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当我们攻略男主时我们在想什么》公子渭阳

2、谢如霜（二）

　　冲天的焰火奔腾而起，为那月儿染上了一抹妖异的红。
　　"走水了！"
　　远处不多时便传来仆从们惊惶的叫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楚临景揉了揉眉心，皱眉道:"怎么回事？"
　　仆人被他眼神吓得心惊，连忙跪在地上，结结巴巴答道:"回、回公子……像是藏书阁那地方……走水了……"
　　"……该死！"
　　这厢未必那厢又起，这绝非仓皇间可以想出来的计划！
　　他咬了咬牙，转身正好迎面碰上慌慌张张前来要人的同门弟子，便咬牙切齿地分了一半的人出去。
　　"这……如今火势汹涌，这等人手，怕是不够啊……"
　　那弟子看了看那些仆人，踌躇道。
　　"……如今这等情势明摆着是那贼子的调虎离山之计，你有空在这里和我啰嗦，倒不如去挨家挨家地去叫人救火！难道就白白地让他跑了吗？！"
　　楚临景拂袖，颇为窝火。
　　真是祸害遗千年。
　　那弟子被他一呛喝骂，本就不高的气焰顿时一蹶不振下去，就算是迫于威势，也只得了命令，诺诺地转身离去了。
　　如今派内老人俱都在闭关，管事的大师兄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这权力竟大半都被楚临景握在了手上。
　　夏日本就燥热，火势一眨眼便又大了几圈，藏了无数秘功典籍的阁楼登时摇摇欲坠。
　　一时间，大部分的弟子都去了藏书阁那里。
　　楚临景虽然恼恨不已，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吩咐那些留下的人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不多时，便只听得耳边有脚步声一深一浅地踩过来，从容地停在了他的身边。
　　顾铭背着手，举目望向那冲天的火光，不知在想什么。
　　他为人处世向来严谨，对自己极为苛刻，就连夜里匆忙前来，衣冠也未曾有半点凌乱。
　　出去搜寻的人都寻得满头大汗，在楚临景的威压下，终究是寻到了一些东西。
　　那前来报信的仆人战战兢兢地牵了两头骏马，回道:"我等……在后山处，找到了这两匹马。"
　　楚敛尘腿脚有疾，于出逃终究是不便，可他们却弃了马。
　　不多时，又有一个仆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回道:"……后山守的弟子尽都被打晕在了地上，还有几位被……那人取了性命，如今怕是……"
　　先是烧了藏书阁，再又放跑了马，最后才不慌不忙的混入弟子中，遁着夜色逃之夭夭。
　　但教他们没想到的是，顾铭听了这话却没有什么大的表示，只点了点头，道:"穷寇莫追，你们都回来罢，明日我便向各大门派发出通缉令，追拿叛贼。"
　　楚敛尘一逃出去便如游鱼归海，茫茫人海，区区一个通缉令，岂能抓得到他？
　　楚临景急道:"你这是做什么？如今不趁机抓住他，日后……"
　　"我自有打算。这厢事必，如今藏经阁无人坐镇，你去那边看看罢。"
　　没料到，向来不会悖逆他的顾铭却径直打断了他，并且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将他派去了藏经阁。
　　楚临景的眉头狠狠一跳，脑中一瞬间闪过很多想法，可他终究只看了顾铭一眼，轻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他那大师兄不是素来是一个仁厚的滥好人么？为何今天这般反常？再又回响起几年前那事时顾铭异样的沉默，他便更觉蹊跷，于是也顾不得再与顾铭争吵，反而退了一步，由着顾铭去了。
　　想来……当年那事有必要再重查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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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敛尘提气，勉力跟上了前面那人。
　　他的内力早在三年前就被废得差不多了，如今又加之腿脚有疾，因此没隔一段路就要稍微停顿一下，断断续续地追着谢客。
　　谢客也不好过。
　　他功力再如何，也比不得盛年之时。看似潇洒将楚敛尘一口气提出了派中，旧疾却也隐隐作痛起来，无奈之下只得放开了身下那人，由他走走停停。
　　天将破晓，远处隐隐约约地透出了微光来。
　　此时距离他们身后的琼风派，早已隔了不知几多山水了。
　　楚敛尘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他自有记忆起便一直活在琼风那高耸入云的山上，对山下的印象也只有那唯一一次地历练得来。只那次来去匆匆，竟也没来得及细细地将这尘世看入眼。
　　直到如今，他才算真真正正地认识了这世间。
　　谢客见他停下，便也转过身来，安静地看着他。
　　楚敛尘望着远方，神情淡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经历过这一切的事后，他对当年谢客所说已信了七八层，如今对琼风的人事恨之入骨，恨不能扒其筋，饮其血。
　　仇恨能使一个人改变许多。
　　在这三年里，他经历过几多世态炎凉，看过许多丑恶的嘴脸。以至于到了如今，他的恨意已不单单地针对琼风，而是扩大了更多范围。
　　他恨处心积虑的琼风派魁首，恨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也恨自己。
　　他就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烧光了所到之处，亦在挥耗着自己。
　　远方有风吹来，卷起万千风云涌动。
　　谢客沉沉地看了他半晌，喑哑的声音才缓慢地从那层层包裹的布里传了出来:"十七年前，你娘给你取的名字，是谢如霜。"
　　鬼谷第三十三代掌门人，谢如霜。
　　是要一生顺遂的谢如霜。
　　而非楚敛尘。
　　"…………"
　　谢如霜。
　　楚敛尘抬起头来，望向了天上那将落未落的残月。
　　"……谢如霜。"
　　事世多艰，前尘旧事皆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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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
　　蛙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顾灵罗。
　　她此时魂魄被强行拉回第五层地府，失去了意识，正直挺挺地被蛙随意放在了孟婆摊前，活像一具死尸。
　　入了地府的人断绝生机，本来就是一具死尸。
　　蛙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乐了一乐，两只气囊随之鼓了起来。
　　孟婆掀开帘，阴沉沉地看着它。
　　她亘在这里太久了，本就门庭冷落的孟婆汤更是被她吓得门可罗雀。
　　碍事。
　　孟婆想，冤假错案不少，怎么如今就突然秉公无私起来，特意点化了一只神使来判案？
　　想来又到了天上那群人下界调查的时候了。
　　每到这个时候，总是格外麻烦。
　　正这样想的时候，躺在地上那鬼突然咳了咳，挣扎着睁开了眼。
　　入眼是十年如一日的残阳。
　　"…………"
　　顾灵罗长叹一声，下意识地就要摸脖颈。
　　入手是一片冰凉，却没了那骇人的血窟窿。
　　自尽这种事，日后还是少做比较好。
　　她全身酸痛，勉力撑了起来。
　　右手上，当初那被蛙一把打入的镇命纸如今烫得吓人，一下没一下地散发着热量，刺得人直皱眉。
　　顾灵罗坐起来，直直地对上对面那蛙面无表情的脸。
　　尽管她也十分费解为什么能够从一只两栖动物的脸上看出这么复杂的面部表情。
　　不过它就是面无表情。
　　蛙默然地和她对视了半晌，张嘴道:"你真没用，才三个时辰就回来了。"
　　看，三分之一的机会就没了。
　　蛙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有人预先就知道了剧情还会死的那么早。
　　不能达成目标，你至少给我混个三四天再回来啊！
　　这样下去，我还怎么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你还怎么还魂人世如愿以偿啊！
　　倒不如在地府帮孟婆卖汤来得实在！
　　顾灵罗也很委屈。
　　她也尽力了好不好。
　　这三年来，她对男主可谓是无微不至，嘘寒问暖，比亲妈还关心男主的好不好！
　　结果男主还是没被她感化。
　　说好的人间有真情世间有真爱的呢！说好的感化洗白女主光环的呢！
　　结果她将心向明月，明月给了她一个血窟窿。
　　这真是……
　　蛙道:"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
　　江湖险恶，大侠请重新来过。
　　读档重来啊！
　　顾灵罗认真地想了一想，道:"你不能把我扔去他傻白甜的时期么？"
　　这样总比黑化的男主好攻略一些。
　　蛙皱眉道:"入世的机缘是随机的，因果循环，我也无法。"
　　你运气不好怪我？
　　……………
　　她已经看到了自己黯淡无光的前程。
　　顾灵罗沉默了。
　　蛙沉沉地看了她半晌，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你心有怨怼，对他厌恶至极。可是你须得记住，他是你唯一生机……所以无论如何，你也不要忘了自己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在那人尚未祸害苍生性命的时候阻止掉他，仅此一点而已。
　　切忌越陷越深。
　　顾灵罗听了这话，脸上怔忡了一下。随后敛了眼，手在不知不觉间攥了起来。
　　那人冷冽的眼神仍然历历在目，而铁簪刺入身体的感觉她也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三年相伴的情谊，竟也没能打动他如磐石般的心。
　　那种糟糕的感觉，体会过一次便也够了。
　　蛙等了半晌，见顾灵罗沉默了下来，不禁暗叹一声，心知不能强求，便张口道:"你如今心绪未平，就在这里休整几日罢。"
　　说罢，便施法隐去了身影，徒留下顾灵罗一人对着那空敞的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