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解》蓬木

12、阿喀琉斯之踵—1 那些坐在

　　第三卷：阿喀琉斯之踵

　　序：

　　那些坐在黑暗中死荫里的人，

　　被困苦和铁链捆锁，

　　是因他们违背神的话语，

　　藐视至高者的旨意。

　　所以他用劳苦治服他们的心；

　　他们仆倒，无人扶助。

　　于是他们在苦难中哀求耶和华。

　　他从他们的祸患中拯救他们。

　　他从黑暗中和死荫里，领他们出来，

　　折断他们的绑索。

　　但愿人因耶和华的慈爱和他向人所行的奇事，

　　都称赞他。

　　因为他打破了铜门，

　　砍断了铁闩。

　　——《诗篇》

　　第一章

　　“不论花开的多漂亮，

　　人们总是会将其践踏。

　　无论怎样践踏，

　　人们还会种下新的花朵。”

　　哈德斯轻声朗读这写在画里的短诗。

　　“贝拉小姐好像格外喜欢这种沉郁风格的东西。”

　　哈德斯看着窗前伫立的少女。

　　“可你所在的这所学校可是以培养古典淑女为宗旨的呀，你不会觉得你的这种沉郁好像太摩登了吗？”哈德斯看起来似乎很期待少女的回答。

　　“‘为何要成为古典淑女’，这个问题恐怕这所学校的大部分人都没有考虑过吧。在我看来这所学校的成立目的不过是为了弥补在现代社会男权的消弱罢了。

　　将我们套在束身衣和筒裙中，贴上真正古典淑女的牌子，就像贴上优质标签的猪肉一样，高价卖给那些有着奇怪癖好的老头大叔，还美名曰‘过上了优质生活’。哼，真是可怜又可悲。”

　　哈德斯不置可否，他踱步到刚才贝拉所画的画作前。这是一幅可怖又美丽的画，11个形态各异的少女被安插在一棵桃树上，虽然鲜血淋漓但是整体上与桃树却分外和谐。这棵被少女鲜血浇灌的桃树看起来是如此生机勃勃，一朵朵桃花仿佛开出了漫天霓霞。

　　这是一幅看起来相当浪漫主义和现代主义风格的作品，但是当你仔细看那11位少女的话，你会发现她们的面部表情是十分的写实，无论是痛苦还是绝望、愤恨还是悲伤都相当让人触动。只是他们都没有泪。

　　“明明是这么写实的面部特写为什么却不为他们着上泪？”哈德斯问道。

　　“因为我们是不该流泪的。”贝拉慢慢走了过来。

　　“流泪，对内心来说，等于是身体的败北，那只是证明了我们拥有心这件事，根本就是多余的。”

　　贝拉俯下身望着画像突然眼里出现了一丝怀念，虽然很浅但是还是被哈德斯看在了眼里。

　　“我一直以为贝拉擅长的是雕塑，直到今天才知道您的绘画也是这般天赋异禀。”

　　贝拉没有搭哈德斯的话，好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当中。哈德斯见此，选择了不打扰，悄悄地离开了。

　　“墨水在水中滴落优雅的旋转轻盈的舞袖，虽剥落了色彩但改变了那瓶中的世界……”

　　贝拉歪头在她的手工书上写下这样一句话。她似乎对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她甚至可以就这样玩一节课，直至那瓶中的水再无可能有任何迹象的出现。

　　“贝拉，你的手工是在水瓶里完成的吗？”

　　那尖刻的语句响起得阵阵笑声明显打扰到了她独处的静谧时光。

　　她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心中弥漫起杀意，但在看见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时兴致全无，她慵懒的撑起身子静静地开了口。

　　“老师我只是悬浮微粒不停地做无规则运动的布朗运动而已，还是蛮有意思的，不过老师在做的时候了别用红墨水，因为那可是扩散运动。”

　　她秀眉微颦语气真诚，但却无端让人感到冷意。她站起身来笑了笑，脚步轻盈消失在门口。

　　“看来只是性格特别的美少女罢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为何对她如此感兴趣？”

　　弗里克斯与哈德斯站在窗外，好奇的问道。

　　“这位少女啊，可是一位拿真人做材料的‘人形玩偶师’啊。”哈德斯微笑。

　　“难道这几日的失踪......是因为她？”弗里克斯惊叫到。

　　“叮铃铃”

　　下课的铃声响起，哈德斯与弗里克斯缓步行走在这些少女之中。少女们的体息与笑语使整个校园都仿佛有生机了起来，就连空气里都好似充斥着清甜的香气。

　　“我们现在眼前的景色，真是让人心情愉快不是吗？”

　　哈德斯心情愉悦，他深嗅一口这空气里的甜香，但又好似忧伤的垂下了眼睛。

　　“可是无论是那艳丽的花、这些可爱的少女还是美好的时代，美丽的瞬间都是有限的，这是多么令人忧伤啊。所以，弗里克斯，这里需要一个人偶师。一个为了把最美丽最完美的东西留在这个世界上而存在的崇高职业，”

　　哈德斯抬起眼，他看起来纯净又邪恶。

　　“我们天才的人偶师已经收集了九个玩偶了，可是猎犬们已经嗅到了这里。所以弗里克斯你要帮她完成。”

　　哈德斯交代了弗里克斯的任务就准备离开，但在转身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你再为我跟一下她吧。我们的贝拉小姐好像有些小秘密让我不太满意。”

　　说完，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而他们口中的“人型人偶师”此时正微笑着一步步走着，走着，直至跨过那斑驳的“铁门，她突然变得脸色苍白，惊惧的望着不断砸落在手臂上的泪水，似乎惊讶于它们的来势汹汹去无法停止它们。

　　记忆中那反着光的眼镜、那弯起的眉眼、那温暖的大手，也曾温柔的讲着同样的话:

　　“这个叫布朗运动，是不是很美丽呢，但只有碳素墨水才行哦，红墨水的叫扩散运动……”

　　那湿润的地面仿佛告诉了她，以前碎了的只是她的妄念，记忆和爱还在，她就永无宁日……

　　自那日乔治冲出了病房后，两人都似乎有意避开对方，以免尴尬。但最近一所由教会所投资举办的女子高中学院的学生失踪案件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警局派沃森和乔治前去调查。

　　“警督！”

　　乔治率先打破了与沃森在车上的沉默。

　　“上次的香料已经查出了成分了。”

　　沃森点了点头示意乔治继续。

　　“这是一种特殊的香料混合体，其中可查的就有等，这种香料多使用于东方的某些特殊的宗教活动，在国内几乎没有人知道或者使用，我想这个可能是重要的案情突破点。”

　　沃森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你了。”

　　乔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警督对不起，是我自己不肯接受现实却向您发了脾气，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上次也是因为我说话太过肆意了，伤了你的理想与自尊，是我的不是。”

　　沃森说完看了看乔治，乔治对沃森真诚的笑了笑。两人此后再没有说过什么话但是，气氛已经变得和谐了起来。

　　这是一个以中世纪为风格的学校，里面清一色的都是女生，坏境优美，但可能是受到失踪事件的影响，学校显得有些冷清。这所学校的校长接待了沃森二人。

　　“您好，本校迄今为止已经失踪了10人是吗？”乔治率先开口询问。

　　“是的，已经是第十个女生了，学生家长们都很担心和惶恐，希望你们能尽快的抓到这个变态！再这样下去，学校可能就会被关闭了。”

　　这位体态圆润的校长看起来十分忧虑。

　　“您有这九位失踪女孩的照片和资料吗？”沃森问到。

　　“有的，在这里。”

　　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的袋子递给了沃森。沃森打开纸袋仔细的观察这些女孩一会。

　　，然后对校长说：

　　“抱歉，能暂时用一下您的办公室吗？”

　　“当然没问题，你们用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二位了。”校长说完就离开了。

　　沃森将所有失踪女孩的照片都贴在了墙上。

　　“乔治，你看见了什么？”沃森问到。

　　“嗯......看她们的故乡和性格特征犯人可能是随机作案。”乔治犹豫地说道。

　　“不，乔治，你仔细看看，虽然这几位性格家境等方面不同，好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绑架勒索，情感纠纷。但是你只从她们的外表来看，就会发现，她们大都皮肤细白，发色相同，瞳色相同，年龄都相仿，身高体重也相同。”

　　“那这些女孩的什么素质吸引着嫌犯呢？”乔治问道。

　　“重点并非在所有女孩，而是其中一个。他就像威利·旺卡，每一个遇害的女孩都是一块糖果，而藏与众多糖果之中的某个，才是那个受害者，如果我们继续用这个比喻，那她就是那张金券。”

　　沃森眉头紧锁。

　　“威利·旺卡的金券，有意思的推理。”

　　哈德斯与弗里克斯在监控室看着沃森与乔治两人。

　　“弗里克斯，把你们今晚要动手的女生照片给我看一下。”

　　弗里克斯将照片递给哈德斯。哈德斯望着图片上的女孩相似的面容，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原来我不舒服的感觉出自这里啊。”

　　哈德斯望着屏幕上的沃森诡异的笑了。

　　幽黑寂静的废弃地下操场，一个女孩正在为她的作品做最后的调整。“啪啪啪啪”在黑暗中传来掌声。

　　“老师，本来还想在最后成品时再给您看呢，没想到您竟然先来了，”贝拉摘下面具淡淡的说。

　　“我可不敢在成品以后来，这样的话，我就没法完成这作品最后的点睛之笔了。”

　　哈德斯显得有些兴奋，贝拉有些疑惑刚想问什么点睛之笔时，就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而等到她醒来时，她发觉自己身体已经不能动了，她被牢固的钉在了一棵树上，一棵自己曾今为之自豪的树上，自己俨然也成为了那幅画的一部分！她想要喊叫，可是却无力动自己的嘴和舌头，只能发呜呜的声音。而她的呜呜声并没有引来救她的人而是引来了哈德斯和弗里克斯。

　　“贝拉，你醒了，怎么样，你对作品还满意吗？”

　　贝拉暂时没有办法出声回答，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来对哈德斯进行抗议。

　　“你知道吗，你不能亲眼看见这个美景真是太遗憾了。你在作品中的地位真是举足轻重。”

　　哈德斯赞叹道。

　　贝拉终于好像恢复了一点气力，她艰难的开口：

　　“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擅自的修改我的作品！”

　　“你的作品？哈，你怎么敢说这是你的作品。我从一开始看到你的作品就觉得你的作品有什么不对，后来在看见你父亲的作品后才知道你的作品只是匠气的模仿品罢了。”

　　“不要提他！他只是个懦夫罢了！”

　　贝拉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他只是一个不敢面对真实自己的懦夫罢了，他拥有那么令人称羡的天赋，却只是因为自己内心有着不同于他人的欲望而使自己永远成为不会思考作画的植物人，独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苟活，他不是懦夫是什么？！”

　　贝拉尖刻的喊道。

　　哈德斯看到这样的贝拉，眼里的趣味更浓了。

　　“这些年来你一直靠着模仿你父亲的画作为生，那我考考你，这一幅《春之声》里，为何是11位少女，这11位少女的形象从何而来？”

　　贝拉冷哼一声，开口说道：“这11位少女形象均来自.....”

　　贝拉突然哽住了，半天才从嘴中吐出一个字，

　　“我？！”

　　她的脸色迅速变得灰白，原来父亲一直都......,她没法控制自己的泪水，泣不成声。

　　哈德斯温柔地抬起贝拉的下巴，轻声说道：

　　“别哭了，你知道吗，你并不孤单。皮耶罗就曾把自己画在了壁画上。他把自己画进画里，倒不显浮夸，他是画里的那个倚墙入睡的士兵。而你在画中的位置该比他更有意义。这画还没有完成，我们将一起完成它。告诉我当你美丽的眼睛望向天空时，你看到了什么？”

　　“虚无。”贝拉啜泣道。

　　“你这样的态度当然是看不到的。要知道，是上帝赋予你意志，不仅是创造艺术更是成为艺术品的意志。让我帮助你成为你父亲的理想吧。”哈德斯微笑。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上帝正俯视着你，你也会愿意和他对视的。”

　　贝拉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而晕死过去。

　　清晨，沃森在半梦半醒中收到了一条信息，使他变得清醒起来，他连忙穿上衣服向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商场赶去。当他到那里时，保安已经打开了门，他不顾保安的拦阻一下子冲了进去。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