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回首》一半fen

5、4.下山

　　三个月后，在江州的一座院落之中，巫族众人正在收拾自己的屋子。

　　三个月前，天祭礼的第二天，紫贝对她吟唱出的预言词有所解释，她让大家和她一起出辛夷山，在山下另寻一处地方重新开始。什么“伴星高远”、“风携远矣”，统统都被紫贝解释为远走他乡之意。然而，三大长老中的药长老却死活不愿出辛夷山，借口为巫族保留根基，留下了一半的人在辛夷山中继续生活。然而出去的多是青年男女，留下的都是老幼，这种你们终会回来的间接暗示，不可言说。紫贝也做以让步，以退为进，希望等大家熟悉了山下的生活后，让大家自觉迁出辛夷山。

　　而紫贝定下的第一站，就是江州。一个绿水绕城、鱼米丰足的地方。她想江州是个大城，他们可以以最快的速度了解山下这个世界，也可以借助江州之盛发展巫族的势力。她从不担心巫族无法在山下立足，她只是担心世人会以怎样的眼光去看待巫族众人。当然她选择江州这么一个水量丰富的地方，也是为了回避预言中最后一句“曰予不戕，火烈具阜”中火带来的灾祸。可是命定如此，岂是世人想逃就逃得了的。师傅那句，“命既天定，不由人不由己”在她的心中也只是时隐时现，直到经历那么多事之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宿命。

　　随着巫族众人渐渐在江州安定下来，巫族在江州开出的乌川店也逐步稳定。在给店取名字上，紫贝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川乌本是一种有毒的植物，可她却倒过来用乌川这个名字。在世人眼中，巫族可怕却又敬之，而川乌作为一种常见的毒药却又可以救人。何其相似，她却万万不会想到不久这个名字会成为指证他们一族的重要罪证。

　　乌川店主营药材，毕竟巫族对于药十分熟悉。除去贩卖药材之外，乌川店还能看诊。而且有大量的女大夫可以看诊，这让很多女性都愿意去乌川店看病，而这些女性还会带着她们的孩子们来，巫族人看病开药的方式却也不拘常理，往往出奇制胜，人们也就不太在意他们的出身啦。随着乌川店口碑越来越好，渐渐的在江州城站稳了脚，成为首屈一指的药店。可乌川店这么突兀的在江州形成气候，却不善于与其他同行打好交道。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巫族人却不知道一股暗涌向着他们扑来。

　　距离天祭礼已经过去一年了，从来江州之后，紫贝就不断的让族人去找寻溪枫的消息，却一无所获。期间紫贝一直想要自己去寻找溪枫，却被两位长老一口否决。理由很简单，说巫族根基还不稳，你这个掌门人不在，发生什么事谁来主持。有时紫贝收拾好东西打算偷偷开溜，却总会有些突发情况发生，不是这个药少了，就是那个病不会治，反正紫贝就是跑不了。就这样忙忙碌碌的过了一年。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成为巫族的转折点，也开始慢慢验证着天祭礼上的预言。

　　这天天朗气清，就像过去的任何一天一样。药店往来人数不多，有的人脸上带着痛苦，有的人脸上带着焦急，有的人脸上带着无奈。在药店待久了，紫贝也开始习惯去接受生老病死这一常态，不再如一开始对每个病患强求痊愈。一是自己能力还是有限，自己不是神，不能替人改命。二是有些人因为种种原因会去拒绝医治，她也无法强求。每当遇上这种状态，紫贝都会觉得很无奈，也只有无奈而已。

　　过了晌午，紫贝有些倦了，在秋日的阳光中坐着摇椅在院子里昏昏欲睡。摇啊摇，在梦中她又梦见了师傅，头天晚上她用灵魂出窍之术才得以从师傅眼皮底下溜出辛夷山玩。这天师傅发现了她的把戏，锁住她分出的灵魂，从山下把她抓了回来。就在山林中，她问了师傅很多问题，师傅没有理她，说了一句，“命既天定，不由人不由己”。从此之后，每当想起师傅之时，这句话就像是师傅的替身一样，总在她的脑海中回响。当她回到巫族之后，师傅把她的灵魂塞回她的身体之后，将她关进了黑暗的刑房，在那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巫火焚心。很痛，但好像也不是很痛，记忆中的感觉已经很模糊了。在她迷迷糊糊的受刑过程中，她感受到黑暗中的某个角落里，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一动不动。忽然，久久没有移开过的眼神透出森冷的笑意。

　　后来，紫贝问过师傅，师傅说他也不知道是谁。反而笑着说紫贝是不是被巫火烧糊涂了，才有这种错觉。紫贝还打趣师傅，让他下手那么狠。从此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件事，直到今天这个梦里，她看见了，那个角落里真的有个人在对她笑，只是这个笑里还带着浓浓的恨意。

　　在梦里，紫贝始终无法摆脱这个笑。这个笑也让她很难受，她不断地去挣脱、挣脱，就这样才从梦中清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眼前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漂亮的妇人在她的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透着绿气的小瓶子。她心里大惊，这好像是巫族的梦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