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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陈婧篇——吊扇·他来过 “怎么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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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有个英语系的?”
这句问话一直萦绕耳畔,挥之不去。
人生活在现实中,总会和在梦里犯同样的错误——潜意识总会将不合理的事情,用自己已有的知识和经验想办法将其合理化。即使理由再牵强、再缺乏逻辑性,这种主观的自我催眠也总是很容易让自己接受。
如果不是龚老师问及此事,我想我一定会被自己催眠到底的。
转天晨起后,我收拾好下楼,对姐妹们说是回家有事,离开了寝室。
其实我是去找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给那个人打电话——确认他是否在为我选择寝室时动过手脚。
看前一天汀芷学姐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事不想让我们知道,或者说是想瞒着我。因此,如果我想知道这件事的始末,就必须找那个人。
电话连接三声后接通。
对面传来他的声音:“喂!婧婧,怎么,有事需要爸爸帮忙吗?我这就……”
我打断他的话,直奔主题:“你是不是在为我选择寝室时动过手脚?”
他沉默。
过了一会儿,说:“婧婧,爸爸是想让你的心情好起来,才……”
“在你的心里,是不是一直认为我是个精神病!”
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对着电话那头的他大喊出声,也惊到了从我身边经过的路人。
不过我不在乎——无论是路人还是他,我都不在乎。因为他们对我来说,同属陌路。
我挂断电话。
之后电话不断地震动。我索性关机。
清静了。
我来到了一个公交车站。
因为只有在这里长久地发呆、等待,才不会被人误认为是傻子,或被人猜疑你的心事。
来这里的人,关注的只有下一趟车什么时候到。无论他们等的是车,还是车上的人——只要目标到了,他们都会离开。
只有我站在原地。
只有我从未离开。
我是否从未离开那一天?我是否还活在那个午后?
我累了。靠向车站的广告牌。
我靠在广告牌上,看着里面那个自己。
她在看我。
隔着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想伸手摸摸她,手指碰到冰凉的玻璃。
触不到。
就像我触不到那些过去的日子。
我离开车站,向寝室走。
我没有哭。因为没有什么值得我哭泣。
到了寝室楼下,我居然犹豫着——
我想回的是这里吗?
我抬头看看五号楼正对楼梯的四楼房间。我居然有冲动想上楼去,搂着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人,大哭一场!
我想我真的是疯了。难怪那个人也拿我当疯子,呵呵。
我拖着千斤之躯回到自己的寝室。
我想蒙头在床上睡一觉——当我醒来,这噩梦就会过去。
进门,几个女生看我不太对劲。小曼想扶我坐下,但我对她笑了笑,说:
“我没事,只是等车有点累,想休息休息。”
我确实是等车等得有点累。
我又使出了我的老把戏。
我正向床上爬——一个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头。
没有很疼,而且那东西来回地摆,又撞了我好几下。
我不耐烦地自言自语:“这是什么呀?”
雨青回答:“这是中午赵矩和嘉阳来给我们安装的吊扇。虽然上床有点碍事,但习惯就好了。现在还不能用,粘的不牢靠,胶还没完全……”
她后面的话我没听完整,断断续续。
我只是爬到床上,回想——
那天下午我没见到他。
但雨青告诉我,他来过了。
“他跟小玉说,陈婧和许曼这边他来弄。”
雨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汇报天气预报。
但我听懂了。
她是在告诉我:他记得你的位置。
不是“你们寝室的陈婧”。
是“陈婧”和“许曼”分开说的。
他知道哪张床是你的。
他知道你睡在许曼旁边。
他知道。
我枕在枕头上,看着那“嘉阳给我安装的吊扇”。
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哽咽。
雨青踩着凳子,把头探到我的面前:
“哎呀!亲爱的你怎么哭了?看着枕头湿了的一片!哎呀,你把被子都弄湿了!”
我转眼看看她,但我看不清——我眼前被水雾笼罩,眼中的一切都被罩在水雾之中。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用拇指为我擦去脸上的泪。
“想哭就哭吧。有我们呢。我们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我抽噎得更加厉害。
他在我分寝室的时候动手脚,是否真的错了?
如果不是他,我是否会错过这么好的姐妹?
在我哭得精疲力竭、睡去又醒来之后,已是当天傍晚。
枕巾和枕套被人换过——我的应该是被洗好晾在阳台上那套。
我坐起身。头很痛。
雨青听到声音,回头问:“亲爱的,你醒啦?”
我“嗯”了一声。
她说:“小玉和小曼去给我们买吃的了,留我在这里听候差遣。噢对了,你的枕头在那里。”
她指了指我的桌子,然后继续说:“你现在枕的是我的,我枕自己带的,所以你不用急着还给我。你的枕巾和枕套是小玉洗的。”
一声“谢谢”脱口而出。
雨青却说:“姐妹之间,谈‘谢’字就远了。你想吃什么最好快点,否则等她们买完了就退不了了。”
我揉着头说:“什么都行,只要能填饱肚子——我现在好饿。”
自从和她们在一块儿,我已经开始有饿的感觉。之前即使整天不吃,饿到头晕,胃也只是叫两声。
小玉和小曼带回来的是清淡的小菜和两碗粥、两碗米饭。
我选择吃米饭——这让她们始料未及。
菜虽然清淡,可这顿饭我吃得很有滋味。
一顿饭下来,姐妹们也很默契地没有问我为什么哭。自然我也没有说——即使说也不会坦白。对我而言,再骗她们会让我有负罪感。
接下来的几天,是各种竞选与社团招募。
我参加了院外宣部的竞选——只是参与,没有想得到什么结果。
之后是开学典礼,然后就要开始军训了。
九月一日,军训正式开始。
首先,教官们介绍自己是某某团的士兵,某某团是一个英雄的团体……
然后我们班被派来了一个教官。同学说他是新兵——从肩章可以看得出来。
他到我们班后,首先为我们分配编号,说军训时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我的编号是“商英八号”,简称“八号”。
接下来,他开始检查我们的仪容仪表。
“八号!”他喊。
我喊:“到!”
“头发不合格。下午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披着头发站在这里!大家都听到没有?”
我听到很大声的“听到了!”
军训苦累是一定的,但于我而言,身体上的苦累都无足轻重。
下午,我依然披着头发来到了军训场地。
教官逐个检查每个人是否都能达到一个兵的外貌标准。
显然我没有达标,而且被点名批评。
因此,我们导员被教官唤来,把我带到了办公室。
“陈婧,你为什么非得披着头发?请给老师一个解释。”导员说。
我回答:“导员,一来我不想难为您,二来我不是有意与教官作对,三——我有自己的坚持!”
导员被我气得揉着太阳穴:“你坚持什么?教官是体罚你了,还是侮辱你了?披着头发算什么坚持?”
我没回答。
他接着说:“披着头发在外面也热呀,不利于军训啊。”
我还是不回答。
他好像有些急了,拍着桌子吼道:“陈婧同学,请注意你的态度!老师问话,你要回答!”
我说:“是,老师!我有我的坚持——我的坚持就是,没有找到归宿之前,我不会扎起,更不会盘起我的头发!”
老师被气乐了:“你还真早熟啊?还归宿?和老师谈这个,你不会害臊吗?”
我说:“我本不想谈,是老师逼我谈的。”
导员被气得七窍生烟,因此还特地把那个人找到了学校。
我以放弃军训学分、放弃毕业为要挟,获得了导员与教官的妥协。
当然,那个人的游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最后,经教官首长特批,我成为N大第一个被允许披着头发军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