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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嘉阳篇——初见·杨树下 冉嘉阳军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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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嘉阳军训后,离家上学那天,他父亲往他包里塞了一张字条。
嘉阳到了学校才看见。
上面写着——
留住值得回味的记忆,留住值得珍藏的信物,更要留住值得呵护一生的另一半。这段过程也许掺杂着过多的悲欢离合,有伤害,有感动,有时甚至重到你无法承受。但这就是成长——逃不脱,也留不住。
——父亲
我叫冉嘉阳。名字最大的问题——每换新老师,点名总会顿一下:“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我妈说秀气好,我爸说考试又不加分。
19岁,沈阳人,N大计算机专业新生。
2007年8月25日,N大报道的日子。
在此之前我从未住过校,心里有些小激动,但更占上风的情绪是忐忑。早八点,姐姐和姐夫的车到了。爸妈匆匆把我和行李塞进车里,车子启动,驶向学校。
下车后,满眼的条幅、彩带、各色小棚子挤进视野。我正茫然,一个身着白T恤和蓝色运动裤的学哥迎了上来——救星啊!他大概一米八,很白,脸上还有没退净的痘痕。
他问我姐:“您好,是来送新生的吧?哪个系的?”
姐姐回头对我坏笑:“他不知道。”
学哥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笑了笑:“没关系,告诉我专业,我带你们去报到。”
老妈这时凑上来,右手拉过他胳膊,左手顺势把一瓶可乐塞进他手里,笑着说:“看这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就顺眼。我这儿子一天到晚含含糊糊的,以后肯定少不了给你们添麻烦。”
我去!老妈啥时候练会这技能了?
再看那学哥,被老妈的热情弄得一愣,表情有点僵。估计他在想:这阿姨是想给我介绍对象?我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
还好老妈第二句话就转入正题,学哥也正式进入状态,开始讲报到流程。老妈听得两眼冒金光。
我们走向一个红色大棚子,上面挂着“计算机与电气化系”的横幅。棚子下面有几个学姐在交头接耳;还有一个学哥仰躺在椅子上,就是后来流行的那种“葛优躺”。
一位卷发学姐率先发现我们,笑着迎出来:“徐哥,他是哪个专业的?”
徐学哥还在跟我妈解释食堂办卡的事,转头说:“计算机的。”
那位学姐很激动地转回身,指着一个小本子说:“是我们计算机的!快记上一个!”
我们被她这举动弄愣了。徐学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们在玩游戏,一群没正经的,别理他们。”
卷发学姐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位戴黑框眼镜的学姐,正在写着“计算机帅哥”的那一页下面画了一笔。她这才回过头,笑嘻嘻地问:“学弟什么名字?选四人寝还是八人寝?”
我再次蒙圈。
但还是因为被学姐们认定为“帅哥”而暗自骄傲了一把。
我选了四人寝。卷发学姐小手向寝室方向一挥,很得意地叫了句:“苦力,上!”
那位“葛优躺”的大哥坐起来,正直勾勾地盯着卷发学姐。她转过脸,羞恼地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你快去呀!”
这大哥才惊醒过来,推了推黑框眼镜,起身冲我说了句:“走,学弟,跟哥来。”
我背着书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我问:“学哥,你叫什么呀?那学姐怎么叫你苦力呢?”
他低头叹口气:“我姓顾,单名立字。三十而立的立。无奈名字谐音,就变成苦力了。”
我竟无言以对。只好打岔:“我们把行李放好就回来吗?”
苦力哥说:“是的。汀芷应该是带着叔叔阿姨去交费了。我们放好行李,回来正好和他们汇合。”
汀芷——应该就是那个卷发学姐吧。个子不高,眉眼弯弯,脸蛋略带婴儿肥,短卷发上别着一个蝴蝶发卡,看起来很俏皮。汀芷这名字很诗意,滩涂上绽开着香气袭人的小花。
我的寝室楼离大门口不远。从停车场向右,上了一条小路。小路右侧是一小片花园,有假山、凉亭、回廊。向前行约百米,左转,几栋粉色学生公寓呈L形排列。正对面是八个篮球场,球场左侧是一整排高大的杨树。微风拂过,枝叶轻摆。
就是那一刻——
斑驳的树影下,一个姑娘,一只拉布拉多犬。
浅奶酪色的拉布拉多叼着一个飞盘,围着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摇尾打转。女孩子轻旋身姿,裙摆打着旋荡起,如瀑的黑色长发随之舞动。一缕青丝遮住面颊,她抬起右手,从眉心拢起贴在脸上的几根发丝,别向耳后。
浅笑嫣然。
一人一狗,四目相接。她俯身低头,它侧身昂首。
真希望我的大脑能像摄像机一样,把这一瞬记录下来,永远珍藏。
姐姐冷不防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大声叫我的名字,吓我一跳:“嘉阳!”然后声音转小,贼兮兮道:“干嘛呢,看人家姑娘那么出神?小心被人发现,把你当色狼。”
话音还没落,她就笑着转身,扬长而去。
丢下我红着脸,正好瞥见一脸“我懂你”表情的姐夫。
我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从小就有的毛病,一紧张就揉。
我撒丫子跑,跟上苦力大哥。
身后,那棵大杨树下,女孩还在和她的拉布拉多玩耍。她始终没有抬头,不知道有个男孩从她面前路过,又多看了她两眼。
刚到寝室,门锁着。开门后发现,有一个靠窗的床位已经收拾停当。有人比我到的还早?有意思。
寝室共四张床,结构是上床下桌。他占了右侧靠窗的床位,我选了左侧靠窗的那张。
放好行李,下楼和我父母汇合。办完手续,送走家人,我独自徘徊在校园里。心里空落落的,像断了线的风筝。
终日向往自由,不愿被束缚,努力飞向更高的天空。可当得到“自由”时,却发现——
那风筝线不是束缚,是牵挂。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杨树下的姑娘,改变了我整个人生。
那时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哪个系的,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更不知道——
她已经等了我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