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只有一只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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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喝高了，苏釉也是拒绝人搀扶的。除了不得不做手术那次直接歪倒过去，被蒋阵接住，其他时候，他都挺直了脊背，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挺拔的天鹅，或者是一个钢板做的机器人。
蒋阵紧紧跟在他后面，可谓是时刻准备着。进了大堂，进了电梯，进了房间门。
他又开始使出他最大的耐心，等。蹲在沙发边上等苏釉自己弹起来，快步走向盥洗室。
好家伙，手里还抱着酒瓶子。
先是吐，吐完又自觉洗澡，洗澡期间瓶子终于放到了洗手池的台面上，出来的时候就忘记了拿。
蒋阵瞄了一眼躺上床的人，瞧见被子下灰色围巾的一角，心塞塞地闪进盥洗室，把酒瓶藏在夹克里，溜走了。
他真是一个心总塞的助理啊，蒋阵想，还不知道啥时候就该长白头发了呢。
在旁人看来，蒋阵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助理，三年半来，处处勉力而为，打点得妥妥当当，同苏釉和赵聿迁也不拘于上下级，处出了友情。但他从不认为自己做得足够到位，遇有人客套地夸奖他的周全和一个顶仨的能耐，也谦虚得要命，直说“做得不好，做得不好。”
这是实在话。毕竟在他没来之前，苏釉还是一顿能造三碗干饭的主，现在豆大的胃口全尽力装富含维生素的菜和各种营养品了，偶尔还有酒，米饭则几乎不碰。
生活助理嘛，本来就是照顾艺人生活的，越照顾人越糟，落一身病，不好挑主子的毛病，那只能说他干得也太差劲了。
蒋阵一直知道在自己之前，苏釉的助理是一个全能型人物，一人包揽了除了经纪人做的以外的全部琐碎工作，以至于他上岗的时候依例也只有他一个人承担全部工作，转正后拿三倍工资，多年未改。
虽然从他入职以来，从没人主动提过这位前辈，更没人用原先的标准来要求过他，但是网络这东西总是能埋藏许多故事的，只待人来挖掘。
比如现在人人都道苏釉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是仗着有靠山最爱潜规则的名导演，也要惧他三分，但是总有挖坟的帖子或炒冷饭的营销号挖掘出他的“头脸”曾经也是被这样那样践踏过的。
蒋阵没经历过那个时期，他刚来时苏釉已经在电影节上崭露头角，虽然当年没拿下一个半个个人奖项，但是参演的宋历明导演的《大方》大杀四方，拿奖拿到手软。
蒋阵还记得当时是五月份，他培训过后正经报道的第三天，第一次跟的就是电影节的颁奖典礼，在走廊里动作生涩地给苏釉整理袖口褶皱时无意间发现他手冷得很，就折返回休息室想取暖贴来，好巧不巧地听见对门半掩着门的休息室里两个小姑娘的闲聊。
俩年轻女孩一个大概是苏釉的粉，一个是路人或者黑，两人争辩《大方》里苏釉演得如何。
一个说电影前半部分演得好，把主人公赵一庭前半生的颠沛流离刻画得入木三分。
另一个说后半截演得不好，虽然脸颊凹得挺到位，但是眼中的悲苦和原书中中年赵一庭的状态并不相同。
蒋阵是看过《大方》的，当时也奇怪，是呀，前半部演技这么好的苏釉，为什么后面用力过猛了呢？
那个酥油茶小姑娘不甘心，替自己家偶像鸣不平，反驳道：“那不是没演好，我家弟弟演得没毛病，也不是他的错，突然变瘦和眼神是因为拍摄期间他的助理出意外过世了！”
蒋阵愣了半晌，取了暖贴后就有些心不在焉。红毯之前已走过了，颁奖典礼还没开始，他借着昏暗的光凑到苏釉身边，叫了声苏哥，把三张暖贴递给他。
苏釉没有接。
蒋阵还没摸清他的脾气，以为他是个懒得自己动手的大少爷，或者在旁的人面前摆谱，急忙撕开一张暖贴的包装，再递。
还是没有接，并且似乎有点走神。
陪在一旁的赵聿迁伸手接了过来，撕开贴纸，把苏釉拽得侧过了身，撩起后背的西装外套，直接糊在了衬衫上。
苏釉走神，蒋阵也有点走神。快开场时灯光亮了，闪光灯逐渐多了起来，赵聿迁同他一起退到后排。
蒋阵拿起手机，打开了百度。
他之前理所当然地以为苏釉的助理是正常离职，突然听说是意外去世，想着万一其中有什么内情，日后言谈间应该有所回避，还有想知道能让这位二线的、可能即将跻身为一线小生的明星受很大影响的助理，应该做得有多好，有哪些需要他学习借鉴的地方。
他查了百度，无果，又转战微博，终于在某个站子的皮下小姑娘小号里发现了蛛丝马迹。
@干了这碗酥油茶：2014.9.13［蜡烛］［蜡烛］［蜡烛］［大哭］［大哭］［大哭］姜姜哥哥，走好。这么突然，我们弟弟得多伤心啊。我也好伤心。
底下评论有四百多条，全是蜡烛或是哭脸。
@大碗喝茶大块吃肉：卧槽！真的假的！别逗我呀！
@这是我的茶：卧槽！消息准确么？怎么没有新闻呢？
@菜花炖辣条：回复@大碗喝茶大块吃肉真的真的！［大哭］我姐姐在竖店跑龙套，说打捞船吵了一晚上，据说捞上来人早凉了，好可怜啊嘤嘤嘤。
@赵赵赵zzz：［蜡烛］［蜡烛］怎么会这样呢？是意外么？难道游泳抽筋？小茶跟大姜感情这么好，肯定好伤心啊。
@闻香识脚丫：不要去安慰小茶！再说一遍，请大家不要去微博底下安慰小茶！既然没传出消息来，小茶还有公司肯定不想让大家知道，小茶肯定伤心，不要提了，再说传出去说不定对小茶有影响。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茶：不敢相信，哭死！我可是CP粉啊，虽然是最没存在感的CP，但是真的好般配。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尊重……可是真的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走了啊［大哭］［大哭］
……
蒋阵又从苏釉的微博里找到了一张照片，时间是13年10月，背景貌似是长白山天池，两个人都裹得很严实，苏釉耳朵被山风扫得微红，背对着天池扬着笑脸自拍，手指指着旁边弓着腰撑在石头上的背影。
@苏釉：这个人。@姜昼
粉丝在评论里解读这条寥寥数字的微博，只有少数CP粉高喊发糖了，其余绝大多数都是说“哈哈这个人！［鄙视］我家弟弟嘲笑老姜恐高哈哈哈！”
但是蒋阵曾有过深爱的姑娘，从高中到大学，分开后的一年里也曾许多次翻看过合影，抚摸过她的笑脸，也指着照片中傻笑的自己叹过、骂过、嘲笑过，他对着那张像素不算高的照片里苏釉的笑容，隐隐的生出一种短时间内难以消化的念头，总觉得那三个字还未说完。这念头让他有些茫然无措。
这时，已经进行过半的颁奖典礼又一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最佳故事片奖颁给了宋历明导演的《大方》，导演带主创团队一起上台，苏釉起身时似乎没有站稳，打了个晃，过了一下才迈步，也就落在了最后，与前面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走上台的背影很是单薄，赞助商千挑万选的瘦版西装架在身上都有种人在衣中晃越晃越时尚的感觉，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衣架子。
也许是因为心中那种无厘头的猜测，蒋阵看着苏釉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人就像一朵云，积雨云，马上就要飘走，或者马上就要下雨。
又像是一只天鹅，离了水，上了岸，孤身一鹅，摇摇晃晃地走上一条永远只有它一鹅的路。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念头，这真是一个奇葩的比喻，蒋阵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