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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幕(二) ...


  •   院中人本就不多,如今既人人都定了心思,动作也不再犹疑,不多时五毒丸便见了底,只剩下零零数颗了。
      护法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盛药用的瓷碗。
      "你等为何不吃?"
      她声音冷冽,此番开口又将场面弄得一静,都纷纷望向了她所指的那几人。
      ————————只见那处聚了约有五六个身穿锦绣的小姑娘,俱都神色惶惶。其中一个被簇拥在里面的,更是生的肤若凝脂,教人一看便知矜贵人家的女儿。
      那被簇拥在最里面的见人都望向她,登时又气又急,涨红了脸厉声道:"……我为何要吃?你们这些……可知道我的身份?!"
      此话一出,四周登时又是一憷,随即又有些细碎的耳语声在院中传来开来。
      "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嗤……富贵人家的事可比不得我等,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
      这声音不大,却恰好让那出声的小姐听了个一清二楚,气急便又是一声娇咤来:"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唧唧歪歪?你们可知道…我爹爹乃是青州刺史!回头你们都没好果子吃!"
      她少年气盛,这话一出,四周这才真真正正地静了下来,人人神态各异,却都说不出是嘲弄还是可怜,皆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嗤。"
      在这个时候,朱雀却扬起了唇,盯着她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
      她还是同一开始走进这个院落时的一样,嘴角浮现出了两个漂亮的酒窝。
      只是那双眼却寒芒闪烁,再没了方才的亲近之意。
      "竟是个宁折不弯的小姑娘,我喜欢。"
      她说着,慢慢地踱着步走进了那千金小姐的身边。
      清晨的光慢慢地透过树照进这院落,就着晨光,那小姐看着朱雀带着笑的脸,竟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那簇拥在小姐身旁的几个奴婢被朱雀的目光所摄,竟不知不觉地移开了身体,为她让出了一条路来。
      "让我猜猜你多大?————十三?——十四?"
      朱雀一面笑道,一面伸出手勾勒起了她脸上的轮廓。
      多美啊。
      就像清晨时带着朝露的娇弱的花儿一样。
      那小姑娘被朱雀带着凉意的手一碰,登时回过了神来。
      她忿忿地躲开朱雀的手,怒道:"你管这些做什么?"
      说罢,又往后退了几步。
      朱雀见她躲开,也不恼,仍旧笑望着她道:"是我唐突了。但……说来也实在奇怪,实在是我孤陋寡闻,竟只听过青州刺史只有一个嫁了太守的女儿————出嫁时红妆十里,竟过了这么些年也仍教人念念不忘————却从没听过他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待字闺中。"
      朱雀说罢,又笑眯眯地凑近那惨白了脸色的娇小姐,却道:"我方才听小姐这样说,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小姐大人大量,为我解惑一番?"
      小姐经她这么连珠炮似的一说,登时没了底气,脸上那桀骜的神色也快要四分五裂,只仍强撑着,眼底水雾一片,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四下那细碎的议论登时春风吹又生,便又窃窃私语起来。
      顾灵罗原本只想安分守己地当个鹌鹑度过这一天,可偏生树欲静而风不止,差点又被朱雀那咄咄逼人的声音惊得又跳了起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朱雀便只在外面披了层温柔亲近的皮,内里却还是那个非黑即白的性子。
      在被剧情轰得毛发耸立之际,顾灵罗居然还诡异地感到了一丝欣慰。
      好,扯回正题。
      朱雀的声音太大,饶是她想略过都不行,便只好束起耳朵听了一段。
      原本只想看着朱雀如何开启王霸之气一路披荆斩棘的顾灵罗,却发现剧情越听越耳熟,最后脑中终于灵光一闪,被这撒欢了的剧情惊了个正着。
      这熟悉的剧情!
      这不要钱的狗血!
      这这这……此时委屈巴巴,站在院中,双眸泛起水雾的小姑娘————不是应该在她十八岁时才出场么?
      彼时她是深宅大院中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姐;他是
      春风得意风华无双的魔教教主……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人间无数。
      于是她便荣幸地、幸运地、命中注定地成为了他的第十二号妹子。
      从此以后,天地宽阔,他为她扬眉吐气荣归故里 ;她许他深情一世生死相随……
      她!怎!么!出!场!的!
      而且还是在这个可怜巴巴的小院子里!
      以后还怎么邂逅楚敛尘那个……并且和他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人间无数啊!
      未来堪忧啊妹子!
      顾灵罗内心已经扭曲成某著名表情包。
      在剧情中,那妹子的生母早逝,父亲又薄情,没过多久便娶了新的夫人,将她忘在了脑后。
      于是,妹子自小便被养在了一个院子中,和她母亲留下来的一个奴婢相依为命地长大了。
      她虽然被父亲忘在了脑后,但却顶了个嫡长女
      的名分,因此日子虽然过得不太好,却也没缺衣少食。
      只她年岁渐长,身边却只有个丫鬟做为教导,虽然读了四书五经,但也不甚懂,更因自小同下人扯皮厮混,言语之间也没什么大家闺秀的样子,反到养成了一副倔强的性子,虽则看来刁蛮,实际上却是外强中干,内心时刻都紧绷着。
      而她的继母也像是忘了这个前任留下来的累赘一般,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
      直到后来待到那刺史某一日突然忆起他那红颜薄命的元配来,又叫人召了她过来。
      刺史先见她生的与那香消玉殒的妻子有七八分像,心里先对她亲近了七八分————却不想她多年无人教导,举止之间殊无姿态,心中对她那亲近之意就淡了下去,便也不咸不淡地问了她几句,打发她回去了。
      却也没提之前说的将她接至身边,好生将养着的事了。
      却不想如此这番一做,他父女二人原本就寡淡的骨肉亲情便也不剩几分了。
      书中只道那小姑娘回去之后,大哭了一场,又将继母特意打发来刁难她的奴婢骂了出去,心中悲怆不己,却也再不提她父亲如何如何了。
      后来再过了几年,便是楚敛尘途径青州,因缘际会之下与她见了面,两情相悦,再替她惩戒了薄情寡义的双亲以后继续征服天下的故事了。
      写到这里时情节一路高潮,因着作者大大前面就让楚敛尘连推了好几个妹子,更加之妹子之间一见如故相亲相爱得仿佛就跟亲姐妹一般,此段情节不可谓不行云流水,意淫种马的宛如天成。
      但如今,也不知哪一环的剧情出了问题,竟让男主的未来老婆稀里糊涂地到了这里来。
      那厢朱雀虽然没有再进一步逼迫,可四周探视的目光却越发的肆无忌惮,直看得小姑娘面色惨白,脸上神情越发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那护法大人走了过去。
      朱雀虽咄咄逼人,但神态至少还带着笑;那护法大人却是只一片面具示人,教人一看便退避三舍,心生惧意。
      此时见她过来,小姑娘僵直了脸,不由得又大叫了一声:"你想干什么?"
      那护法却不答,只凑近了她低低说了几句,复又道:"你放心,我门虽得了个穷凶极恶的名头,但也不是什么龙巢虎穴。你既入了此地,也不会平白苛待于你,服了这丸有何不可?"
      那小姑娘却在听了她一番耳语后,脸色迅速地灰败了下去,眼里的一片晶莹也再也控制不住,断了线般地掉了下来。
      她周身的几个奴婢虽离得近,但却什么也没听见,此时见她大哭,都不由得心下惶惶,竟也顾不上如去哄自家主子,一个两个皆都掏出了帕子,围在了一起哭了起来。
      一时之间,四周静得只剩下那主仆几人的饮泣
      之声。
      护法见她伤心,也没出言逼迫,只抬手让人将丸端至了身前,再对朱雀道:"你去为这些人编号,再将她们领去自个的院子里,安排妥当。"
      朱雀应下,便转身将那些围在四周看热闹的女子都排成了一对,开始一个个地发木制的铭牌来。
      "一号。"
      顾灵罗探头望去,见是一个约有人手掌大的长方状的木制的牌,其上用朱砂金钩铁画地写了个一,又听得那朱雀道:
      "诸位既入了我门,前尘往事便也当抛则抛,往日的旧名是断不能再用了,以后便按这牌上的来,是一便一,是二便二。"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私语,却不料其中有个尖锐的声音兀地叫道:"那我等随谁姓?不知这是随了这护法大人,还是随你们那教主?"
      朱雀神色不变,只道:"姓却是不需改的,只叫原先的便可。"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静。
      这厢先不说其中关窍,那厢顾灵罗却无甚在意什么姓氏之类的。她此时被排在了末尾几个,人声嘈杂,朱雀在前面说了什么是什么也听不见,只得试探着伸长了头,朝先前护法那边望了过去。
      那边只留了三两个黑衣人,此时虽隔得远,顾灵罗却也能清楚地看见那边的动静。
      却只见那姑娘同护法僵持了许久,此时仍旧是一腔硬气地低着头,看也不看那五毒丸一眼。可她身边服侍的几个却比较圆滑,有个此时见大势已去,便也认了命,犹犹豫豫地拿了五毒丸吞了下去。
      这厢动作更如釜底抽薪一般,将原先那几人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底气抽得渐渐地烟消云散,不多时便又有几个丫鬟走了过去,拿了五毒丸吞了下去。
      顾灵罗远远地看着,叹了一口气。心想那姑娘果然不愧是后来男主人气最高的后宫妹子之一,这小脾气,分分钟就会惹得人怜爱之心大发,怎么看都比那些逆来顺受的空心美人要好得多了。
      此时前方的喧嚣之声渐渐地小了下来,眼瞅着那厢朱雀一身红衣渐渐地近了,她也不敢再多生事端,便也就收回了目光,安安分分地站在了一旁。
      "二十七。"
      朱雀将铭牌放入一个挽了发的女子手上。
      "二十八。"
      手持短刃的女子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它。
      "二十九。"
      看着那个年约豆蔻的女子,朱雀不由得笑起来,放柔了声音,低低地凑近了她耳边呢喃道:"我一见姑娘,便觉你甚合我眼缘……这样罢,日后还望姑娘不要嫌弃,与我多加来往。"
      从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出半分惊惶的女子。
      从一开始就对一切漫不经心的女子。
      她那些拙劣的掩饰手段,在朱雀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顾灵罗猝不及防地被人靠近,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了耳上,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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