！”
　　祈肇的脸顿时一片灰败之色，挺直脊背缓缓摇头，“我不信，芳乙是个狡猾的人，他不可能……”
　　“祈肇上神不信也没有关系，”土氏难得有骨气一回，居然敢打断祈肇说话，“洪荒那些神魔死的死藏的藏，还在人界晃的能有几个？祈肇上神虽贵为昆仑山脉附属山神，但也不见得能抵抗得了天道。假如主人真的要拿祈肇上神做祭品，上神怎还会在多年以后得以苏醒？”
　　祈肇紧抿着嘴，周身气势凛冽，看上去下一刻就要剁了土氏。所谓下一刻……祈肇只是转身看着洞穴，处处是他原来住处的陈设。
　　“我拿法阵没法子，只能打穿石壁，挖个洞出去。”
　　土氏一愣，又怂了，缩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白挚心里啊了一声，看来土氏所言还是有一定可信的，看祈肇这副模样，定与那位风光显赫的芳乙祭师交情匪浅。
　　祈肇手一挥，解开土氏身上禁制，拿神信一指石壁，说道：“去，挖个洞。”
　　“……啊？我吗？”
　　“对，快去。”
　　土氏慢吞吞爬起来，细长手脚软趴趴，一步一步极不情愿挪到神信所指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双手抡得只见片片残影，看上去坚固无比的石壁在土氏爪下宛如豆腐一般，石块掉在地上咣当作响。
　　白挚叹为观止，称赞道：“真厉害。”不消片刻，石壁上挖出一个大洞，土氏钻进去，慢慢被遮住身形只能看到石块土渣从洞口涌出。
　　“差不多了，走吧。”大概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祈肇拍拍白挚，拎着他跳下高台。洞口没有动静，神信先行钻进洞穴清道，祈肇和白挚跟着进去。洞穴不够大，只能猫着腰往前走，祈肇索性幻化成三四岁幼儿模样，大摇大摆走出去，神信在洞外探头探脑，祈肇一出现便窜回来缠上手臂。
　　白挚灰头土脸，终于再次实实在在踏在地面上，深夜万籁俱寂，月光透过树冠被分成斑驳光影，有微风吹来，树叶飒飒作响……
　　真是……恍如隔世……
　　只不过夜里风寒，白挚打了好几个喷嚏。
　　“没用，稍稍吹风就打喷嚏。”
　　祈肇奶声奶气还一本正经，那股子傲气大打折扣，方才在洞里什么也瞧不见，这会儿借着微光，白挚低头看着祈肇，小胳膊小腿，身上穿着一件寻常百姓家的小儿白衣，头发仍然披散着，小脸白净。即使变小了，那张脸还是一样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