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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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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简陋的木屋。
顾灵罗被那两人扔在了这儿,只留下一个奴婢贴身伺候着她。
她一夜高烧未退,那奴婢心惊胆战,只因二人临走时对奴婢耳提面命,严令一定要照顾好她。
床的一侧有一个木桌,桌上放了一碗已经凉下去的药汤。顾灵罗醒来时,正好一脚伸在了那桌上,将药汤撞的踢下了地,惊得在一旁困得不住点头的奴婢受惊的一跳,从她床前站了起来。
奴婢又惊又喜,顾不得摔在地上的汤碗,径直凑上来探她额头道:"你醒了?"
入手的温度不曾如昨夜一般滚烫,奴婢登时放下心来。
顾灵罗却只觉得嗓子又涩又干,想开口说话便又一阵剧痛传来,只得"啊、啊"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她身上的衣物已被人换过,夜里又出过一场大汗,现在只觉得浑身又黏又湿,只想痛痛快快地洗一场澡。
那奴婢会意,起身为她端了一碗水,又知她全身无力,便一口一口地喂着她喝。
她们在屋里的动静惊动了侯在外面的人,不多时,顾灵罗便只见房门一动,无声无息地闪入了一个人来。
她被这人吓了一跳,却是伺候她的奴婢见到人来,俯身道:"护法大人"
顾灵罗听了这话,眉头挑了一跳,心知昨夜自己歪打正着,竟真入了一个什么什么派来。
只是她对昨夜之事全无半点印象,因此也不知此时该如何应对。
只见那人面上覆了个惨白的面具,身材纤瘦,半垂的长发用根绳牢牢地系了起来,只因来者遮住了五官,身材又不辨男女,顾灵罗一时竟没看出半分所以然来。
按照惯例,这人面具下一定是个雌雄莫辨的容貌,身世也一定曲折狗血,性格放荡不羁,只因容貌绝美难以震慑人心,便只好用面具遮了起来。
顾灵罗这般想着,便看见那人几步走到了床前,直直地望向了她。
他伸出手,慢慢地划过顾灵罗的脸颊,道:"我不管你前尘如何,但如今既被我们救了回来,这条命————便不再属于你自己了。"
"他"声音如玉环相击,清澈冷冽,赫然是个女子。
顾灵罗被这事实骇得惊了一惊,下意识地躲开了那人的触碰。
——————这是要搞百合?!
那人见她躲开,竟也不生气,只淡淡道:"你如今元气未恢复,便让你休整一天————明日卯时让桃华带你来东院。"
至于去东院做什么,她却是没说,随即便旋身离去了。
顾灵罗被她这来去如风的姿态震得不行,结果又加上死里逃生,嗓子咿呀了半天也没发出声音,只好用力击打着床前的柜子,才将方才那奴婢唤了过来。
那奴婢进门,又将她扶了起来,给她喂了半碗水,后来才似知她心中所想一般,对着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这里是天莲宗名下的一个院子,护法大人将你救了起来,你以后也是天莲宗的奴婢了。"
"你一定要听护法大人的话,不得对她有违逆之心,否则下场就会和那个第三十三一样,很惨的。"
"我们的护法大人很得教主赏识,你以后只要尽心尽力,保证让你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小丫头放在现在也只刚入初中的年纪,说起话来却毫不含糊,横眉倒竖的样子不见凶悍,却反倒有些惹人喜爱,让人生不出恶感。
不过顾灵罗此时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天莲宗?
那正是后来帮男主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邪恶组织!
由于男主后来过得顺风顺水,所以顾灵罗对天莲宗的人事印象也不怎么深刻,只记得那一个个被男主娇羞推倒的教中妹子们了。
她可不记得有什么女护法!
难道这也是男主的隐藏后宫之一?
她这般想着,又看见对面言语之间对那护法颇为维护的桃华,心中抽了一抽,也不知该做何反应。
桃华见她目光游离,叫了几声也不见她应,心知顾灵罗并未认真来听,不由有些恼怒:"现在不听,日后吃亏了可有你受的!"
她其实也没说什么,只告诉顾灵罗她身在何处,又警告她识时务些,再来就是那绵绵不绝地对〔护法大人〕的憧憬之情了。
顾灵罗经她一打扰,回过神来,连忙对她歉意一笑,随后又指了指自己,意识自己在听。
桃华却哼了一声,不再理她,径自做别事去了。
顾灵罗见她此状,也无法,只得又躺了下来,继续整理思路起来。
据她那对这〔天莲宗〕所剩无几的印象来看————这天莲宗原先并不是楚敛尘所创,而是在百年前就开始传承的一个门派。这派原先并没有什么野心,因此就安安分分地在江湖上做了几十年的小透明,倒也自得其乐。
但恃强凌弱是古往今来都司空见惯了的事。这些年来,天莲宗虽然没出什么大风波,但也多多少少地要受一些大派的欺压,每年的岁贡更是少不了地要交上一半的积蓄上去。
这春去秋来,一代代的掌门人终于脓包地、和和气气地将门派传到了慕鹤手中。
慕鹤这人颇有后来伟人的雄心壮志,他摇旗呐喊,差点就没喊出"为天莲之崛起而奋斗",一心只想将天莲发扬光大,扬眉吐气一番。
当然,这口号也不只空谈一番,慕鹤也真正地为这个目标奋斗了许久。
好在,最后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天莲这个委屈了百余年的门派,终于被摇摇晃晃地扶上了墙,成为了盘踞一方的大势力。
只可惜,成也慕鹤,败也慕鹤。
慕鹤太急了。
人生匆匆不过百年,壮年更是易逝,这十余年来,他开始感到了力不从心。
于是他开始加快步伐。
众人被他这急于求成的动作害得不浅,再加之慕鹤从来没想过巩固实力这种事,天莲宗这原本正统的门派,竟慢慢地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终于,众人积压的情绪在某一次摩擦里达到了顶峰。
一时高楼起,一时高楼榻。
想慕鹤忙碌半生,最后竟又让天莲宗回到了原先那个脓包的模样,一时心灰意冷,提起剑就要自谢于灵前。
好在他的兄弟慕琴拦住了他。
龙生九子,各有千秋。
慕鹤好似继承了所有的愤懑与不甘一般,慕琴比他小十余岁,竟只好游山玩水,游戏人间,胸无大志。
他平日里对这弟弟颇为看不上,此时心灰意冷,连着看这个纨绔都亲切了许多,百感交集之下 涕泪横流,将位置让给了慕琴。
自己则在一日得一野僧开解,看破红尘,遁入空门了。
于是慕琴无师自通地领会了前面那几位掌门的宽容大度,又开始脓包地将门派缩在了一起。
再后来,就是慕琴少年时游山玩水捡回来的乞儿受故人之托,告别门派去寻楚敛尘的事了。
再往后,楚敛尘一路披荆斩棘,顺理成章地从慕琴手中接过了天莲宗,又开始将这个几经波折的门派发扬光大。
只是这回,他们却坐实了数十年来的魔教之名。
归来后的楚敛尘行事肆无忌惮,几乎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威逼利诱地收服了周边的门派。
说我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不择手段!
说我宗躲躲藏藏难成大事?
那就让你们看看如何才能成大事!
一时间,周边哀鸿遍野,恶者狂,弱者泣。
就这样,天莲宗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了第一大派。
………… 男主光芒普照着天莲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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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将明,桃华便将门拍得震天响,简单粗暴地将顾灵罗从沉睡中唤了起来。
"快些开门!"
少女气鼓鼓的面庞出现在门口,她将盛满水的铜盆重重地往顾灵罗手上一递,道:"快些洗漱,我带你去东院!"
微湿的晨风夹带着桃华的怨气扑面而来,顾灵罗的最后一丝睡意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不敢再敷衍了事,连忙接过了水,安安分分地洗了脸。
烛光昏暗,她尚不能看清水中那个被荡得四分五裂的脸,便被急躁的桃华拖了出去。
一路上无光,可桃华却走的飞快,带着她东停停西走走,竟也没撞到什么,不多时就到了一个同她那小院子摆设差不多的院子里。
院里的人听见动静俱都回过头来。一时被十数道视线注视,顾灵罗有些招架不住,只得讪讪的一笑,快步移了进来。
桃华那个小丫头见将她带到了地方,也没什么责任心,便挥挥手冲她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连这东院是个什么地方都不曾说清楚。
顾灵罗倒是有心想从院子里的人探出点什么,可无奈一开口便喉咙生痛,只得悻悻做罢。
不多时,院里又陆陆续续地进了几个女子来,十数个女子聚在一起,交涉攀谈之声却没顾灵罗臆想中的多。人人脸上都似蒙了层阴霾,在这将亮未亮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压抑。
见此情状,顾灵罗心下明白了七八分。
想来这护法大人对捡人这件事独有情钟。
不过花那么大成本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件事怎么想都是一桩亏本的买卖。
不管你是招揽属下也好,培养势力也罢。
除非…………
顾灵罗眉一抖,心下渐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除非————那护法从头到尾就根本没想过要让她们真真正正地成为她固定的势力。
她或许只需要一个定时炸弹或者用后即焚的一次性工具而已。
天色渐明,焦躁不休的蝉鸣也似乎到了尽头,慢慢地歇了下来,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那位护法就是在这么一个情况下踏着晨露走进了院子。
只是这回,她却不再是孤身一人,身旁多了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同五六个覆着脸面的黑衣人。
那红衣女子一对柳叶眉,鼻子小而挺,嘴旁还有两个酒窝,令人一看就生了亲近之意,端得是一副好面貌。
清晨多雾,顾灵罗一开始只朦朦胧胧地将人看了个大概,却没能真真正正地将那女子的相貌看清楚,此时人走到了近前,再一看却如遭雷劈,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穿着红衣服、笑得一脸亲切的女人难道……不不不不是朱雀?!
她不就是一名龙套么?!
剧情上可没有多出什么红衣美人弃暗投明痴心一片为男主两肋插刀的剧情啊!
现在这是什么鬼?!
难不成在她死后作者又想不开改大纲给男主多添了几个妹子?!
夭寿啊!
"嗯?"
听见声响,走在前方的朱雀脚步一顿,生生地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脸上的笑就如散发着圣光的那啥啥,放柔了声音对着那突然害怕的颤抖起来的女子道:"莫怕,既入了我宗,便是我等手足了,前尘过往皆如云烟,断不会再有人敢动你一分一毫。"
被印象中的暴躁口嫌体正直的朱雀温柔体贴地安慰着的顾灵罗:"…………"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她只得怯怯地点了点头,感激之情言溢于表。
朱雀这才又冲她一笑,再又回到了那护法大人的身边,同她一起走到了院中央。
那护法却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像是在埋怨朱雀浪费了时间。
且不管众人此时心下如何作想,便又说顾灵罗。
看着那浑身冒着冷气的护法大人,顾灵罗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走在朱雀身旁的——难不成是当年那个温柔似水善解人意的玲珑?
不要啊!
顾灵罗内心顿时刷过一大片《呐喊》。
谁能告诉她,这个世界倒底经历了什么?
"咳。"
朱雀笑眯眯地,惊起了院里众人恍惚的神色。
顾灵罗此时心中一片凄楚,又见朱雀这架势,便知她要说些收买人心之语,便也没听,恍惚着神游过去了。
那厢朱雀一番温言细语说得春风化雨,听得院中不少女子潸然泪下,偷偷抹了衣袖饮泣;这厢顾灵罗却面无表情,神游天外。
直到她被朱雀最后那一句慷慨激昂的话惊了过来:"我说这话便是要诸位放心,来了这里,便再无人可欺你,可辱你!"
她振臂高呼,颇有种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当年那个琼风派上的小小的伺候人的奴婢了。
再看众人,也是颇为触动的样子,竟有七八成的人信了她的话。
朱雀见状扬眉一笑,退了半步,将场面让给了那带着面具的护法。
护法却不似朱雀那般平易近人了。
她声音清冷,陡一开口场面便静了下来,众人皆是惴惴不安,气氛竟又回到了朱雀没有开口时的模样。
只因她道:"东西端上来。"
说罢,便有几个黑衣人端了几个盘子上来。
顾灵罗勉力伸长了头看了一眼,见里面放了个白玉碗,碗里放了四五颗黑漆漆的药丸,不知是什么做成的,只无端看得人心下慌乱。
哟。
自古魔道必备,xx盅,你敢背叛就一个虫子恶心死你。
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之必备良药。
护法扫了一眼众人惨白的脸色,口气微微放缓了些:"此乃五毒珠,诸位如今已错过了习武的最适宜的时段,这珠是作诸位打通静脉,巩固修为所用。"
这番话一出,众人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人群中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有个大胆的跳出来道:"这珠当真是只有这些用处?"
护法闻言,看了那提问的人,回道:"这自然还有知汝等去向所用,但诸位放心,我绝无歹意。"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神色各异。
探知去向?
这就等于把她们牢牢地控制在手中了。
日后若是想逃出去……
众人想到这里,心下又是一寒,开始下意识地抗拒起那丸来。
却不料在这关头,却兀地从人群中大大咧咧地跳出了个人来,看都不看那丸一眼,随手抓过来就囫囵着吞了。
咱爽快点!
顾灵罗一看那黑丸里尚还蠕动着的东西就觉得头皮一阵发紧,再不想看第二眼,连忙忙不迭连吞带咽地将它吞了下去。
"咕嘟。"
四下顿时静了一静,连顾灵罗好容易吞咽下去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是朱雀最先反应过来,对着手下吩咐: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为这姑娘倒杯水来?"
说罢又是对着顾灵罗一笑,意味约莫和后来幼儿园老师看见小朋友终于乖乖地吃完了点心之后的欣慰一模一样。
顾灵罗被她笑得又是好一阵不自然,匆匆接过了水就忙不迭地退回了人群中。
朱雀却像是心情颇好的样子,径直笑眯眯地看着院中众人。
经顾灵罗这么一闹,众人心中又是一阵七上八下。
她们心中清楚这丸是迟早要吃,此时又想到受制于人,也有几分对朱雀说的那荣华富贵动了心,犹豫了一会儿后,便开始陆陆续续地从那黑衣人手上拿过药丸,皆都咬牙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