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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荷叶包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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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疾冲她一笑,退了上衣,赤着臂膀。
杜荔阳一惊,怎么他浑身都是伤痕?大的小的,深的浅的,不规则不均匀地分布在他结实的身躯上。忽然意识到他的官职,是楚国的大司马,统领三军,带兵打仗自然是少不了的。他的功夫虽然不错,但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总免不了会流血受伤,不禁唏嘘。不过他的身材的确不错,杜荔阳的眼光却下意识落到了一处三四寸的刀伤上,看上去有些陈旧了,杜荔阳竟觉着那伤痕有些性感。看着看着,脸蛋儿就红了,只是她还不自知。或许是太饿,她饥渴地咽了咽口水。
“你是公主,能不能有一点贵女的矜持!”弃疾当头棒喝,还不忘伸手给了她脑门儿一剂栗子。
“哎哟!”杜荔阳吃痛,回过神,捂着脑门儿。
弃疾瞅着她,一副蔑视的表情,连连摇头,口里还不住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杜荔阳突然萌生了一种做贼心虚之感,只低下头揉着脑门儿不说话。
弃疾不再看她,一个纵身就跳到了水里。
“噗通”一声响,杜荔阳再抬头时,水面上只余了圈圈涟漪,弃疾已不知去向。
“弃疾?弃疾?”杜荔阳担忧地唤了两声,又一想,既然是他主动跳的水,当是会泅水的。
可是她盯着那水面良久,水纹已平复了多时,却仍不见弃疾出来。她在水边踱起步来,过一会儿后,又冲着水面喊道:“喂!喂!弃疾?弃……”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弃疾终于露出头来,举着两只肥鱼冲她招手。他脸上都是水,在阳光里折射着五彩的光,笑容灿烂。
或许是被感染,杜荔阳也笑起来,双眼莹莹生辉。
上了岸,杜荔阳迎了上去,只见他身上无数的水珠正往下滑落,而他身上仅有的衣料,紧紧地贴着肌肤,勾勒出他挺拔的大长腿,她看了一眼,迅速挪开目光,看向他手里的鱼:“这两条鱼真肥,我们是要抓回去煮么?”
弃疾笑道:“哪用那么麻烦,就地宰了,本公子今日给你做个荷叶包鱼。”
“啊?”杜荔阳有些不可思议,“就你?就你这种公子哥儿?”
弃疾也不理她这茬,只吩咐远处站岗放哨的护卫,指着其中的一个道,“你,去附近农家,买些佐料来,”又指着另一个护卫,“你,去方才路过的荷塘摘一朵荷花和两片荷叶,记住,要品相好的。”
“唯。”两护卫领命,忙骑马而去。
杜荔阳却担心问道:“你怎么让他们走了,你不怕有人行刺你?”
弃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是还有两个么?再说,哪能天天被行刺,我又不是天子。”
杜荔阳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又道:“你现在给我做鱼,还不如回司马府吃现成的,还快些。”
弃疾一笑:“等我的鱼做好了,你就不这么认为了。”说着,便走向不远处的一处大石。
弃疾走到大石跟前,将正在挣扎摆尾的鱼按到大石上,再捡起一块小石头往那两尾鱼头上一敲,那鱼顿时就老实了。再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来,就往鱼身上送去,慢慢刮起鱼鳞来。
杜荔阳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动作,忽然问道:“你……怎么会有那么多伤?”
“本公子是大司马,带兵打仗乃是常事,军旅中人,哪有没受过伤的?这每一条可都是荣耀!”
“呲啦”一声,有殷红的鲜血流到了大石上,鱼腹被打开。杜荔阳赶忙背过身去。
弃疾一边处理鱼,一边道:“看杀鱼都这么怕?那日见我杀那些刺客时倒是挺镇定的。”
杜荔阳也不觉得丢脸,只道:“那不是不怕,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我的怕怕神经还没反应过来。”
弃疾摇摇头:“真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杜荔阳忽然想起方才他拿匕首的手上还缠着白布条,当是拜她所赐,遂问:“你能行么?你换个手拿刀不行么?不痛啊?”
弃疾反应了好一阵才晓得她在说什么,看看自己的手,笑道:“这点儿小伤,无碍。”
“是无碍是无碍,你受过那么多伤,恐怕没有哪一次比我咬你一口轻的。”
“嗯……那倒是。”
听着这话,杜荔阳莫名心上一酸,油然而生一种心疼之感。大约是母性的光辉泛滥了,她如是理解。
不一会儿,弃疾手里的鱼也处理好了。那两个护卫也一前一后地回来了,带着佐料和荷花荷叶。
弃疾一边抹着佐料,一边又吩咐护卫们:“你们,一个人去捡些柴火回来,一个人想办法给我找块地刨个小坑。”
护卫们照做了。
鱼身上被抹了盐和一种农家自制的酱料后,弃疾又把荷花的花瓣扯散了,塞进鱼肚里,再用荷叶将整个鱼都包裹住。不一会儿,大石上就摆了两个荷叶鱼肉粽。这仿佛还没完,他又拿着这两只鱼粽子到了水边,在离水不甚的地方,徒手就抠了一些粘泥起来,再用泥把鱼粽子包裹一层,表面还精致地抹得相当光滑。如此后算是了事。
杜荔阳没想到,弃疾干起抠泥巴这样的事儿来,那是一点都不含糊,到真不像个公子哥儿了。
那厢护卫们坑已刨好,又扔了一些柴火进去。
杜荔阳看着那两只泥裹鱼粽子,道:“我说,你这做鱼的方法倒是挺特别。”
弃疾没说话,而是拿起那两只泥裹鱼粽子就放进了柴坑里,然后再在其上铺上了一层柴火,又掏出火折子来将柴火引燃了,火苗没一会儿就窜得老高。
杜荔阳看着那火坑,忽然就想到了叫花鸡,遂问:“你这做的是不是叫花鱼?”
弃疾蹲着身,抬起头来看她,诧异道,“花鱼?”思索一下,又笑起来,“这名字不错,那以后就叫花鱼了,荷花鱼。”
杜荔阳听了他的解释,只呵呵傻笑。
弃疾拿起一根拇指粗的木棍子时不时到火坑里搅动两下,使柴火均匀燃烧。杜荔阳瞅瞅火坑,又瞅瞅他,见他赤着的身子着实有些晃眼睛。且不说旷野风大,就是老露着肉在外头也不好啊,就好像在特意勾引谁似的。于是,她便走到水边,把他方才扔在岸上的外套拾起来,走到他背后。原想的,安静温柔地为他披上即可,结果,一不注意,手一抖,风一吹,外套囫囵地就掉到了地上。掉到地上不打紧,可偏生被火舌给看上了,趁着风势追赶着,星星之火点燃了一丝衣带,瞬时就在他华贵的衣衫上燎原出了熊熊火焰,一发不可收拾。
杜荔阳一惊,双手下意识捂住了嘴。心道,糟糕!
火焰就烧在弃疾身旁,他连忙起身跳开,手里的掏火棍撬起那堆火衣就打算奔向水边,可转念一想,现在浇灭了火,那衣服也毁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火衣十分豪迈地扔进了火坑之中。坑中火焰瞬间窜起,还不住地冒起了青烟。
杜荔阳见此情形,脑子一顿,尬笑两声:“你的衣服好生活泼,我都抓不住它,蚕丝的吧,滑不溜秋的。”
弃疾侧头看向她,似笑非笑的,唬得杜荔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还以为他要为爱衣报仇。
弃疾长长舒口气,无奈道:“你让本公子穿什么回府?”
杜荔阳极为认真道:“你看啊,现下只有我们几个,我,肯定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你的手下,更是不敢,而你自己,自然不会,回府一路上肯定都是坐马车,咱们将门窗关严实了,外头的人就看不进来了,也不会丢脸,等到了府门口,我先下车,帮你取衣服来,你在车内换上即可,是不是很有道理!”
弃疾剑眉一挑,眼底浮笑,将杜荔阳上下打量一番:“我看你身上这套男装穿在你身上略显大了,若我穿,当是很合衬的。不若这样,你将你衣服给我,你就上马车躲着,鱼好了我给你送过来,待会儿回去的时候一路都是坐马车,咱们将门窗关严实了,外头的人就看不进来了,也不会丢人,等到了府门口,我先下车,帮你取衣服来,你在车内换上即可,是不是很有道理?”
杜荔阳赶紧裹紧衣衫,往后推出好几尺,委屈道:“你是男的,露点也无所谓呀,我可是女的。”
弃疾惑然:“露点为何物?”
杜荔阳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压根就没过脑子,兴许是被弃疾要扒她衣服的事儿给急坏了,她十分直截了当的就说:“露点就是露出你胸前的那两粒樱桃啊!”
此话一出,可把弃疾给震撼了一把。对着杜荔阳一脸嫌弃地摇摇头,不再说话,又看向火坑。
火坑内的柴火包括衣物都燃烧殆尽。弃疾再用掏火棍将那两个已烧成砖红色的泥坨子掏出来,兴奋地自言自语道:“好了!”
杜荔阳还沉浸在把人家的衣服烧了的罪恶感里,不敢靠近,只巴巴地望着弃疾,见他捡起一块不大的石头就往那两个泥坨子上砸去,泥坨子瞬时裂开,热腾腾的蒸汽陡然冒出,伴随着一股出奇清香的味道随风飘散进杜荔阳的鼻息。
杜荔阳扎实地吞了好大一口唾沫,心道,鱼鲜味,夹杂着清新的荷叶香气,真是闻所未闻,更别说吃过了。
一旁的护卫也陶醉在这香味中,眼睛就像是看见个美女似的那般渴望地盯着弃疾身旁的荷花鱼。
弃疾缓缓伸出两根指头,缓缓去揪了一点鱼皮,缓缓送进口中,再缓缓咀嚼,甚至闭着眼享受起来。半晌后,只见他喉头一动,美味直达全身。
杜荔阳见他吞了肉,她则又吞了口唾沫。
弃疾幽幽地睁开眼,陶醉地说了句,“许久没做了,没成想还是这么好吃。”说完,又瞥了眼杜荔阳,见她一副如饥似渴的模样,笑道,“想吃?”
杜荔阳虽没回答,已颠颠儿地跑了过去,蹲在弃疾身旁。弃疾挑没有刺的鱼腹揪了一坨肉下来,举到杜荔阳面门前,只道:“吃。”
杜荔阳毫无抵抗地就凑过去,张口就咬,差点就咬到了弃疾的手指。幸好他反应够快,迅速抽了手。
“你属耗子的?牙口好不锋利。”
杜荔阳已然没有功夫理他,鱼肉入口,鲜、嫩、弹、滑、香,味道当真很棒。她肯定,这是她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鱼肉。吃了它之后,今后再吃其他的鱼,简直味同嚼蜡。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抱起一条荷花鱼跑了开去,躲到一边儿吃去了。
弃疾也没阻止她,只是觉得颇为好笑地摇摇头。还剩一只,他见那四个护卫馋得直流口水,便道:“这条,你们拿去吧。”
护卫们这次也忘了行礼答应,直接上前抱起荷花鱼,也躲到另一边儿去,四个人围着吃起来。
弃疾起身,负手走到杜荔阳身边。她正蹲在水边可劲儿地吃着。
“慢点儿吃,当心刺。”
弃疾不说这话还好,这一说,杜荔阳就被卡住了,口里的鱼肉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弃疾见她忽然停下,手摸着嗓子,遂皱起眉关切道:“怎么?真卡住了?”
杜荔阳伸了伸脖子,鼓起勇气将口里的肉悉数咽下,没成想,那刺竟然就这么轻松地抵了下去。
杜荔阳长长出一口气,又狼吞起来。
弃疾略嫌弃地斜睨她一眼,道:“我总算全然信你确非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