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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香阁 ...

  •   《三》
      “住手住手!”
      铜镜里一张本是沉鱼落雁的脸皱成了一团。一名红衣女子一把将自己的长发从站立在身后的那名蓝布衣裳女子手中夺了回来,这才轻呼着按抚自己的头顶。
      “该死的,你想要我的命吗?”
      蓝裳女子握着木梳摇摇头,两耳上新月形的耳饰轻轻地晃动。她茫然地看着红衣女子的后脑勺,又困惑道:“娘说过,女子不可言行粗鄙。”
      红衣女子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粗鄙个头!娘又不在,你管我?”
      蓝裳女子想了想,道:“我管不住你。”
      红衣女子撇撇嘴,道:“废话!”
      她转身由蓝裳女子手中径自取走木梳,无奈道:“还是我自己来吧。真是偷懒不得,这么多给你摧残几次,我这一头秀发怕是出师未捷就要全军覆没的。”
      蓝裳女子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会,上眼皮就渐渐地落了下来。她使劲闭了闭眼,左右看了看,从一旁搬了个凳子坐下,倚着墙打起了瞌睡。
      “呆呆,你是猪啊?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睡?”
      被唤作呆呆的蓝裳女子被吼得一个激灵坐起来。她睁开惺忪的双眼,瞧见眼前打扮妥当的美人正柳眉倒竖瞪着自己。她慢慢站起来,昏昏沉沉地向门外走去。
      “我去给你拿早膳。”迈出门口时了踉跄一下,她继续向前飘去。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坐回铜镜边,欣赏自己的天姿国色。她额间悬着一枚十分精致小巧的银吊饰,上面以微雕手法刻画出一只银凤展翅九天,每一根羽毛每一丝流云都细腻生动。她每每顾盼回眸轻移螓首,额上的银凤吊饰便随之轻轻滑动,更显得栩栩如生,映着似雪的肌肤,如丝的眼波,绛红的双唇,真要叫人魂牵梦绕神魂颠倒。
      她坐了许久,也欣赏了自己许久,才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渐行渐近。她不舍地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站起身,走到门前,打开门,正好看到呆呆双手托着盘子,正在手足无措地想办法敲门。
      她接过托盘,毫不意外地看到汤已经洒地剩不多了,想必迷糊的呆呆一路上又在神游太虚左摇右晃的。然而今天的汤是她嘱咐下人专门熬炖的永葆青春无敌养颜汤,各种材料均是百年珍品千载难逢,居然给呆呆败坏的七七八八了,怎叫她不心疼。
      唉,怪我。她在心底叹道,早知呆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不该随她去取今天的早膳,我不该心存侥幸以为她好歹能留个7、8成给我,我不该太沉迷自己的丽质天生,我不该……
      饶是她强制压抑,毕竟是性烈如火。她撂下餐盘,转身瞧见呆呆又是半梦半醒地站在门边摇摇欲坠,按耐不住气从中来怒火中烧,拎起裙角一脚将呆呆踹出门外,然后迅速掩上了门。
      几乎是同时,门板上响起三声细微的敲击。
      师闻才转过墙角,正好尽收眼底。
      蓝裳女子呆呆呆呆地坐在地上,双眼似乎这会才有了些清醒的神采。她望着面前紧闭的门,烦恼地挠挠头,原本一丝不苟地秀发便掉下几丝来。尔后,她居然手脚并用爬到走廊边,就势坐在地上倚着柱子正大光明地睡起来。
      师闻目瞪口呆。他虚度光阴二十余载,尚未见过这么不拘小节的女子。他轻轻走至她身边,伏下身,张了张口,却不知该不该唤她的好。
      瞧她面容,睡得倒也香甜舒服,他决定由她去。
      转过身,他打量着这间房间。方才正厅的老鸨说银凤姑娘便是住着这边,要他注意最大的那间房间便是。他这么一路走来,其余的房间大都差不多尺寸,唯独这间出奇的宽,想必便是了。
      他摸摸怀里的布包,便是那花弄影姑娘托他送来的东西。她只说要他送去万香阁银凤姑娘处,却并未告知这万香阁便是青楼,这银凤姑娘便是这万香阁的花魁!
      他方才在门口犹豫了半晌,才咬咬牙迈步进了来。想他一介书生,素来洁身自爱,何曾流连在这等烟花之地!
      甫进门,一群女子围将上来,个个坦胸露背春光无限。他只觉一阵浓香扑鼻,满眼万紫千红眼花缭乱,满耳莺声燕语晕头转向,待老鸨推开众女解救他时,他已死去活来。待问明了来意,如花笑颜眨眼间撤下,众女皆作鸟兽散,除老鸨与他解释方位,再无人搭理他。他心中又似乎有点失落。
      他走上前举起右手欲敲门,又止住,轻轻侧耳听了会门内的动静,未听见有呻吟声、衣衫摩擦声、抑或泼水声,才放下心轻轻叩门——忽又低呼一声,只觉手指关节微微刺痛,抬起一看,右手中指关节上划破了一道细微的口子,血尚未沁出。他有些疑惑,弓下身凑近门板看个明白。只见门板上整齐地竖向排列着三颗灰色沙粒状物体,嵌进门板近一寸,突出的地方锐利无比,想必是他叩门时正好叩上了哪个;幸而他力道颇轻,不然想必早已深深刺进皮肉了。
      这须臾间,里面开了门,银凤站在门内风情万种冲着他的头顶招呼道:“哟,这位公子,您不守规矩啊,怎么直接上这来了?应当在正厅等着奴家嘛!奴家这会便出去了。莫非是急着想见奴家么?”
      师闻直起身子向前望去,只觉眼前光彩夺目灿烂辉煌地无法直视。他偏低下头,尚未看清天香国色便已紧张地满脸绯红,只得赶快拿出怀中的布包递给银凤,呐呐道:“这……这是太白楼的花弄影姑娘,托我,托我转交给小姐的。”
      银凤轻轻挑了下眉,接下了布包;飞快地打量了师闻两眼。
      银凤稍微收敛起风情万种的笑,道:“公子请进来少作歇息吧。”
      师闻咽了口口水,道:“不……不必了,我即刻便走。”
      银凤轻笑着拉住他的袖子,将他往房内拽:“不慌,不慌,我这尚有些东西要托公子带回去。”
      两人进了房,银凤掩上房门,呆呆依旧靠睡在走廊边,晒着太阳,小脸渐渐染上胭脂色,似乎十分惬意。
      银凤请师闻坐下,自己将布包随手扔在衣箱里,回到师闻身边坐下,钎钎玉手执起紫砂壶为师闻沏茶,状似随口问道:“弄影可曾告知公子她托你送的什么?”
      师闻双手接过茶杯,点头谢道:“未曾。多谢姑娘。”
      他抿了一口茶,又正色道:“姑娘请放心,在下从未私拆包裹。”
      他身为一介君子,自然不会偷窥当中的东西,当初花弄影将此托付于他这个呆头鹅,想必也有有所考量的。
      银凤瞧他一脸认真,不仅忍俊不禁道:“我自是不会怀疑公子,公子莫要多想。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女儿家的用品。你晓得的,我们出去不方便……”她冲师闻暧昧地眨眨眼。
      师闻愣了愣,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曾经放置布包的胸前也像有小虫子爬来爬去。
      他的窘态银凤尽收眼底。她举起茶杯轻抿一口,垂下眼遮去眼底的精光。
      师闻想起门上的铁砂,踌躇着开口道:“姑娘莫是有什么仇家么?”
      银凤愣了一下,道:“公子此话怎讲。”
      师闻道:“实不相瞒,方才我进门之前,在门板上发现了三枚暗器。姑娘瞧我的手,便是无意间被那暗器所伤。”
      银凤挑起眉,道:“啊,这么说,公子是为了小女子而伤了。小女子真是惶恐。”
      师闻手足无措道:“呃,不,不,使我自己不小心。”
      银凤轻笑道:“呵呵,公子莫要担心。那三枚暗器无毒的,回头我便叫我的丫头收了它。”
      师闻惊道:“小姐说的可是外面席地而睡的那位姑娘?”
      银凤无奈道:“唉,叫公子见笑了,真是拿她没办法!”
      师闻连忙道:“小姐,这……你看我一个大男人都会被这暗器所伤,你叫她一介女子如何去收拾那么锋利的东西呢?还是我稍后……”
      她摆摆手打断他,随口道:“那本就是她的,她如何收不得?”
      师闻再次目瞪口呆。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房门,再将视线转回银凤身上,道:“这怎么可能?”
      银凤哼了一声,道:“我这丫头脾气大着呢,我不过踹她一脚,她便要这般招呼我。若不是我熟知她的秉性,关门关得及时,那三颗铁沙子只怕要嵌进我的脸上。”忽又对师闻一笑,道:“你先前瞧我那般对她,想我必定是个恶主子吧?唉,却不知,却是我被她欺压地死死的呢!说出去又没人相信,众人只瞧见我脾气大,哪晓得那丫头私下有这般手段。”话末已十分哀怨,水灵灵的眼中似要滚下珍珠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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