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田，樱此颜》子九青青

10、第 10 章

　　齐樱的日记。

　　“第一天：我和王教授凌晨到了日本，下了飞机，接我们的是一个青年人，很有礼貌，很疲惫。我想起王励邢说的，这大概就是那个同游者了吧。在车上，我想了许多许多东西，但都是一个个片段。我原来以为这世上最难搞的就是小孩子，他们睡着了是天使，醒过来就是皇帝。可到了医院，我发觉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他们看事情将心比心，可你的眼睛你的心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怎么办？

　　何田，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机会说给你听。隔着一层玻璃，你在我面前愤怒的摔着东西。你的眼神凌厉凶狠，眼睛比平日里看起来大上许多倍。你身上的狂躁让你看起来像只刺猬，鲜血淋漓。你的痛苦并不是来自于我，甚至也不是来自任何一个人。你原始的进行着一场破坏。凡人勿近。歇斯底里。我的心被狠狠地揪着，到了后来，居然不敢再抬头看你。

　　何田，我该怎么办？

　　第三天：折腾了这么久，你大概是累了吧。不眠不休。服用了药物才能入睡，你的眉头紧锁。却睡得极深。今天王教授允许我进了隔离病房，我才能这么近的观察你。你大概是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醒过来的你真可怕。你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什么细碎的东西，我几乎听不出它是连贯的、有逻辑的句子。那是你一个人的世界。

　　你无视我，除非我在你身旁弄出了什么声响，才会抬头看我一眼。但是毫无感情。有几次，我清楚的在你眼里看见，嘲讽。好像我是一个死物，和桌椅窗帘无异。

　　对了，你的那个男朋友，没错，我已经知道他是你的男朋友，他最近一直留在这里，守着。你清醒过来是不是会很感动？我认得他，咱们学校前几届的优秀毕业生，我刚入校的时候，他回来做过新老生交流会，意气风发。

　　我其实挺想将他现在的样子拍下来留给你看，你会不会有点得意？你个小混蛋，就会折磨人。

　　第八天：今天，何田你知道吗？今天你好像对我有了那么一点点兴趣！当然，只是一点点。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你依旧在发呆，眸子无光，只对着虚空一点。你会突然的笑，又会突然地流泪。这是好了一点对嘛？我不愿意相信这是worse。

　　你今天花了近半个钟头来盯着我，端详我的每个动作。我紧张到摒住呼吸，怕你看出我的躲闪。晚上我离开之前，你对我笑，我感觉口罩里稀薄的空气都烫了起来。

　　马威好像只是回国处理了一些事情，因为，我以为我会有一个礼拜看不见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又出现在王教授的房间里。他要求我们保密，要求我们每个人签下合约。我想，那大概学校那边他也能处理得好。

　　王教授说，你这次发病都不可以和家里人讲起。我明白了，这大概是马威说服了他。可他凭什么呢？还是说他了解你，到了这种可以为你做决定的地步了吗？

　　而我，我想到我自己，得知你最深刻秘密，却只在你圈子最边缘打晃的自己。

　　......

　　真难过。

　　第十一天：看着你每天都变得不一样，我突然发觉这周围除了你都一样。我好像有了那么点勇气，今天开始尝试着和你说话，我试着让你主动吃饭，你虽然不回应，却也不排斥。就像个傻孩子。于是我就和你讲了好多好多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连王教授今早被鸟屎砸中了的事情我也都说了。你虽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你是不是有点满足了恶趣味的小开心呢？

　　今天的我，似乎只进入了你的一半世界，我觉得你快回来了。

　　在陪着你的时候，马威再一次想要进来探望，被我拦住了。他有些恼羞成怒，怀疑我是故意的。

　　我站在病房外面同他讲话：‘是。我知道你很关心患者。但是人和人之间的情绪是相互感染的，尤其是像她这种极其敏感的患者，又在这么敏感的时期。你实在太疲惫，我隔着门都能看见你的焦虑。这样的情绪不适合看望病人。’

　　我看着他脸上显出怒意，又转为颓然。

　　爱情会让人勇敢，让人盲目到即使认知了风险也义无反顾。就像飞蛾扑火，美得绝望。对么？我不怀疑他对你的感情，但我怀疑他的胆量。

　　想来，我又是在夸赞自己了。

　　第十五天：我知道在上次我趴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伸手摸了我的脸。我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其实是因为害怕你摘掉我的口罩。

　　我想我最近真的是越来越渴求你的笑容了，王教授说你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于是在我看向你的时候，我都在心里呐喊，‘快对我笑！求你了，多笑笑，告诉我你挺过来了，告诉我你还好。’

　　可我又不想让你笑。

　　何田，你让人那么心疼，你自己疼不疼？

　　第十七天：今天很辛苦。

　　累的整个人瘫掉了。

　　其实是所有的压力都在今天分崩溃散。

　　何田，你可以回家了。

　　你对我说：‘辛苦了。’

　　我笑了，是啊，我们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