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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幕(四) ...


  •   顾灵罗却心头狂跳,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那么冲动了。
      谢清涯回过头来,对她笑了笑,竟也没问什么,兀自松开开她的手进了队伍。
      顾灵罗这才注意到,朱雀舞罢剑,便叫四周的黑衣人组织着将人按着铭牌的顺序站了————那谢姑娘却不和她站在一起,她俩中间还隔了个眉目冷然的女子。
      那女子约莫是十六七岁的样子,此时见她看过来,眼神如刀,冷冷地朝她瞥了一眼。
      "…………"
      顾灵罗被这眼神看得打了个哆嗦。
      她只得讪讪地回了个笑,眼神不自然地朝四周飘了过去,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倒是那女子被她这笑弄得一愣,启唇想说些什么,可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不自然地将话收了回去。
      队伍的前方,朱雀已将软剑收入鞘中,抱着肩扫视了一圈院中众人。
      她笑道:"诸位可都去了自己的居所?可还满意?"
      那北院自从上一批死士走后,便荒废了许久,这些年也无人派人手去打理,想必内里定是破败不堪,不能住人了。
      她这话一出,下面顿时怨声载道一片。
      在场众人都是女子,都是喜欢干净整洁的,此时一提到那居所,无一不蹙起了眉。
      朱雀笑了笑,道:"诸位莫急。只要诸位日后尽力完成我派所需,过不了多久,便可升为蓝牌,搬离此地了。"
      院中众人听了这话,怨声虽稍小,却仍有余韵细细碎碎地传入了朱雀耳中。
      ————无他,只天莲宗实在在江湖上声名狼藉,又怎会做些正经勾当?
      皆是杀人越货而已。
      朱雀听了这话,仍旧是笑吟吟的,待到那议论声散尽后,才道:"诸位既知我天莲宗,想必也对我宗的规矩有些了解————不错,褐蓝二色的弟子,的确是做替人消灾的活。可诸位若是有能耐进了青阶,便知其中玄妙——我堂堂天莲宗,又怎会尽是这般的事?"
      她话点到即止,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笑道:"既来之则安之,诸位既入了这里,就要做好一辈子都为天莲效忠的准备——若是让我发现有不二之心的话————"
      她说着,手随意一指,带起了一阵罡风来。
      院中一棵约有三人来粗的树被拦腰折断。
      "便如此树。"
      院中众人皆是脸色煞白。
      顾灵罗站在后方,却只看见角落里的一棵树轰然倒地的样子————那重物弄出的动静似乎让地下的碎石子都跟着抖了几抖。
      这不科学!
      后世一系列科学家众迎风流泪。
      她也跟着那些碎石子一起,抖了三抖。
      回想起朱雀那皮笑肉不笑的假笑,顾灵罗似乎看见了自己同那树一般地,被朱雀随手一指,随后此书强行完结的惨烈后果了。
      朱雀见院中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又勾起了唇角。
      而此时笑中却没了温柔意味了。
      她挥手招来了一位黑衣人,道:"诸位上午的任务,便是在此地扎一个时辰的马步————这位叫玄风的大人会看顾着你们,有什么不妥可向他说。"
      说罢,只见那玄风恭恭敬敬地朝朱雀行了一礼,垂首立在了她的身侧。
      朱雀负手,慢悠悠地拍了拍玄风的肩,对他低声嘱咐了一番,便又对着院中众人挑眉一笑,脚步轻盈地走了。
      顾灵罗眉心一跳,总觉得朱雀这一笑是冲着自己来的。
      约莫是跟"女人,你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其中的意思殊途同归。
      顾灵罗被自己的想法弄得虎躯一震。
      而那边,玄风送走朱雀以后,便复又转过了身子,气沉丹田道:"我叫玄风,是青阶第三百八十号弟子——日后便由我来传你们的武功————现在,立刻在一息之类排成四排。"
      众人皆被他声色俱厉的样子吓得一噤,人群中甚至已隐隐出现了抽泣声,但却不敢再耽搁,竟也在慌乱中勉强分了四排出来。
      顾灵罗好死不死地站在了第四排的首列。
      更不巧的是她后面站了个沉了脸的颜色如花的女子。
      这、这这这……不是第十二号妹子么?!
      顾灵罗废材地还是没能想起她的名字,不过这不妨碍她对这妹子想要退避三舍的惊恐。
      要是她对对方说自己可能要一刀捅死她的未来老公,对方会不会先弄死掉自己?
      再说,顾灵罗委实对男主一家好感欠奉。
      就在顾灵罗内心挣扎了半晌,想要默默地举起手向玄风换个位置的时候————那厢玄风却已一声令下,开启了地狱模式no.1。
      于是,在日趋灼热的阳光的折磨下,顾灵罗再也没有心思去想什么的有的没的了。
      玄风就在一旁虎视眈眈,慑的众人一动也不敢动————尽管他事先说过坚持不下去的可以出队休息,可任凭众人汗流浃背,也没人敢冒出一丝意向来。
      但也或许真是先前她们吃下去的蛊虫起了作用,顾灵罗一开始认为自己最多只可能站到十几分钟,如今却硬生生地咬牙到了面前那炷香燃尽的时候。
      一个小时多啊!
      她一面站着,一面看着面前玄风那面沉如水的脸————这就差站着军姿然后大唱某《军中X花》了,简直跟当初她年少时军训时一模一样。
      回想起玄风那跟他本人画风极为不搭的那几嗓子,顾灵罗嘴角抽了抽。
      她原先看玄风白白净净的一个小伙子,还以为训练的方法能新奇一点——————人书上不都是头顶瓷碗上刀山下火海么?
      事实证明,理想主义跟现实主义还是有点差距的。
      待到玄风那低沉地嗓音在耳边说——"休整一下。"时,顾灵罗就跟听见教官说原地休息一般地如释重负,身体登时垮了下来。
      她站起来时踉跄了几下,头晕眼花地就要朝树荫下走去。
      岂料身下一重,被人一拉,竟又身不由己的地朝后退了几步才站稳了身体。
      那十二号妹子惨白了脸,手紧紧地攥住了顾灵罗的袖口,豆大的汗珠从她额上跟不要钱似的滴了下来————她想必还从来没有吃过这等苦。
      顾灵罗浑身一僵,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就要甩开她。
      她一点也不想和跟男主有关的人发生半点关系!
      "…………"
      意识到自己身前那人的抗拒,荆流云咬了咬牙,强迫着自己站了起来。
      ——————好痛!
      尽管她经常跟着阿缘做些体力活,但常年锁在深闺里的身体并不能适应这等剧烈的运动。
      她刚站起来就只觉得眼前发黑,手在慌乱之中抓住了前面那人的衣袖,方让自己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狼狈跌倒。
      岂料那人竟也踉跄了几步,浑身一僵,差点也被她带得跌坐到了地上。
      荆流云内心有了几分愧疚,加之又感觉到前方那人的抗拒,连忙松开了扯着她的手。
      感觉到身后压力的消失,顾灵罗在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慌忙朝前方的树荫走了过去,连看也不敢看那身后的人一眼。
      看着前面那人对自己退避三舍的模样,荆流云在内心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自己也勉强撑着身子走到了另一处树荫下,用自己随身带着的帕子垫着坐了下来。
      她自小养在院中,一时间不能适应这随处可见的沙砾,却不知这无心之举平白惹来了几道视线,又在私下议论了她几回。
      荆流云自从那次见了荆刺史后,便对他死了心,之后也不再隐忍,鱼死网破地在府里闹了几场,弄得她嫡母那边的婢女一个个都鼻青脸肿地回去了以后才觉解气。
      倒是她母亲留下来的陪嫁婢女阿缘觉得有些不大妥当,温软地劝了她几句,但最后也终究是心疼她,经受不住她的好言相求,便也不再说,由着她闹去了。
      她自小受了不少委屈,但皆都因为阿缘绵软的性格压了下去,更兼之她那时对荆太守还有不少期望,心中盼着他有一天能回心转意,记起她这个嫡长女来,便也安安分分地做了个包子,一忍便忍了十数年。
      可既然荆刺史都对她可有可无起来,那她还如此隐忍做什么?
      反正他们终究也不会将她当作一个正正经经的嫡女来对待,等到及笄便草草地嫁了出去,哪里还管她之后的死活?
      既然如此,那她又何必在几年里让他们舒心?
      这几年来,她那嫡母没少端着一张脸来她院里与她演些母慈子孝顺的戏,可最后都被她气得草草了事,最后干脆只派人送了钱帛,教她自个闭门思过去。
      因着这般缘故,这几年她和阿缘的日子才比以前好过了些。
      她原本也死了心,只想破罐破摔着过完这几年,以后嫁出去了再另做打算————————她甚至早已计划好了逃出去的银钱。
      可令荆流云始料未及的是,在她那个异母所出的妹妹刚嫁出去了一个月之后,她那嫡母竟嫌她败坏家中门声,在某一日突然正正经经地给她派了几个丫鬟,声势浩大地带着她"上香祈福"去了。
      于是乎,刺史嫡长女便顺理成章地死在了半路冒出的山贼的手上。她那嫡母顺理成章地吓得花容失色,之后又顺理成章地来不及躲避山贼刺向心窝的剑,荆流云的马儿便顺理成章地失控,掉头冲向了那群山贼中,顺理成章地掉下山崖,与那山贼同归于尽了。
      刺史嫡长女,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在掉下去之前,荆流云抓紧了马车上的木栏,心里只清楚地闪过了一个念头————还好阿缘没有来。
      还好这世上唯一的至亲没有来。
      她闭上了眼,低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认命地听着那四个随侍丫鬟几乎要冲上云霄的尖叫声,等待着迫在眉睫的死亡的到来。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这倒霉顶透的一辈子就要划上句号的时候,马车却生生地停了下来。
      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颤抖着掀开前帘,抬首看去————却只见先前那几个山贼各拿了一条约有手臂粗的银丝,身体紧紧地帖在了树上,将马车生生地固定在了山崖绝壁之间。
      山顶上,她嫡母那一场大戏尚还未唱完,旦角尚才哭哭啼啼地粉墨登场。
      荆流云觉得一阵恍惚。
      凌空有几只雁飞过,她看见其中一个山贼对她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
      荆流云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便又到了一个破落的小院子里。
      伺候她的丫鬟约莫是个哑巴,对她一问三不知,甚至有时她问急了还会冷冷地丢一个眼刀过来。
      荆流云脾气上来,也不再纠缠她,好在最后又因缘巧合地碰见了那四个奴婢,互相碰了头才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
      再后来…………便是那带着面具的女人冷冰冰地在她耳边告诉她————原来这事她父亲也参与了谋划。
      若说嫡母的陷害她尚能心平气和地分析出一堆利弊,然后再想方设法地报复回去的话,那么荆刺史的参与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尽管那人只委婉地告诉了她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荆流云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再也坚持不住,轰然倒塌了下来。
      ………………
      荆流云闭了闭眼,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只默不作声地接过了黑衣人递过来的水壶,一口一口地抿着水喝。
      她原本就生得不错,又加之姿态大方,一时之间,院里竟有一半人的视线被她吸引了过去。
      玄风咳了一声,从树下站起来道:"都歇息好了罢?站好罢。"
      顾灵罗放下了水壶,心神不宁地走了出去。
      她竭力地控制着自己不向后看。
      好在之后直到午时,后面那人也没再透露出想交流的意向,这使得顾灵罗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同她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上午。
      到了正午阳光炽热之时,玄风看了看日头,让她们坐在树荫下休息了一柱香的时间,之后再去西院集合。
      谢清涯站了一个上午,脸色有些苍白,顾灵罗不放心,便扶着她一路走去了西院。
      谢清涯自然又对她多番感激,此话便不再多说。
      入了西院,一眼就望见了那居中了的池塘。
      池中有鱼,清浅地在荷间游着,身态斑驳,说不出的好看。
      院里有一棵有七八人合抱的树,高耸入云,遮住了大半的光,人在院中,说不出的清凉恣意。
      琴商便是在这么一个时候走了进来。
      她穿了件寻常人家常见的夏襦,手拿了把团扇,烟烟寥寥地踏了进来。
      在场诸人竟都没有注意到她。
      她甚至还与几个女子低低交谈了几声,这才不急不慢地走向了人群前方。
      "妾身琴商,诸位有礼了。"
      声音轻越,如佩环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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