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沐千秋》莞·青

1、〈壹〉 他就那样站

　　是夜。万物归无，静寂无声，唯有那寻花问柳之地，唐突地热闹着。夜是他们的守护神，唯有夜色，使得那猥琐之事变得暧昧神秘。陌花楼也是这样一个场所，除了那些嬉笑的夜莺，这里也有不少可爱的孩子、少年，供那些有着特殊爱好或对新奇事物好奇的客人玩乐。这种地方，有银子，就能拥有一切。
　　喧闹的花街，因为一位锦衣公子的进入而停滞了半刻。那并不是能常看见的公子，一身华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笑，却又俊美的宛若神诋。那样的光芒，并非一个常在花街游乐之人所能拥有。而他，却摇着那把玉扇，好不犹豫地走进了陌花楼。
　　那老鸨也算是个精明人，不过一刻便回过神来，招呼这位贵客。她娇笑着，扭着那肥硕的身子，挪了过去，“哎呀，这位公子好面生啊，蓉蓉，快过来伺候着~”
　　“不用，”这公子玉扇一推，挡了去，“在下不需这里的姑娘陪伴。”
　　“那公子是……”
　　那公子一笑，道，“听说这里的沐秋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下不才，特来讨教一二。”
　　周围的姑娘听到这儿，叹着气散了去，原想可以找个不错的公子赎身，即使只是做个小妾，这辈子也就不用愁了……可惜，又一个偏爱蓝颜之人。
　　“这……沐秋今日乏了，应该早歇下了，公子你看……”老鸨为难地看着那锦衣公子，可当一锭银子入手，却马上换上了讨好的嘴脸，“呦，公子！你这是干嘛？这边请，沐秋的屋子在二楼里边。”
　　锦衣公子不语，只是加深了讥笑，跟了上去。

　　这陌花楼的布置也算精巧，华而不俗，也是花了一番功夫。只可惜，青楼就是青楼，包装得再美，也不过是飘着铜臭的卖笑之处。那老鸨在二楼最里一间停下脚步，轻扣了几声门框，便推门而入。虚掩起的门缝里依稀可见轻纱缦漫，飘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锦衣公子站在屋外，只听得老鸨嘟囔了几句，似有另一人轻声抱怨，却是亮起了灯。不一会儿，老鸨便娇笑着拉开门，请他进去。
　　锦衣公子不过是进了屋，便站住了脚。许是这屋子的装饰太过出尘，许是这屋内之人给于他的感觉与他的想像太不一样，他就那样站住了，微愣地看着那斜倚在琴座边的男子。
　　“公子既然来了，为何不坐？”清浅的声音飘来，锦衣公子一窘，干咳着在那男子对面坐下。那男子似是也不恼，随手挑着弦，问，“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姓应。”
　　“应公子啊。”那男子不过是随意唤了声，锦衣公子却是微红了脸，那是怎样的魅力。“应公子想要沐秋做什么呢？听妈妈说，公子是来讨教的，这可折煞沐秋了。”
　　“这……”这锦衣公子似是更窘了，握着玉扇作了个揖，“在下也是惊扰沐秋公子了，甚晚还来打扰，失礼。”
　　“应公子这不是说笑嘛，这花街不就是越夜越好吗？”沐秋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物，淡淡一笑，“既然来了，沐秋这儿也没什么好酒，就请公子品着茶听听沐秋的拙曲吧。”也不等锦衣公子回答，沐秋便抚起琴来。
　　锦衣公子这时才真正看清这个名为沐秋的男子。是男子，而非少年。同是小倌，却比那些只会讨好奉承的少年更引人。他的美糅合了女子的柔与男子的刚，皮肤白皙，神情淡漠，仿若这落入红尘的不是他。他的身材纤细，那抚琴的手指更是纤长有力，握在手中定然令人心荡……
　　锦衣公子不记得是何时出了陌花楼，只是回过神时，却已然在楼外。只记得那个出尘的屋里，仙乐绕耳与那低眉一笑……
　　“啊！……我竟然忘记告诉他我的名字了！！……”锦衣公子懊恼地直敲自己的脑袋，想回去，却见夜深，只好留下这遗憾，回府去了。他却不知，背后一扇掩着的窗里，一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