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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2018.10.01 ...

  •   衣玖是双身子,炽阳没敢和她玩闹。两人随意寻了处人少的地方,挥退了准备打扫准备一番的仙婢,直接席地而坐。

      秦宿山脉群山环绕,此时已近深秋,两人衣服穿得薄,没多久就有些觉得冷了。

      “果然,这种什么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生活并不适合我。”

      炽阳率先起身,扑腾下衣裳上沾上的草屑,然后又慎重的扶着衣玖,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未免冲撞,两人特意选了人少的地方走。秦宿山脉绵延数千里,梓归山四周大小山脉蜿蜒不绝,若是没有熟悉地势的人引路,一不小心就会走岔了。故而两人走着走着,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四周植被渐密,越往里走越是看不清前路,雾气也越来越浓。

      “衣玖姐姐,我们不会是走错了吧。”

      衣玖虽然来过梓归山许多次,但也仅限于却邪殿之内及附近。

      “可能是,那现在怎么办,绕回去?”

      炽阳回头看,雾气已经浓得看不清一丈以外的东西了。“我们可能回不去了。不过这雾气怎么这么邪门?”

      “不用想了,肯定是沅修的手笔。”衣玖撇撇嘴,口头上嫌弃万分,可心里却还是甜甜的。那幸福的小模样,直看得炽阳羡慕外加嫉妒。

      “好吧,既然我们暂时出不去,不如继续之前的话题。你和沅倾,到底怎么样了?”

      “怪我怂啊,现在还是师徒。哎,你知道那种吗,就是你周围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你的非分之想,偏偏人家还以为你是一心一意尊师重道呢。”

      衣玖随手折了两支花,一支拿在手里把玩,一支簪在了炽阳鬓边。

      “嗯,挺好看的。就这样打扮,然后两杯酒下肚,欺师灭祖去。”

      “那大概会被逐出师门的吧。不过衣玖姐姐是怎么和沅修修成正果的呢。和我说一说,正好借鉴借鉴。”

      “还能怎么,死缠烂打罢了。他不喜欢我我就日日往前凑,总有能打动他的时候。”

      “那也得他对你有好感啊,不然谁能受得了?不过依我师父的性子,他可能以为我是有求于他,才那么殷勤备至吧。唉,你说两人明明是双生子,怎么就差了这么多呢?”

      “你试试,死缠烂打,万一呢?”

      炽阳大致想象了一下。沅倾吃饭时她夹菜,沅倾喝水时她端茶,沅倾沐浴时她烧水······好吧,不管沅倾受不受得了,她自己肯定受不了。

      “算了,还是找其他方法吧。”

      突然,耳边一阵窸窣声,衣玖敛了神色,警惕地环视四周。炽阳被她浑身的紧张感染,也往四周张望了下,却见视线里走出几个衣上绣着朱雀的女子。

      “两位姑娘,夫人让奴婢来接你们。”

      衣玖神色放松下来,拉着炽阳跟上去。

      来的人炽阳没见过,但见她们举止之间都没有差错,也没有多想多问,提步跟了上去。

      那几人对梓归山里的阵法确实很熟悉,带着炽阳鱼浅七绕八拐的就到了一片开阔地带。只是炽阳看着眼前的山崖,方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那几人神色未变,可炽阳现在看来却只觉她们的笑就像是一早就刻好的一样,嘴角的弧度竟然半分都没有变化。

      炽阳浑身灵力被阵法压制住,可眼前几人却好像并没有受到阵法的限制,一挥手间,强大的灵力朝她们涌来,直接把她们推下了山崖。

      “两位姑娘,好走。”

      掉落的那一瞬间,炽阳听到为首之人这么说。心里震了一下,不敢相信。这个声音有点耳熟,让人厌恶,大概想想就知道是谁了。

      那人还没动手时炽阳就已经抱住了衣玖,现在两人往下坠,炽阳勉力护住她,只是山崖上枝节横生,总有一两株避不过去的。好在山崖不高,山崖之下又有天然形成的山湖。两人坠落在湖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炽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未知的水域。甫一入水,就紧抓着衣玖的手,胃里翻涌着,头也发晕,再加上掉落时受的外伤,还没挣扎多久就晕了过去。

      好在衣玖一直被护着,受的伤比炽阳要轻得多。

      这片山湖也是两人从未涉足过的地方,衣玖没敢走多远。把炽阳救上岸后,就直接在湖边寻了个草厚的地方让人躺下。好在炽阳晕过去前还有意识地闭了气,所以并没有呛水,估计没什么大碍。

      水里冰凉,两人又受了惊吓,虽然上岸后衣玖就即使点了火,但等到了傍晚,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发起了烧。

      炽阳醒了有一个时辰了,刚醒的时候还挣扎着去摘了些野果子,又采了些草药,可刚一回来,头晕脑胀的感觉又上来了。她把果子洗干净了递给衣玖,勉强清理了两人的外伤,敷了药,就又躺在火堆旁睡了过去。

      衣玖也没好多少。炽阳摘回来的果子有轻微的毒性,她吃了半个后后才反应过来,连忙给自己催了吐,只是还有些恶心。身上不舒服,心里也难受,埋怨沅修怎么还不来找自己,连个好觉都睡不了。

      秦宿山脉是朱雀族的地盘,不会有那种不识趣的的野兽出没。到了这个季节,连虫子也少了好多,四野寂寂,稍微有点动静都能听到。

      后半宿,冷月如霜。炽阳头依然晕着,可是鼻子堵着,喘不过气,也睡不着。

      山中阵法压制作用还在,炽阳浑身灵力泄个一干二净,肚子感受到了久违的饥饿感。衣玖身边还摆着几个野果子,炽阳爬过去捡起个就咬下去。果子还没熟透,有些酸涩,但肚子里的咕噜声让炽阳着实来不及品味,匆匆就咽了下去。

      衣玖察觉到动静也跟着醒了,见炽阳在吃果子,正想阻止,才发现原来的剩下的四个果子都不见了。

      “你全吃了?”

      “嗯啊,有些酸,不是很好吃。”

      衣玖有些好奇:“你还记得你摘了几个果子吗?”

      “五个?欸?我刚刚吃了四个,那衣玖姐姐你只吃了一个?”

      “准确来说,我只吃了半个不到。我记得你看过《百草注》吧?”

      炽阳肯定回答,“嗯,看过。”

      “那你真没觉得这果子有什么不对吗?”

      衣玖这么一说,炽阳还真就觉出不对了。白天摘果子的时候头脑不清,看到是红色的就给摘回来了,不过现下,她就着月光捡起衣玖没吃的另一半果子,看到果子皮上一层层的花样,摸上去虽然光滑,但细看起来就像蛇的鳞片一样。

      “这是蛇女果?”

      《百草注》上记载,蛇女果,虽名为蛇女,却不与蛇共生,因此果皮花纹似蛇鳞,故有此名。蛇女果味酸,微涩,有轻微毒性,少量服用易恶心,服用过量则致昏睡。蛇女果无解,全靠自身运动灵力排解毒素。

      “那我这吃了四个,会怎样?炽阳傻了眼。刚问完就觉得一阵晕眩,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又晕了过去。

      衣玖在边上想笑,可嘴角僵硬怎么也笑不出。她倒也不担心蛇女果的毒,毕竟不致命,炽阳顶多就睡个三五天也就醒了。只是,如果这两天一直没人找到她们的话,得不到及时治疗的外伤恐怕会恶化。两人本来就已经感染了风寒,要是伤情再恶化,在是用不了灵力如同一个凡人的情况下,两人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秦宿山脉里所有阵法都是沅修设置的,要想找到他们,也只有沅修有这个能力。可是她们之前走了那么远,现在这片山湖还在不在梓归山上都难说。要是之前那群人再出来搞鬼,要想找到他们更是难上加难。

      她们不能干等着!

      衣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怀孕还不到两个月,还不到显怀的时候。但她只要这样抚摸着,仿佛就能更感受到肚里孩子给她的无尽勇气。

      与其等着别人,还不如靠自己。只是要走出去是不可能,衣玖只能努力用自己一孕傻三年的头脑思考白天那一出。

      其实那几人并不是没有露出马脚。朱雀族里因为有一位素璆夫人,沅家四子老大老二也各自娶了媳妇,所以为了区分,一般秦宿山脉里的人都是称呼她们“某某夫人”,哪怕是三人近身侍候的仙婢也是这么唤,更遑论其他人了。只是当时两人一心想着离开,反倒忽略了她们称呼里的毛病。

      再又是那人最后说的那句“好走”,连炽阳都听出来了,衣玖要是听不出来就真是对不起两人针锋相对的那段时日了。只是,央宛到底是怎么从北溟之滨逃回来的?

      而更让衣玖无法忽视的一点是,那几个人都不是真人,应该是傀儡,要做到那种程度的相像,恐怕只有魔族那种专门研习邪术的才做得到。央宛居然敢和魔族联手,还真是,嫌日子太好过了,还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了?

      衣玖也说不上是开心还是失望,央宛必有一死,只可惜,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亲眼看到。

      山谷里的平静被冉冉升起的太阳打破。耀眼的金芒铺在身上,比燃了一夜的火还要暖和。衣玖这几天醒醒睡睡,山中野果能吃的都被吃了个遍。炽阳还保持着前几日昏睡的姿势,只是间或干呕两声,然后又晕过去。衣玖担心她这么晕下去不好,把找到的果子一点点塞进她嘴里,勉强让她稍微进了点食。

      这个季节果子掉一半,还挂在树上的也有一半被虫子咬了。等衣玖把能找到的果子全吃了后,沅修还没有来。

      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朱雀族这几天乱成一锅粥,三公子未过门的妻子失踪了,一起的还有四公子的徒弟。体弱的三公子急得吐了口血,还要撑起身子找自己未婚妻的踪迹。秦宿山脉上千里,共有阵法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处,每一处都不同,有些会致命,有些只会削减灵力。

      沅修还记得当时自己设完所有阵法时还没过两万岁生辰,当时还缠着老四每天夸自己“天资聪颖”来着。可现在,他真想把当时天资聪颖的自己敲死算了,媳妇不知道去哪了,老四的徒弟也没了,他要是找不回来两人,后果他都不敢想。

      沅倾为此事有特意去了趟仙籍所,看到炽阳的生死石还亮着,他才稍微放了心。然后又回了躺华西境,得到隐枫上仙亲自卜算的吉卦后,又紧赶慢赶回了梓归山。

      两兄弟一个感知阵法的变动,一个则率领秦宿山脉的人倾巢而出,找炽阳和衣玖。

      沅倾找到山湖的时候,衣玖已经饿晕过去了,炽阳也躺在边上一脸苍白。

      跟着来的仙婢过去背起衣玖,另一人想要去被炽阳时却被沅倾推开。然后沅倾带来的上百号人,就看着他们平时最是清冷自持的四公子上前,轻轻抚摸着炽阳的侧脸,眼神中有平时难以见到的复杂情绪。

      沅倾确定炽阳还活着的时候,心情是非常放松的。他甚至还想过等把人找回来后,他要怎么教训她,让她抄上百上千本仙籍法典,让她把所有的话本都交上来,让她抓紧一切时间修习。可是,他承认,当他看到炽阳躺着的那一刻,这所有的想法都从他的脑海中被挤了出去。什么抄写,什么修习,他的徒弟哪用得着这些,哪怕她什么都不会,他也会让自己变强,强到可以护住她。

      衣玖回来后,强撑着的沅修终于晕了过去。大夫过来看过,对结果啼笑皆非。衣玖是饿晕的,炽阳是吃了蛇女果,两人都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就成了。反倒是一直待在却邪殿里的沅修,气急攻心,旧伤复发,订婚宴前能不能好都两说。

      衣玖比炽阳早醒一天,醒了后喝完燕窝缓了缓,立马就要求吃肉。仙婢不敢违背,又顾及着她的身子,只端了一小碗鹿肉过来。不过这也够了,前几日吃了那么多果子,衣玖现在看到瓜果蔬菜就反胃。眼看着鹿肉一步步靠近自己,衣玖的眼睛都开始泛光,或想被狼妖附身了一样。

      炽阳醒的时候也是这样。她虽然还没到对果子反胃的地步,但对所有红色果子都敬而远之,可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桃之被沅倾从华西境带了过来,专门伺候着炽阳。

      桃之对炽阳的口味非常了解,听了她要吃肉的要求后就立马转身去厨房,准备熬碗鱼汤。

      屋里没人,炽阳躺在床上,手脚还很重,提不起来。蛇女果的毒性还没有完全解去,她后头还泛着恶心。

      听到有人蹑手蹑脚地进来,她连忙闭上眼睛,想看看那人准备干什么。

      很熟悉的脚步声,也很熟悉的衣角摩擦的频率。

      炽阳本来都准备睁开眼了,可谁知道沅倾直接坐在了床边。

      “又睡过去了吗?”

      有仙婢过去通报说炽阳醒了,他就急忙赶过来了,没想到她中的毒有点深,又晕过去了。

      不过也好,沅倾心里有些话想说,要是炽阳醒着,他反倒不好说。

      “我那天看见你就那样躺着,心里很难受。说不出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我本来还想,一定要好好罚罚你,可是现在,你想玩就玩,想看话本就看话本,我再也不拦着你了。只要你好好的,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还有一句话,沅倾说不出口。

      他想起大庄严寺里和沅修的谈话,说他迟钝也好,蠢也罢,他竟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对炽阳,产生了一种超乎师徒的感情。

      讽刺吗?担心吗?

      都没有。反而有些开心。

      炽阳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沅倾说下一句,以为人走了,试探性地睁开左眼,却见沅倾定定地看着自己,看到自己睁眼连忙换了神情,扶着她坐起,又倒了杯茶喂给她。

      “醒了,身体如何?”沅倾问。

      这是,不知道自己一直醒着?

      “师父,其实我一直醒着。所以,你真的不禁止我看话本子了吗?”

      沅倾先是庆幸,幸好没有全都说了,后又觉得恼怒,觉得自己作为师父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了。

      转身就走,却被炽阳抓住手。

      “师父,我头晕,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头晕就睡觉。”

      “不睡,会变傻的。”

      “看话本子也会变傻,别看了。”

      “我不管,师父你陪我说说话嘛。”炽阳难得这么撒娇,沅倾一时没抵挡得住,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下听炽阳讲了一盏茶的话了。

      炽阳把自己的遭遇和沅倾说了一遍,最后着重提醒沅倾一定要小心魔族。虽然断断续续有消息说魔族内部,为了一个魔尊之位,争得不可开交,但难保不会有人腾出手来对付仙界。至于央宛,不用想也知道是做了那种人的棋子了。

      “师父,我觉得北溟之滨可能也出事了。”

      央宛既然能从那里逃回来,还搭上魔族,要说北溟之滨没出事谁都不会信。

      “嗯,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寻个时间我们再回趟华西境,和仙首商量一下,再寻个时间去一趟北溟之滨。”

      “不急着去吗?”

      “这倒不急。央宛这一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北溟之滨的线索肯定被抹干净了。我们这时候去也找不到什么,倒不如等等,他们总会有按捺不住的时候,不过也不会太晚。这样吧,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先回华西境。”

      沅修身子还要调理,订婚宴肯定就要推迟,但衣玖那里等不到。梓归山和南海龙宫一合计,索性把仪式推迟到衣玖生产后,到时直接办成亲礼。

      只是之前请帖都已经发下去了,有些人家都已经到了,这倒有些不好办。素璆夫人让沅倾出个主意,他直接说“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们回去。这样吧,给他们一份朱雀族的身份证明,让沅修那儿下个禁制。这一年就让他们待在秦宿山脉,可以在适当范围内随意走动。至于那些还没动身的人,再去个帖子解释清楚就是。只是,央宛的事就不用说了。”

      他们一家人已经通了气,央宛的事暂时还是别宣扬出去的好,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沅倾的方法不算最好的,但素璆夫人有意锻炼他,所以没有反驳,按照沅倾所说的吩咐了下去。只是事后寻了母子二人独处的场合,细细提点他这件事中该注意的所有细节。

      沅景锡年岁渐老,许多事情难免力不从心,朱雀族长老们的意思是定个继承人,从现在开始慢慢教导,帮着分担一些。老大老二虽然在年岁上有优势,但其他方面统统比不上老三老四。沅景锡之前也找他们谈过,他二人对族长这个位置都没有野心。沅景锡虽然欣慰,但也担心。

      他其实在老大刚出生的时候就开始思考了,当时素璆说等大些再看,等啊等啊,等到老二、老三老四都出生了,他也没拿好主意。老三出生时身体就不好,一开始就没在他的继承人名单里,老四年岁小,小聪明有一些,但大聪明还是看不出来,后来又被隐枫收为徒弟,他索性就把沅倾也踢出去了。剩下老大老二,虽然听话,但天姿差了些。他虽然有意无意都会教导考察他们,但这么多年下来,收效甚微。

      这样的人当族长,朱雀族就只能守成,前途难料。

      算来算去,还是沅倾更好。身份有,人脉有,大智慧也有。

      沅景锡和素璆的这些考量都瞒着四个儿子,所以沅倾是不知道这之后的弯弯绕绕。素璆认可了他的建议,他也没多高兴,只是满心想着早些回华西境。

      等炽阳身体全好,三人就收拾好包袱,头也不回的走了。

      素璆夫人见他们那义无反顾般的模样,心里有些苦涩。四个儿子,要说亏欠,她唯独只亏欠了沅倾。如今见他大有把华西境当自己家的想法,想要做些什么也不知该怎么做。

      身为母亲,素璆确实很了解沅倾。

      回到华西境,沅倾明显地松了口气。

      “师父不喜欢梓归山吗?”

      沅倾挑眉,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在那里。师父好像没笑过。”

      沅倾倒没注意过自己有没有笑,只是不喜欢梓归山,好像也没有说错。虽然父母兄弟都在那里,但他对梓归山着实没有什么归属感。反倒是华西境,也许是待的时间更久些,会更让人安心。

      “你先去休息吧,我去趟前殿。”

      “我也去。”

      “不累吗?”

      炽阳挺直腰杆,迅速回答:“不累。”

      “那走吧。”

      隐枫已经收到了两人回来的消息,早早地就等着了。等看到两人进来,连忙端起桌上放着的小瓷碗,绕过想要接过去的沅倾,递给了炽阳。

      “快,喝了它,去去晦气。”

      炽阳盯着那一碗乌漆抹黑的汤药,实在闻不出里面都有什么药材,接过去憋着气一口干了。

      沅倾见她那视死如归的样子只觉心疼。那可是五福汤啊,还是仙界仙首亲手熬的五福汤,别说去晦气了,利用好了里面的灵力,千年功力轻轻松松就能修炼出来。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东西味道非常好。可惜一个人只能喝一次。沅倾记得自己喝的时候,恨不得一滴一滴地喝,甚至还问隐枫,能不能用冰冰着,留到以后喝,得到否定回答后,才不依不舍地喝完了剩下的。

      果然,炽阳喝完后,松了口气,可一回味,却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整个天下。

      “师祖,还能再喝一碗吗?”

      “没了。”

      炽阳丧了口气,找张椅子坐下,继续回味。

      隐枫只从书信中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让炽阳又复述了一遍,越详细越好。

      她给沅倾原原本本地说了第一遍,给桃之稍微加工的说了第二遍,现在给隐枫说第三遍,她已经无法控制地把整个经过说得极为煽情。尤其是说到那天看到的月亮时,她甚至说:“看到那盏月亮,我就想到师父和师祖,你们那时候一定很担心我。我当时甚至想,我真是太不孝了,让你们这么担心,如果我还能回来的话,我一定会乖乖听话,不让你们再担心的。”

      “既然这样,那把藏着的话本子也交出来吧。”沅倾毫不客气地拆台。

      炽阳怒瞪他一眼,又接着煽情。

      隐枫忍笑忍得辛苦,等炽阳终于说完,他也毫不客气道:“嗯,故事说的不错,不过没有奖励。”

      炽阳大受打击,捂着心口插科打诨。

      “确定是央宛吗?”

      “衣玖也这么说,应该不会错。”沅倾回答道。

      “嗯。我已经去信了洛玔,看他怎么说。”

      洛玔是隐枫手下一员猛将,仙魔大战后不想在十二重天养老,就自请去了北溟之滨,看管被驱逐到那里的仙界犯人。

      “师父,要不我去一趟北溟之滨。如果有什么事也能帮一把洛将军。”

      “这倒不急。洛玔带的人马够用,而且他自己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可比你厉害多了。”

      这也不算贬低沅倾。洛玔自幼追随隐枫,他的许多本事都是隐枫亲自指导的,再加上比沅倾多活了几万年,见过的比沅倾多,想的肯定也比他更全面。

      “不过你啊,也确实需要历练。这样吧,等梓归山的事解决了,你就去一趟北溟之滨。跟着洛玔学习学习也好。”

      那也就是一年后。隐枫既然这么说了,沅倾也不急着走。老三的婚事他不去也确实不好,反正就一年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那师祖,我可以和师父一起去吗?”

      “那里很冷,你身子受不了寒,还是别去了吧。”沅倾出声劝阻,隐枫却点点头,道:“你想去就去,不过你身子确实受不了寒,要记得趁这一年好好修炼,免得到时候拖累你师父。”

      炽阳连忙点头,打个招呼就离开了前殿,抓紧修炼去了。

      前殿里只剩了师徒二人,隐枫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沅倾啊,你还记得我给你算过的卦吗?”

      “记得,师父说我会有大造化。”

      当时隐枫算出沅倾会晋升上仙之位,可是他当时找遍了整个仙界,也找不到能在沅倾之前晋升的人。他当时把卜算结果和沅景锡夫妇说了,三人当时就定了主意,不教习沅倾术法,企图打乱上天的安排。可惜,最后还是事与愿违。

      “有些事,本来一开始就应该和你说的。瞒了你这么多年,今天也该说清楚了。”

      隐枫要说的是仙界的五上仙。

      仙界五上仙至隐枫他们这已有百代。之所以名为五上仙,是因为每一代都至多只有五位上仙。每一代第一位出现的上仙称为仙首,他们在一定年岁会觉醒一项特殊的本领,各不相同。隐枫的是卜算,上一位仙首的是净化魔力。而仙首出现后,同代的其他上仙就会陆续出现。

      然而,哪怕是神仙,也并非真正的长生不老。仙首,也会有羽化的一天。在下一任仙首的本领觉醒后,当任仙首的仙力就会慢慢外泄,直至羽化。正如仙首出现剩余四位上仙也陆续出现一样,仙首一旦羽化,其他四位也会陆续失去仙力,为下一任五上仙让位。

      五位上仙自天地间吸取灵力,最后身死道消,灵力散尽重回天地,以此保证天地间灵力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而现在,隐枫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正在慢慢消散。虽然并不明显,但这么下去,他可能根本撑不到和魔神约定的三万年。

      仙界后辈之中,除了沅倾,也就只剩了鱼浅。倘若他当真没捱到那时候,仅凭鱼浅和能帮着仙界熬过去吗?

      “可是,前几任仙首无不是以百万岁高龄羽化,怎么到了师父这里······”

      “当时仙魔大战,前任五上仙全部阵亡。无奈之下,我和玉簟使用了秘法,强行突破至上仙,却也遭其反噬,再加上没有好好调理,所以才造成如今这般后果。”

      三次仙魔大战,最惨烈的就是第三次。五上仙全数羽化,仙界差点落得个和神界一样要避世的下场。所以站在现在的角度来看,隐枫和玉簟飞升上仙着实是那战中的转折点。

      “没有办法吗?”

      隐枫摇头。多少人试图去找办法,可天道最是难测,谁能斗得过?

      “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想让你找办法,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你。收你为徒没经过你的同意,之后又没能承担起身为师父的责任,如今可能还要因为我让你遭受苦厄。”

      “师父,您别说了。我都明白的,再说了,您不都说了我是有大造化的嘛,肯定不会有事的。”

      总会有办法的。

      三个月后,华西境降下九道天雷,全部劈在了粼湖小筑。

      炽阳修成仙骨,正是位列仙班,出去后可以被称作“仙子”了。

      又三个月后,梓归山传来消息,衣玖顺利产子,起名“煜”,小名“麟儿”。

      传闻沅煜出生时,梓归山上并无明显异象,但各地仙人皆称,当时群鸟乍起,齐齐向秦宿山脉鸣啼九声。

      一人说会被当成巴结,但几乎所有人都见到了这种类似的场景。沅煜的地位,毫无疑问,就此正是一跃成为沅氏一族里最受宠的存在。

      沅景锡夫妇每日要去看他数遍,抱起来“乖孙乖孙”地喊着就舍不得放手,醋得沅修直喊自己失了宠。

      最后确定了沅修和衣玖的婚期,就在沅煜百岁那天。刚好一起办了,免得客人们跑来跑去既麻烦,还要多送一份礼。

      沅倾提前十天去了梓归山,而炽阳则赶往妙清境。

      新娘子本应从娘家出嫁,但因南海和秦宿山脉隔得太远,担心赶不上成亲的吉时,所以玉簟上仙就提议干脆从妙清境出嫁算了,到时回门再去南海。

      炽阳到时,衣玖正在试喜服。

      据衣玖自己说,这喜服她每天都得试一遍,生怕自己那天突然胖了瘦了来不及改。

      喜服是衣玖母亲亲手缝制的,一针一线没有丝毫差错,可见用心。

      “夫人真的很疼爱你。”

      说到自己母亲,衣玖好不容易压下的伤感又冒了下来。父母只得了她一个女儿,自幼捧在手心里宠着,本来是打算招个上门女婿,然后让她做南海的龙太子,也省得嫁出去了受婆家欺负。可她自己不争气,偏偏喜欢了一个不能招作上门女婿的沅修,以后无法承欢膝下,实在不孝。

      “姐姐别伤心,还穿着嫁衣呢。再说了,成亲是好事,夫人肯定希望姐姐开开心心的。”

      “哎哟,我听说有人偷偷在哭鼻子呢。”屋外居然传来鱼浅的声音。

      鱼浅还是穿着自己钟爱的紫色长裙,摇曳之间绰绰生姿。

      “鱼浅姐姐也来了?”

      “我要不来,估计就见不到你吧?你说说,我们多久没见面了?”

      炽阳认真算算,好像快十年了。她这一年专心修炼,没见除了沅倾隐枫桃之之外的任何其他人,鱼浅也不例外。

      “鱼浅姐姐怎么会来?”炽阳记得以前鱼浅好像不太喜欢衣玖啊,可怎么今天好像是特意过来安慰的?

      鱼浅翻了个白眼,道:“还不是岐安,担心他们族长受委屈,特意找我来撑腰呢。真是,也不看看现在整个仙界,谁不羡慕她嫁了个好夫君。”

      衣玖的脸红了红,道:“别瞎说。”

      炽阳的注意力却被鱼浅那亲昵的语气吸引了。“鱼浅姐姐,你和岐安?”她记得以前岐安说过喜欢鱼浅的吧?是的吧?她没记错吧?

      “别瞎想,我和他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谁信啊。”衣玖逮着机会就嘲讽回去。

      炽阳也不信。

      “没事,鱼浅姐姐,大方承认吧,我绝对不笑话你。”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呢?还没有进展?”

      说到这个炽阳就伤感,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进展啊?难不成直接跑到人家面前说“我喜欢你”?他师父又不是沅修,到时候万一把她一掌拍到北溟之滨去了,她多没面子啊?

      “衣玖姐姐,我仔细想了想,沅修之前没拒绝你可能是因为他打不赢你。像我师父,武力值那么高,我要是敢像你一样,”炽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别急啊,总会有机会的。像我的经验呢,可以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再借鉴借鉴。”

      “哎,炽阳,要我说,你直接坦白吧。”鱼浅唯恐天下不乱地怂恿道。

      “我怂。”不去。

      “算了,别聊这个话题了,说点其他的吧。”聊感情伤感情,还不如说点开心的。

      炽阳算是知道了,衣玖和鱼浅大概只适合针锋相对。哪怕身负岐安的委托,鱼浅怼衣玖时也是毫不手软,同样,衣玖也丝毫不会顾及岐安的那点面子,往往也是直接怼回去。炽阳光听着他们互怼就觉得很有趣,索性不再参与进去,一心一意娱乐自己。

      到了睡觉的时候,衣玖才写下了她那战士的斗气,强烈要求鱼浅和炽阳陪她一起睡,理由是她紧张睡不着。

      不过就算两人陪着,她也没睡个好觉。还没到寅时就被叫醒了,开始梳妆打扮。这个时候天亮的早,可等衣玖上了花轿,天也不过蒙蒙亮。但从透出来的天光看,绝对是个适合成亲的好日子。

      一路吹锣打鼓到了秦宿山脉。

      鱼浅和炽阳没有和迎亲队伍同行,而是先一步到了梓归山,提前准备自己该做的事。

      炽阳倒轻松,没什么事要做,鱼浅却被委以重任,做这场成亲宴的司仪官,好在只用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成亲宴在梓归山山顶举行,也就是被隐枫削出的那个大广场。广场之上不知有什么东西遮着,完全悬空,却刚好遮住了阳光。

      就等新娘子了。

      朱雀族的婚礼一般都是正午举办,刚好是阳光最炽热的时候。送入洞房也不是真正的送入洞房,新人在喜房里喝了交杯酒后,就会换了衣裳出来,和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喝上一杯。

      炽阳到的时候就见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不时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炽阳好奇的凑上去,就见到被围在正中央的小襁褓。沅煜被素璆夫人抱在怀里,如同黑葡萄般的眼睛亮得出奇,两颊肉嘟嘟的,小孩儿不怕生,谁去逗他都咯咯笑着,很让这些围上去的夫人小姐们喜欢。

      “炽阳来了。快来,看看麟儿。麟儿乖,快看看姑姑。”

      “什么姑姑呀,炽阳姑娘是四公子的徒弟,按辈分该叫姐姐的,可别给叫老了。”旁边有位夫人善意提醒。

      “哎哟,瞧我这记性,倒把这一茬给忘了。来,麟儿乖,看看姐姐。”

      “夫人这是有孙万事足呢,不过小公子这么可爱,看上去又聪明,谁不喜欢啊。”

      周围一堆人附和,炽阳没心思掺和她们的话题,只是从兜里找了串铃铛出来,逗小沅煜玩。

      小沅煜对这种会响的小玩意儿很喜欢,小手扑楞着想去抓,炽阳逗他,稍微放近点,等沅煜手快抓到时又迅速收回来,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等周围人散开了,素璆夫人拢住好动的沅煜,问炽阳:“喜欢孩子。”

      “嗯,喜欢。”

      “你也不小了,沅倾是个二愣子,恐怕顾及不到你的婚事。你看有没有心仪之人,告诉我,我帮你参考参考。”

      炽阳笑着拒绝了,只说“师父都还没成亲呢,我也不急。”

      “你呀,就是对你师父太孝顺了。”素璆夫人虽然口上这么说,但不难看出她对炽阳还是很满意的。沅倾要是一直不成亲没有子孙,有炽阳这么一个徒弟养老也不错。

      “新娘子快到了吧,夫人我们上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2018.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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