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无情天》望天鱼

7、心结

　　两年后。
　　“已经一年多了！”桑映桐抱着怀里两岁的女儿，靠着船窗对正看湖上风景的小霜说，“小霜，你也应该答应和江公子完婚了，已经拖了这么久，再不答应，我怕江老夫人会……”
　　两年前，自从唐颀从沈家走后，小霜没有嫁赵椿也没答应桑采风，而是与新科武状元江东侠订了婚，只是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却因为小霜迟迟不肯点头答应圆房，所以一直拖了下来。
　　“我知道！”小霜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外面的天色，外面的天色好美，空气清爽极了，三三两两都是游湖的人。
　　“桑姐姐，我出去透透气！”小霜看到有一艘船上有许多青年男女，其中一个男子竟然在舞剑，而且剑法一气呵成，流畅至极，却让人看不出门派，小霜只觉心神一震，跨步走了出去。
　　“好！大师兄真棒！”那男子身周围着许多妙龄少女，齐齐的拍手叫好，而他也就舞得更加起劲，那姿态如旋风扫落叶一般的洒脱和狂放，吸引了众多游湖人的目光，小霜也不例外。
　　“桑姐姐，你看那人的剑法是出自何门何派？”小霜忍不住询问桑映桐，桑映桐的武功虽远没有小霜为高，但见闻和博学却是小霜所不及的。
　　“哦！”桑映桐应声看去，却也有些迷糊，“这剑法看似轻灵如出雪山一流，却暗藏刚猛似青城、华山两派，此人不可小看，必身怀绝技！”
　　“是吗！？”小霜有些半信半疑，寻思着自己是否能够胜过他，然而却没有必胜的把握，因为她发现自己很难注意到他身形确切的变化，他脚下的步伐肯定也有着玄机，可能是类似迷踪一类的步法，小霜暗自点头，看得有些出神，全没注意到那些妙龄女子中有人射过来的鄙夷和不屑的目光。
　　“姑姑……姑姑……”一边的沈霞儿嘴里嘟嘟囔囔的叫着，一边伸出手来要小霜抱，她胖乎乎的小手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煞是好看。
　　“霞儿乖！”小霜笑着伸手抱住了沈霞儿，眼珠一转，她一手抱着她，一手挠着霞儿的胳肢窝，逗得她咯咯直笑，直往她怀里钻，却是不肯离开，一大一小都是笑得又开怀又轻松，桑映桐则在一边微笑着摇头，但突然得，她好象觉得有人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看着这边，她四处望去，却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她们，只有她们的船家正笑嘻嘻的看着她们。
　　“姑姑……姑姑……”小霞儿笑得喘不过气来，身子扭啊扭的，小霜也快不行了，停了下来，喘气，“霞儿，让妈妈抱好吗？让姑姑喘口气！”小霜正色对沈霞儿说，而沈霞儿那对酷似桑映桐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了一会小霜，点点头，转过了身。
　　“霞儿真乖！”桑映桐抱过了霞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突然觉得脚下好象有些不稳。
　　“船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桑映桐向后面喊，小霜也感觉到了。
　　“啊！”船家如梦初醒一般，等他发现了情况却骇得脸色大变。
　　“不好了，船漏了！船马上就要沉了！”船家说着已经冲到了前面，“少夫人，小姐，你们会不会游泳？”他擦着额头的汗。
　　“啊！”桑映桐和小霜都是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她们都不会游泳！
　　“我也不知道，出来的时候检查过船，没有漏水的地方！啊，来不及了，快，快，我可以带一个人，你们有没有人会游泳？”船家说着已经抱过了沈霞儿，那孩子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拔船家的胡子玩。
　　“你快带大嫂离开！”小霜先回过了神，一手把桑映桐推向了船家，自己则抓了张桌子跳下了水，她知道，如果她不跳，桑映桐会和她争的，生死关头，她第一次叫桑映桐“大嫂”，让桑映桐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等她清醒的时候，小霜已经跳了下去。
　　船沉得好快，旁边已经有好几艘船以极快的速度靠过来，却还是没有来得及，船瞬间就已经遭了没顶之灾。
　　“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妹妹！”桑映桐急得声音发颤，她被船家护着上了刚才那舞剑者的船，却眼看着小霜还在不远处沉浮着。
　　“快！快点！”那舞剑者没有理睬桑映桐，却催着船快速靠近，刚来到小霜的面前，小霜却已经沉下了水，那人想也没想，跳下了水去。
　　水好凉，而且好象越来越凉，小霜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好象正在沉向一个无底的深渊，而且那深渊中好象有人在叫着她的名字，“小霜，小霜！”她好象被这个声音牵引着，沉啊沉，沉啊沉，却怎么也沉不到底，一只手却在此时抓住了她。
　　“不要抓我，我要知道谁在叫我！”小霜仅有的一丝意识让她挣扎了一下，然后，有人整个的抱住了她，把她往上拽，往上拽，她渐渐的清醒了过来，只是那怀抱，那气息，竟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好象泫然欲泣，她很少哭，更很少在别人的面前哭，除了沈潭，不，好象还有一个人，好象她还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哭过，是谁呢，是谁呢？她终于昏了过去。
　　将军府。
　　小霜躺在床上，旁边站着沈潭夫妇和那舞剑的男子。
　　沈霞儿使劲的拍打着她妈妈的肩，要求到小霜的床上，桑映桐无奈，只好抱着她坐在了床沿。
　　“姑姑……姑姑……”沈霞儿叫着，伸手握住了她姑姑的手。
　　“啊，我不是雪儿，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不要抓我，不要抓我！”小霜突然惊叫着醒了过来，把沈霞儿吓得哭了起来。
　　“霞儿，没事，没事！”沈潭和桑映桐安慰着他们的孩子，而小霜一时还没有清醒，谁也没有发现那舞剑男子眼中闪过一道冷芒。
　　“姑姑……”沈霞儿终是念着她姑姑，马上停止了哭声。
　　“小霜，感觉怎么样？”沈潭走了过去，他的声音温柔而关切。
　　小霜想起了发生过的事，她摇摇头，只是脸色十分的苍白。
　　“小霜，这次要不是这位齐公子相救，恐怕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桑映桐想起小霜在水里浮沉的景象，余悸犹存。
　　“啊！多谢齐公子了！”小霜冲舞剑者点点头，神情却有些呆滞，而那齐公子也只是微微耸了耸肩。
　　“小霜！”桑映桐把女儿交给了沈潭，回过头来对着小霜，“小霜，自从你和东侠订婚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恶梦了，今天怎么会……”她脸上有着担心和不安。
　　“没事！”小霜自己倒笑了，只是笑得很勉强，“或许在生死关头，每个人都会想起自己最怕的事吧！我想……”她的话没有说完，却被侍女小环打断了。
　　“少爷，夫人，江家奶奶来了！”
　　“啊！”沈潭愣了一下，自小霜和江东侠订婚以来，江老夫人从未来过将军府，今天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事，难道是因为知道小霜沉船的事，但这是不可能的啊！
　　“我去去就来！”沈潭冲小霜点了点头，又冲齐公子抱抱拳，转身走了。
　　“等等，我也去！”桑映桐好象想到了什么，把孩子交给了小环，对齐公子说，“齐公子，我去一下就回来，小环，好好侍候小姐和齐公子！”她对这齐公子心怀感激，想好好报答，便邀来将军府，这齐公子听说自己救得是大将军沈潭的家人，也是又惊又喜，便欣然而来，说想见识一下沈大将军的武功。
　　“夫人尽管去，不用管在下！”他温文有礼，只是这脸上的表情如一，不温不火，让人看不透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小环发现小霜的脸色很差，她关心的问。
　　“没事！”小霜心中暗暗叫苦，有些六神无主。
　　“小姐好象有心事？”那齐公子倒是十分的会察言观色，一眼看穿了她。
　　“啊，没事，没事！”小霜恨不得跳起来离开这，只可惜不能如愿，手脚无力，再加上面前有两个人，她只能忐忑不安的看着房门。
　　屋里好静好静，沈霞儿东张西望，小环努力的使她不掉下来，而小霜则一脸的不安，那齐公子则看着小霜，好象看着什么有趣的玩具。
　　良久，沈潭和桑映桐终于回来了，只是沈潭的脸色铁青，桑映桐满脸忧色。
　　“夫人！”丫头小环想把沈霞儿给桑映桐，桑映桐却没有接。
　　“小环，带小小姐出去！”桑映桐吩咐，丫头抱着沈霞儿走了出去。
　　“小霜，告诉我，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沈潭忍不住了，开口就问，被桑映桐拉住。
　　“对不起齐公子，我们有些私事要谈，请您先……”
　　“我先回房间！”齐公子非常的识相，二话没说走了去，让沈桑两人倍加好感，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齐公子在门外并未离开。
　　“小霜，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们！”桑映桐坐在了小霜的身边，“为什么江老夫人要退婚呢，你和东侠不是已经……”
　　“大嫂！”小霜打断了她的话，“我和江东侠怎么样是我们的事，她既然要退婚那就退吧！”
　　“傻话！”沈潭忍无可忍喊了出来，“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你吃亏吗，你一定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没有理由的，都到了这一步了，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还有……”沈潭喘了口气，“江东侠并没有来，我想这不是他的主意，是不是因为你迟迟不肯成婚，所以……”
　　“潭哥！”小霜打断了他的话，“还是退了吧，是我对不起江大哥，对不起江家！”她面色铁青，咬紧了牙关。
　　“你对不起他！？”沈潭谔然不解，桑映桐也是又惊又讶，“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了！”
　　“不要问了，你们出去吧，让我好好休息一会！求你们了，你们出去吧！”小霜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她不想再解释什么，也不想再说什么话了，江东侠一定是把他们之间的事告诉了他母亲，所以才会如此，否则以江东侠对她的感情，绝不会无情至斯，但她不能怪任何人，因为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是她迟迟不肯成婚，是她不肯委身于江东侠，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只是不想，只是不想！
　　“小霜……”沈潭还想说什么，被桑映桐拉出了房间，桑映桐脸上带着忧色。
　　“我们走吧，让小霜静一静！”桑映桐欲言又止，拉着沈潭走了，暗处，那齐公子走了出来。
　　入夜！
　　有个黑影左躲右闪来到了小霜的房间，房里一片黑暗，显然主人已经入睡，那黑影伸出手去……
　　“嗯……”突然房里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黑影一愣，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侧耳细听。是有人在哭，只是哭得很小声，很小声，轻得几乎听不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小霜正坐在床上，手捧着脚哭泣，听到声音狼狈的抬起头，却发现面前站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齐公子。
　　“你怎么了？”那齐公子蹲下身子，好温柔好温柔的问。
　　“没什么！”小霜摇摇头，注意到他一身的黑衣，有些戒备，“你怎么会在这？你准备去哪吗？”她问，脸上还有来不及擦去的泪水。
　　“我本来想离开这！”那齐公子低下头看着她的脚，“你的脚痛？”他又抬起了头。
　　“嗯！”小霜点点头，“不过没事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要走也等明天再走，否则我大嫂会不高兴！”
　　“我知道了！”齐公子说着话，用手去扒小霜脚上的袜子……
　　“你……”小霜又羞又急，想要去拦他，却被他拦住。
　　“别动！”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又把那药丸放在小霜的脚上滚啊滚，那药丸化成了一滩水，消失于无形，而小霜只觉一股清凉直钻脚心，那疼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有些惊异的看着齐公子。
　　“小霜姑娘的脚肯定是受了什么严重的创伤，不知道是哪个人这么狠心，竟然下这么重的毒手！”
　　“这不能全怪他！”小霜突然幽幽的叹口气，把齐公子弄愣了。
　　“小霜姑娘为什么还护着他，难道……”他没有说下去，眼睛看着小霜。
　　“是我骗他在先！”想起往事，小霜仿佛历历在目，两年前那老忠仆临走所说的话，给她带来的震憾着实不小，她心中的愧疚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淡。
　　“是吗？”齐公子站了起来，“想来小霜姑娘对他是又恨又愧，难以忘怀了？”
　　“是的！”小霜泫然欲泣，“这两年来，我的脚伤时不时的发作，每当我的脚痛得时候，我就会想起他，大嫂他们以为我已经忘了，但我却做不到！”小霜捧着脚有些出神。
　　“是嘛！”那齐公子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中闪过的光芒让人难懂，“想来，你是既想报仇又有愧于心，所以……”
　　“所以我不能再这样了！”小霜突然抬起了头，她眼中的神色坚定，“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一定要结束这一切！”
　　“结束这一切？”齐公子沉吟，“怎么样结束？”
　　“我……”小霜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么多呢？”小霜醒过神来，有些困惑。
　　“大概是因为我救过你吧！”齐公子微笑。
　　“也许吧！”小霜摇摇头，“我不能再这样了！”她的眼神看着外面。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上唐门！”
　　“唐门！”齐公子看着小霜，眼中的诡异更甚，他不再说什么话，而小霜也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