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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水天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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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荔阳本次逃跑失败,气得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弃疾将他拽上马车,也不说带她去做什么。
车内,弃疾道:“我知你还未曾用膳,我也还不曾,等你帮我一个忙后,我带你去吃好的。”
杜荔阳只瞪了他一眼,没理他。
马车走了好一阵,方才停住。弃疾下了马车,伸手扶杜荔阳,杜荔阳没领情,自个儿跳了下来。驻足一看,竟是一处荒郊野外,前面不远有一门户,上有一匾额,有三字,可惜,她不认识,门户两边有穿盔甲的士兵把守着,看上去像个军事重地。
“跟紧我。”弃疾交代了一句,便往那门户走去。
杜荔阳白他一眼,不情不愿跟随其后。
没多久,杜荔阳似乎明白这地方是干什么的了。她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只见四下大部分都是赤着胳膊、身形壮实的汉子,他们不是搬搬抬抬就是锤锤打打。这看上去像是个冶炼厂。
不一会,弃疾领着她在一处大窑炉前停下。杜荔阳看见那么大个儿的窑炉,忽然吃了一惊,跑上前两步去看。此时,大匠樊序走了来,向弃疾见了礼,“大人。”忽看见一个瘦小的小伙,正围着炉子看着,便问,“这位是……”想这璇玑谷并非什么人都能入谷,弃疾却把这小伙带了进来,他也颇为好奇。
弃疾道:“这位便是制那怪埙之人。”
樊序大惊,又看向杜荔阳,想着这么个娘们儿兮兮的人,竟有那般手艺?他持怀疑态度。
弃疾向杜荔阳道:“荔阳,你,过来。”
杜荔阳有些吃惊,这是头一次听到弃疾喊他的名字。她只对他说过一次,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记性不是一般的好。
她走过去,语气不甚温和:“干嘛?”
弃疾对樊序道:“大匠,你带她到窑炉四周转转,说说问题所在。”
樊序行礼答,“唯。”又向杜荔阳道,“这位……这位师傅,请随我来。”
师傅?杜荔阳哂然。她总算晓得弃疾带她来干什么的了,原来是来当技术指导的。她有些不太情愿地随着那领路人转了一圈,一边听他不断叨叨叨,一边扣着耳朵。过一会儿,总算转了一圈回来。
弃疾见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道:“你可有办法解决?”
杜荔阳颇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弃疾脸色沉了沉,不自在咳嗽一声:“就当是本公子欠你个人情,过后你求什么,只要本公子能办到,一定允诺。”
杜荔阳眯了眯眼:“我凭什么相信你?”
弃疾笑道:“你觉得堂堂楚国大司马,会不守信诺?”
“那我要……”
“嘘!”弃疾忙阻止,“本公子晓得你要说什么,事后再说。”
杜荔阳瞅瞅四周,弃疾阻止她或许是考虑到人多嘴杂吧。遂又道:“那咱们激掌为誓。”
“好。”
两厢伸手,“啪”一声老响。
一旁的樊序眨眨眼,心道这小伙是何人?竟然敢如此与司马说话,做个事儿还要讨价还价。
“你当真能解决这问题?”弃疾又不太相信地问。
杜荔阳不削道:“你不信?那只当我没来过。”说着,就打算往回走。
弃疾赶忙抓住她肩膀,往回一带。杜荔阳毫无准备,加之弃疾力气甚大,然后她整个人就往后翻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到地上时,却忽然就到了弃疾的怀里。两两对视,好不尴尬。
其实最觉尴尬的压根就不是杜荔阳,而是樊序。这画面,两个男的,动作如此暧昧,极尽的辣眼睛!他从不曾听说原来司马大人有这样的爱好,怪道这小伙在他面前如此肆无忌惮了。
杜荔阳回神,赶紧起身,不再去看弃疾,转而与樊序道:“你是大匠师?”
樊序道:“正是。”
杜荔阳道:“那我来问你,我见你们这窑炉形态结构,你们如今运用的浇水转釉法,是否是从窑炉顶部注水?”
樊序道:“正是。”
“那可曾用过其他注水法,比如从烟囱注水,或者四壁?”
樊序道:“师傅所说之法,恕小臣孤陋寡闻,不曾听说,也未曾用过。”
杜荔阳点点头:“方才大人与我讲这窑炉周遭不知何故而形成了许多细小裂纹,使得撵烟时密封不严,影响火候,从而使烧制出来的地砖成色不佳,注水时水汽外泄,导致三千陶砖色泽不一,良莠不齐,失准者众。”
樊序道:“正是。”
杜荔阳望着那窑炉想了想,再向樊序道:“若是修补窑炉,工程甚大,耗费时日,若将就如此,又烧制不出理想的东西。不若……这样,我与大人说个方法,大可一试。”
樊序心下有些不削,但表面上还是恭敬,毕竟……这小师傅与他们司马大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师傅但说。”
杜荔阳道:“以往撵烟时,须将火门、烟囱等堵上,等时机到时再自炉顶灌水,今次,我们略改一改,提早一炷香撵烟,灌水时,除了从炉顶,还命人往四壁灌水。”
“什么?”樊序大惊,“四壁?四壁怎么灌水?”
杜荔阳笑道:“大人忘了?那么多裂纹,虽说细小,但渗水能力还是有的。哦,忘了问,你们炉内可设有排水槽?”
樊序道:“自然是有。”
杜荔阳笑嘻嘻道,“那便无事。”不过她这些都是没有实践过,还是有些担忧,便又补充道,“此法风险是有的,但总比毫无希望强。”
樊序也点点头,又看向弃疾。他可不敢擅用其他怪异法子,万一有什么闪失,他一个大匠哪里担待得起,便等着弃疾指示。
弃疾见他看过来,便道:“就按她说的做。”
樊序行礼答:“唯。”
弃疾又对杜荔阳道:“走了。”
杜荔阳不情不愿跟随而去。
—*—
上了马车,驾者调转马头,御马而去。
车内,杜荔阳道:“你方才说,我帮了你,你有求毕应的。”
弃疾笑看着她,道:“那你求什么?”
杜荔阳道:“你明知故问,我要你放我走。”
“放你走?现下你说的方法还没得到验证,你就想一走了之,万一你要是就此逃跑,而那窑炉里还是烧不出好的东西,我到时找谁去?”
杜荔阳竖起眉毛:“那你想怎样?”
弃疾闭上眼:“自然是要等下一批地砖出炉再说。”
杜荔阳想了想,也等不了多久,等等就等等,不信你还赖得掉:“好,那就等下一批地砖出炉,你就放我走。”
弃疾沉默着,没做任何表示,而杜荔阳只当是他摆起了贵族架子,也懒得再和他说话。
过了一会儿,忽听得一阵雷鸣之声,弃疾睁眼,故意去拉开车窗看看外面,只见天空湛蓝,又作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看杜荔阳。
杜荔阳瘪瘪嘴:“看什么,没见过饿肚子的美人儿么?”
弃疾眼角含了笑:“谁叫你逃的,活该。”又自顾自地闭目养起神来。
杜荔阳不服气道:“喂,你刚刚说过,我帮你忙,你就带我去吃好吃的,这个都要食言而肥么?”
弃疾又没理她。
她的饥肠又辘辘了一回。
—*—
杜荔阳原本以为他们就此回司马府,却不曾想,马车停驻,打开车门一看,竟是一派水光山色。
两人下了车。随行的有四个护卫,如今也下了马,去四下巡逻去了。
杜荔阳奇道:“你带我来这里干嘛,还不快带我回司马府,好回去吃东西。”
弃疾道:“谁告诉你要回司马府吃东西了。”说着,已走到了水边。
杜荔阳有些怒了,望着他的背影道:“你不想给我吃东西也犯不着带我来看风景吧。”
弃疾立在水边,转过身冲她招招手:“过来。”
他的背后是一条宽阔的水面,远处更是有青山环绕,脚底下又是郁郁葱葱的青草,这个时节野花开得很多,青青的草上到处都是白白黄黄紫紫的小花,有的还带着淡淡的香气,迎着水上的清风吹来,霎是清凉好闻。而头顶更是湛蓝的天幕,白云如一群群小绵羊趴在那里。而他,就站在天水之间,站在青草、清风、花香里,冲她招着手,脸上的微笑不太明显,但显然那的确是在向她笑着。只一刹那,她总觉得她心头一紧,说不清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心脏有问题。
她读大学那会儿想去参军,结果报了名,去体检,却发现心脏电轴右偏三十度,因此没能圆她英姿飒爽的女兵梦。不过据砖家们说,仅仅是电轴右偏并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不良影响,只是不适合当兵而已。
她却不这么认为,就像她现下这感觉,心脏的血液似乎陡然加快了流速,带动全身的血液,整个人都开始发起了小热。可是又转念一想,这躯壳又不是她自己的。
“过来啊!”
她愣了许久,还是弃疾再一次召唤她才醒过神来,缓缓踏着青草向他走去。
“你看这水怎样?”弃疾幽幽道。
杜荔阳还想着别的,压根没注意到他的话。
“嗯?”弃疾见她半天没说话,便偏头来看她。这一看,却发现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意外道:“你盯着我干嘛?”
“啊?”杜荔阳赶紧把目光甩到水里,见水里有许多游鱼,便趁机转移话题,“你瞧,这水里好多鱼!”
弃疾仿佛要将她看穿,会心一笑,也看向水中:“你喜欢吃鱼吗?”
“啊?”杜荔阳看看他。
他已解了衣带,褪去了外袍。杜荔阳见他这么个动作,却也没像个大家闺秀一样躲开眼去:“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