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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遗落下的孩子 我的手指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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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节奏越弹越快,我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偷偷瞄到评委老师表情难堪,我在心里就已经放弃了。
就连一个小小的考级我都考不好,人生就是这样的充满失望,好像永远都有压力,我注定就不能顺顺利利的得到一切,也许许婴可以,但我没有办法,考完后我在小教室里偷偷的哭了,我不知道小叶有没有察觉我的心情,但是她和周子明都有默契的不提考级的事,过了两天,我也忘得差不多了,我就是这样没心没肺,不长脑子。
没有了吴桐,我对语文的态度又变得懒散起来,位子也调到了最后一排,那是我最讨厌的位子,后面摆着有半个我这么高的垃圾箱,还有扫帚,簸箕,乱糟糟的,每一次老师让不认真的学生站到后头,他们都会站在我后面闹我,时而用圆珠笔点我的背,时而丢小纸条给我,总让别人误以为我和他们是一党的。
“有的人,不要以为学了艺术,就和别人不一样了,以后能不能走上艺术的路都不一定,文化课不能丢。”余老师又开始讽刺我,虽然我摆脱了拖拉五号的称号,但我的称号似乎变成了“不务正业的艺术生”,一方面我在学琵琶上不断的遭受打击,另一方面又不爱学习文化课,余老师总觉得我过的浑浑噩噩,见我学习依然没有起色,对我的言论越来越严厉,我真是想不明白,她的心情怎么总是变幻莫测,上个学期还夸我是个懂事的小孩。
她不光对我一个人冷言冷语,还有好几个学生都在她的言语压迫下对她产生恨意,我与卢一森就是在患难中结为挚友。
许婴永远都是老师的好帮手、好几次碍于余老师的偏见没办法下课与我一起聊天,而是一个人坐在位子上预习,而我与卢一森就显得臭味相投了,他是我同桌的好友,经常过来玩耍,两个大男生肢体甚为亲密,在嘲笑他们之余,我也不知不觉混入他们的党派,阶级分明,卢一森最有钱最讨厌老师,排行第一,我的同桌阿召最捣蛋,排名第二,我老三,虽然从来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但我至少从来不去与老师起冲突,至少我还有一个女孩应有的文气,党派一共就三人,叫轻风党,只因阿召迷恋武侠,始终把我们定位为“来无影,去无踪”之士,我也不知道我一个女孩跟他们厮混什么,但是卢一森认为我这个弹琵琶的很适合他们“武侠一派轻风党”。
正当有一天,轻风党打算放学一起送我去小教室练琵琶之时,余老师跟我说,今天不用练琵琶,叫我去医院。
我还记得那天阴雨连绵,本来星期五都是晚上练琴到八点钟,爸爸来接我,可是那一天,老实说让我直接去医院,我根本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去医院,但我也不愿意问余老师,我应该怎么去,而是说了一句“哦”。
余老师好像并没有发现我最近和轻风党玩的很近,只是督促我回家家庭作业一定要做完便不再理睬我,对于她来说,通知完便完成任务了,多和我说一秒钟都是浪费时间。
我问卢一森,怎么去医院,他俩二话不说,就陪我去校门口,打了一辆车。
那还是我第一回不和家人一起打车,对于我来说,我好像又长大了一点点,望着窗外的小雨,卢一森问我们家里是不是有人出事了,我怎么想,也想不到家里有哪个人生病了,也许是突发的病,上次外婆不小心跌倒了也是这样把一家人吓了一跳,也许这一次,也是一样。
可是那一天,坐在车里我却觉得好凄凉,我的爸爸呢,他为什么不来接我,他怎么敢让我一人去医院,可是……也许,我该学会了,我该学会一个人做事了。
送到医院,轻风党并未下车,只是朝我挥挥手,我也挥挥手,跑过那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伴随着喇叭声,引擎声,笑声,叫卖声,伴随着漫天的小雨滴,密布的乌云,交织的伞,我跑进了医院,在后来的每一刻,我都知道那一天是我与童年的分界线。
走进医院,我牢记老师告诉我的病房号,又不断的问来往的医生与护士,我从来没想过我真的能找到那间病房,竟然在心里有些自豪起来。
我在门外的小小玻璃窗口看到了里面来来往往的人,有我认识的,有我不认识的,我还看见了爸爸,他是那么开心,究竟有什么病能够让他笑颜逐开的呢,我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外头,我的头顶还冒着未干的雨气,头发又湿又腻,衣服也被我穿的脏兮兮的,袖口还有卢一森为我写下的“轻风党”以及各种被摩擦形成的水笔印,我像一粒大大的灰尘,像风尘仆仆的讨债鬼,像……像我爸妈遗落下的野孩子。
我本以为我不敢进去,可是我却气势汹汹的脱开那扇沉重的门。
他们看见我了……他们又好像没有看见我……
那么的漠不关心,那么的无关紧要。
还是干妈先喊了一句:“大女儿来啦。”
“干妈好。”我望向她,好像那一刻,她才是我的妈妈,而躺在病床上的是我别的妈妈,我不熟悉。
干妈帮我把外套脱下来,让我去卫生间洗洗手,其实我和干妈已经许久未见,我有些隔阂,但她永远那么令人体面,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我和她有多熟呢。
我走进卫生间,洗了手,还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灰头土脸。
“有谁会喜欢你,蠢驴。”我对自己说,过了几秒钟,我又抖擞抖擞精神,“加油,你也很可爱!”
出门后,爸爸呼唤我:“林桑!快来看弟弟!”
我凑近一看,一股腥味扑鼻而来,小脑袋摆在一旁,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没有睁开,再往下望是他的脚丫子,它几乎只有我的掌心那么大。
“他好小。”我正打算用手去摸摸他的手,立马听见妈妈说:“小心点。”
她看起来明明那么累了,我一进来什么话也没有,可是我刚要碰她儿子,她就立马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我一下子就伤了心。
“女儿摸摸又没事!”爸爸责怪她,他搂着我的肩,抓着我的手去触碰那个小家伙。
我和他们还是那么亲近,但是那一刻,我不再把自己当家里人。
我使劲摆出笑脸望着爸爸,尽量不让他察觉我心里的难过,脑子里想的却全是我以后该怎么办。
我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我想起了许婴,可是许婴与我不再是不分彼此了,我又想起了施雯姐姐,想起了很多她对我平日里的照顾,可是我将近有两个月没再和施雯吴桐联系了,我又想起了阿强,可是他的狐朋狗友永远那么多,如果不是我出现在他身边,他根本记不得我,最后我竟然想起了轻风党,但他们才不与小女生聊家长里短呢。
原来,我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也没有。
大概九点钟,爸爸说妈妈要休息了,不能吵她,让我先打车,他把钥匙和钱递给我,告诉我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我点点头,我刚要出门,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把他的西装外套给我,让我穿好,如果外面还下毛毛雨,就拿来遮一下。
其实当时我很想顶撞他,我想问他,他不害怕我在路上发生什么事吗,天这么黑,还下着雨,他对我再无微不至的关心,都比不了他放下被人照顾着的妈妈和弟弟,送我回家一趟。
穿着大大西装,我快速的跑下楼去,生怕掉下来的眼泪被他们看到,即使撞到了好多人,我也不曾抬起头说一句“对不起”,那一天,我觉得全世界都亏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