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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陌路 有些人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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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在去讷言家的路上,看到一个乡下的老汉用扁担前后挑了两筐的小鸡仔在路边卖,黄绒绒的小鸡,晃晃悠悠地,“啾啾”地叫着,好可爱,忍不住蹲在那里看了好久。慢慢有人围拢过来问价钱,要买。蹲在那里看着两筐“啾啾”乱叫的小绒球越来越少。末了,剩下两只看起来蔫蔫的,闭着眼睛,颤巍巍地站着,总感觉它们一不小心会一头栽倒似得。老汉看着我说:“闺女儿,你都蹲在这儿看了半天了,最后两只便宜点卖给你,别人都是两元一只,你给我一元这两只都给你了。”我犹豫着,因为妈妈都不许我养小动物。我们是猫人,我们除了会人类的语言,对于别的动物的语言不是完全了解,但是有自然相通性,就像是欧洲的那些国家,虽然彼此的语言不同,但是语言相似性强,彼此学起来很快的,而且动物语言系统本身就比人类的语言简单的多得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妈妈绝对不允许我在家里养别的动物,我家里连老鼠都没有。这时,过来一个小孩儿,我一看,就是那天在讷言家门口要抓我的那群坏小子中的一个。他一看小鸡来了兴致,围拢过来,用手指在两只小鸡的头上各弹了一下,两个颤巍巍的小东西,当即倒地。他一看哈哈大笑,问老汉价钱。我忙递给老汉一元钱,说:“爷爷,这两只小鸡我买了。”
捧着两只小绒球,左看看右看看,决定带他们去讷言那里,看看可不可以央求央求讷言,放在他家里养。讷言欣然应允。我们一整个下午都在忙着给小鸡做窝,喂食。因为小鸡在讷言家里,而讷言眼睛又看不到,我往他家跑的更勤了,不再是周末去找他,有时放学回来的路上我也会拐到他那里看看。这样,偶尔会碰到那个照顾他的郭叔叔。我总讷讷地点下头,就躲开了。
因为照料的好,这两只小鸡渐渐的不像之前那么孱弱,长得也很快,不到两周就不再是毛绒绒的小黄球了,开始换羽,渐渐长出白色的羽毛,透过稀稀疏疏的白羽可以看到肉红色的鸡皮,如同青春期的我。那时,每到夏季,我的猫身开始换毛,结果人身也掉头发掉的厉害,本来发量就不多,发质也不好,黄黄的头发稀稀疏疏的,而且变成人的时候皮肤表质层比较薄,由于血热经常可以看见红色的斑斑点点,而且还有青春痘。在学校大家都不喜欢我,我也不跟他们多讲话,基本上大家都想不起班里还有一个我。有时候体育课逃课,如果老师没有拿花名册,是怎么也想不起少了我的。所以,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等跑完四百米,体育老师说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就溜回教室收拾好东西去讷言家了。
讷言家的院门是开着的,门口停了一辆车,应该是郭叔叔来看讷言。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听见郭叔叔一如既往地没话找话,试图跟讷言搭话:“这小鸡长得真快啊!”
讷言淡然地“嗯”了一声。
“你那个……那个小友今天不在?”郭叔叔继续没话找话。
“她上学了,”讷言答到。
“哦哦,我跟你爸妈说啦,你回国还交到朋友了,”郭叔叔讨好地说,“他们都替你高兴,说你性格太孤僻。”
“我们不是朋友,”讷言淡淡道,“没必要告诉他们”。
郭叔叔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小心地说:“我以为你很喜欢……”
讷言果断打断:“我也很喜欢这些小鸡!......宠物罢了。”
“宠物”二字如同一记响雷在头顶炸开,猛地推开门,铁门猝不及防地撞在门口花坛上,发出“哐啷啷”的声响,我立在门口。院内的人猝然看向我,郭叔叔尴尬地说:“你......你来看讷言呀!”我回了个神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脑子里满满都是“宠物”两个字。我一直把他当做自己唯一的“朋友”,长这么大,因为他,我第一次有了“朋友”。而,我,对于他,不过是,“宠物”!“宠物”!“宠物”!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就回家了。妈妈惊讶我怎么那么早回家,我说最后一节体育课,我胳膊痒就回来了,妈妈拉过我的手看了看,让我忍忍,不要抓挠,过段时间就会好的。妈妈看我整个人蔫蔫的,就忙给我做碗面,让我吃完赶紧回自己房间休息,我也不坚持在店里帮忙,悻悻地吃了两口就回房间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像那两只退毛的小鸡。我们都是“宠物”。终究是我贪心了,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该奢望不属于我的东西。“朋友”是属于人类的,不属于我们。整个人心里都闷闷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别别扭扭中,时间不知不觉地溜走,讷言大抵应该去上海做手术了吧,我心里偶尔会暗暗地想。
有一次,店里的葱不够了,妈妈让我去菜场买把葱。路过医院后面的巷子口,看见讷言眼上蒙着纱布。他缓缓走了过来,我紧紧贴在墙上,给他让出路,不知为何我屏住了呼吸。他敲着导盲杖从身边走了过去。他眼睛可以看见后,应该就会离开吧?而我对他,不过是暂时排解寂寞的“宠物”罢了。
后来,讷言回美国了。
有些人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然后留下一段珍贵的记忆,就退场了,赶赴下一个舞台,演绎与我无关的精彩。随着时间的流失,我对“宠物”二字也不再那么耿耿于怀,也许我对于他不过是“宠物”,而他却让我有过有“朋友”的感觉,这就够了。
后来因为房东涨价,爸爸妈妈找了一间价位比较便宜的店面,我们也搬到了附近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