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芋日常》火柴a

9、你在思念谁 1.

　　1.

　　“半珊……”满心欢喜地叫着于半珊，那人却没有回应。明明是望着自己的，却听不见自己的呼唤。

　　又是这样吗。甄少祥想要装作不在意，却无法忽略自己内心的失落，于半珊已经不是第一次望着自己发呆了。

　　“嗯？怎么了。”

　　在甄少祥连续叫了于半珊数声后，于半珊才有了回答。声音很敷衍，似是还沉浸在先前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甄少祥愈加黯淡的眼神。

　　又是如此，甄少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于半珊时常会望着自己发呆，那双眼中，有了他看不懂的阴霾。

　　甄少祥总是告诉自己不该多想，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愈加慌乱无措的心。他心中有一个猜想，他不想承认，却或许是无法反驳的事实，于半珊不爱自己了。

　　不然不会总是对着自己发呆，看着自己时，分明是对着自己的，甄少祥却觉得于半珊透过自己看着的，是另一个人。甄少祥有时候也会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午夜梦回时，于半珊叫着的，分明是自己的名字。但于半珊看着他发呆的眼神，思念又怅惘，像是在怀念一个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那个人，分明不是自己。

　　这样的于半珊，是他从未见过的，会让他有一种真实的错觉，好像那个人，从未属于他。

　　甄少祥也想过问于半珊，却在每个开口的时候都沉默，他害怕从那人嘴里听到肯定的回答。这样怯懦的自己，甄少祥自己都觉得讽刺，但是一想到于半珊有离开自己的可能，甄少祥就让自己咽下了那些疑惑和不甘。哪怕知道于半珊不爱自己了，他还是没有办法放他离开。

　　甄少祥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深爱一个人，爱到，哪怕委曲求全、不择手段，也想将那人留在身边。

　　只是不爱了，至少那人还在。甄少祥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哪怕不甘、哪怕于半珊思念的那个人像根刺一样深深扎在他心里，让他内心鲜血淋漓，他还是不愿放弃。但凡被于半珊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注视过，拥有过那人不在人前显露的傲娇与小情绪，又有谁能再放下。

　　但一切对他都太过残忍。他可以忍受于半珊的不爱，却终究没有办法，看着他爱着的人日渐萧瑟的笑，他眼底的落寞，就如烙印一般，深深刻在甄少祥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

　　他第一次有了放于半珊离开的想法，或许，这样，都会好过些吧。

　　2、

　　于半珊有一个秘密，他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以为自己可以装作跟以前一样。

　　他永远记得那天，下班后左等右等等不到平日准时出现的人，正准备打电话，却发现自己的手机早在不知何时关机了。

　　于半珊打开手机，立马有电话进来，说是甄少祥出了车祸，后来怎么样，于半珊都听不到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赶到医院。看到的却是甄少祥苍白昏迷的模样，那一刻，于半珊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疼。以往的那些不情不愿、半推半就，忽然就像一把刀，扎的于半珊生疼，若是可以，他想要从一开始就对那人展现他的真心，去除那些矫情和别扭，告诉那人自己最真实的心意。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甄少祥并无大碍，只是记忆出现了偏差，他记得自己，却忘了那些过往，于半珊的心情复杂而酸涩。

　　如果一个人，忘记了与你的过往，依旧记得爱的人是你，不是深爱，又是什么呢。

　　只是这份爱，太过厚重，让于半珊心疼又愧疚，他甚至还来不及对那时的甄少祥说一声喜欢。明明那人还在，但那份歉疚，或许他再无机会传达了。是以如今他看着甄少祥，总是犹豫不前，明明爱着他，却不知该如何靠近，他有时候甚至会分不清，他爱着的那个甄少祥和他面前看着的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他以为自己可以掩饰的很好，但他无疑是失败的。他不是没有注意到甄少祥看着他时越发的沉默和落寞，那抹黯然他想抹去，却束手无策。他从不是个情场高手，在遇见甄少祥以前，他没有爱过任何人。

　　于半珊很挫败，他就知道，他会失去甄少祥的。从甄少祥出事的那天起，他就预料到了。

　　他果然还是做的不够好，哪怕这一路他小心翼翼，终究，还是搞砸了所有的事。

　　他还能够奢望，和那人一生吗，于半珊没有答案。

　　3.

　　这天，各怀心事的两人，大约是都下了说清楚的决心，沉默地走着，又不约而同地停在一个地方。

　　“半珊，分开吧。”

　　“甄少祥，结婚吧。”

　　同时开口，却是完全不同的答案，让彼此都沉默。

　　果然，还是留不住的吧。于半珊自嘲地想。

　　是我错了吗。甄少祥有些难过，他没想过于半珊会如此说，他是不是，真的误会了，只是，还来得及吗。

　　两个人默契地略过刚才的话，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彼此都很清楚，不一样了。

　　4.

　　于半珊想起甄少祥曾念给他听的一句诗，当时他还嘲笑大少爷装什么酸腐文人，如今才知道，那句话里，多少无奈与难过。若是可以预料，他一定不会让他们变成如今这般局面。

　　“无情未敢怨君薄，本是浮萍，只怪相逢。”

　　在爱上甄少祥的时候，他从未想过，原来爱情有时候，不仅伤人，也会自伤。

　　好久好久，于半珊终于开口，“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局，那我成全，一切的一切，这一次，我把选择的自由给你。

　　换来的是甄少祥的沉默，于半珊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他和甄少祥，回不去了。

　　他们的爱情，大概是走到尽头了吧，明明还爱着，为什么，却再也没有在一起的理由。

　　或许，分开，都会好过些吧。

　　5.

　　甄少祥想过千万种于半珊离开的方式，却没想过会是自己主动开口，而于半珊，没有质问，轻轻说好。

　　那一刻锥心刺骨的痛，才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一生，真的都要失去这个人了。

　　他想要挽留，却发现自己早在说分开的时候，就已失去了资格。

　　他看着于半珊沉默地打包收拾东西，他看着那人无声地对自己说再见，他看着那人关上门走出去，他看着那人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他以为，此生最痛，不过如此。没想到，还有更痛。

　　甄少祥从不曾想过，他以为的不爱，是于半珊的深爱。他不曾知道自己深爱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记事的习惯，他看着于半珊写下的字字句句，那些复杂的感情，他的愧疚、无措与难过，都是自己造成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自己罢了。

　　那些他让他熟悉又陌生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大脑一瞬间的尖锐疼痛过后，那些恍惚的过往终于拼凑成完整的记忆。那些困扰他的问题，他已不需要解答。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不爱，于半珊爱着的人，一直就是他甄少祥。

　　如果不是爱，一向傲娇别扭的人怎么会在自己忘记一切的情况下学着迁就他，他从前一直是被自己捧在手心的人。一向粗枝大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变得那般小心翼翼，尽可能地体贴照顾他。他以前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或是出于愧疚，现在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于半珊爱着的人，从来就只有一个甄少祥，以前是，现在也是。但他真的太笨了，平时那么精明的人，却把自己困在了感情的死胡同，明明开口就能解决的事，为何发展到如今这般，两败俱伤。

　　甄少祥觉得好气又心疼，就算是这样别扭的于半珊，也是他从很久之前就爱上，哪怕忘记了过程，依旧深爱的。

　　如今，说什么，他都不会再放手。

　　6.

　　话说郝眉看着于半珊带着行李出现在他家门口，一脸懵圈。但看着于半珊颓然的神色，却在一瞬间明了，能让老于露出这般神色的，这世上除了甄少祥，再没有人。终是什么都没有问，这样的老于，他不忍心再问。

　　但不问不代表不查，他省状元的大脑可不是摆设。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自家这兄弟原来是个傻的，多大点事，他和甄少祥怕不是在演偶像剧吧。郝眉真想掰开于半珊的大脑看看到底是什么构造，怎么就这么奇葩呢。甄少祥也是个奇葩，对比一下自己和ko，郝眉第一次感受到了智商上的优越感。

　　虽然怒其不争，但看着在他家一脸生无可恋还要跟他抢吃的的于半珊，郝眉还是让自家男人给了甄少祥信息。反正他俩差的，也就是当面说清楚。至于结果嘛，他不担心，甄少祥对老于，他们可是从一开始就看在眼里的，那是百分之一百的真心。至于老于这边，他再敲打敲打。

　　诶，深藏功与名，眉哥寂寞啊，这种无敌的寂寞，一般人懂不了。

　　7.

　　于半珊觉得莫名其妙，一向抠门的郝眉居然邀他来这么豪华的地方吃饭，正想等到他来好好吐槽一番，却不曾想，看见的不是郝眉，是他想见又不能见的人，甄少祥。

　　这几天经过郝眉有意无意的在耳边吹风，他是有些后悔自己从一开始没跟甄少祥说清楚的。走到如今的局面，他不是不难过的。甄少祥在意的是什么，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有些坎，他自己过不去。这样怯懦的自己，不配站在甄少祥身边。

　　分开，或许对彼此都好。

　　那天以后，他再没有见过的人，如今突然出现，于半珊只有一个反应，跑。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为何这样怂，但有些事，他还不知如何面对。或许是因为甄少祥一出现，就打破他先前所有的心理建设，让他清楚地知道，没有甄少祥的于半珊，世界如此苍白。他曾不止一次鄙视为爱情要死要活的人，如今却深陷其中，如此可笑。

　　他听见那人在叫他，但他没有停下。

　　“于半珊，我爱你。”

　　他听见那人近乎嘶吼的字句，再也迈不开腿步。因为甄少祥的这句话，终于让于半珊明白，他所有的挣扎，都是无用的。

　　于半珊也爱着甄少祥，深爱。

　　“我没有喜欢上别人，你也没有，该死的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分开。”

　　一向优雅的大少爷居然也有爆粗口的时候，于半珊停在原地。他看着甄少祥走近，带着不顾一切的坚定，不理会周围人惊异的目光，于半珊只想看着向他走近的人。

　　“半珊，我们不再分开，好不好？”

　　明明该是强硬的，又带着那人一贯的温柔询问。这个傻子，不管什么时候，都以自己的意愿为先。于半珊终是放弃了对抗自己的心，他感觉到自己轻轻点头。他看见那人朦胧又带笑的眼，他感受着那人怀里的温度。

　　于半珊终于明了，有些人，逃不掉的。

　　相爱有时候是一种命运，哪怕忘记，爱的感觉依然存在。也会经历波折，但爱，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