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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医毒 ...


  •   油灯下,孙医师的神情越发显得飘忽不定,诡谲起来。
      他如同毒蛇一般的目光先后在二人身上流连了一会儿,看得那两名女子脸色越发苍白。
      屋内一时静得只剩下灯花爆开之声。
      顾灵罗额上的汗越发多了————被人当做一个随时能捏死的蝼蚁看待的感觉固然不好,可在这目光的注视之下,竟让她有了一种回到了那
      天的错觉。
      那天,那该千刀万剐的男主也是用这样一种眼神看着她。
      "…………"
      过了很久之后,孙医师漫不经心地移开了目光,手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淡淡道:"老夫只随口一问,你二人如此紧张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顾灵罗便觉得空气中那道无形的桎梏一松,霎时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谢清涯比她要好上一些,见她跌倒,连忙俯下身,吃力地一点点将她扶上了椅子上。
      顾灵罗背上的衣襟都俱已湿透,已然无力再做些什么,她心中亦清楚孙医师要杀她二人易如反掌,只得任由自己瘫软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又是这种感觉。
      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闭上眼,祈祷对方能将她们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蝼蚁一样,稍微抬一抬手指,留下她们那苟延残喘的性命。
      顾灵罗闭了闭眼,心想,自己果然还是不够努力。
      她以为每个穿越者到了古代都能拳打张无忌脚踢李莫愁呢。
      快意恩仇,逍遥策马,只是属于那些名声满天下的侠客们罢了。
      顾灵罗捏紧了拳头,第一次想起了楚敛尘在月下那折着银光的剑。
      如果再想着插科打诨,得过且过的话,怕是要再一次死在鸦九剑下了。
      可惜……朱雀已经早已注意到了她,并且暗暗地掌控着她的行踪,但凡她有一点风吹草动,那边一定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罢。
      可是如果没有一技傍身,又怎么能杀死楚敛尘呢?
      顾灵罗在心底叹息一声,她干脆自个跳进忘川河里算了,重新从一个受精卵开始她那单细胞简单粗暴的日子,何必在这里心身俱疲地跟他们玩着宫心计呢?
      此念一出,顾灵罗只觉得全身僵冷了起来,霎时就连简单的转动眼珠都做不到了————耳边如惊雷一般地传来了一道声音:"你确定?"
      "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你若是反悔的话,可没再轮回为人的好运气了!"
      说罢,顾灵罗只觉得眼前一黑,脑中景直接浮现出了她当初被蛙忽悠着签下的契约来——她当初刚入地府,那蛙三言两语连枪带棍地骗着她签下了这契纸,甚至连其中的明细都没让她看完过,如今这条条约却还是顾灵罗第一次看见。
      契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若是顾灵罗任务失败或者中途退出的话,那便直接投入畜生道,先轮它个几世再说。
      "你…………!"
      顾灵罗气极,偏偏此时全身僵硬,呼吸困难,大脑中昏昏沉沉,甚至连普通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若此时点头的话,我便让你全身僵冷,死在他二人面前,回到地府里来——你可想好了!"
      窒息的感觉汹涌而来,顾灵罗心中难受之极,挣扎着要去抓谢清涯的手————可在另外二人看来,顾灵罗只是面色惨白地靠在椅子上,显然是被吓到了,目光空茫地盯着屋顶而已。
      "…………"
      "够了!放开我,我不回去!"
      顾灵罗在绝望之际好容易得到了一丝机会,挣扎着喊了出来。
      "还不放开我!"
      压力骤然一松。
      昏黄的屋顶再一次映入顾灵罗的眼中,她瘫痪一般地躺在了椅子上,耳边仍传来了那蛙的声音————"你已经浪费掉一次机会,剩下的这两世若是再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该死!
      顾灵罗捏紧了椅上的扶手,口中似有腥味蔓延开来,她心中一时又惊又怒,竟没注意到身旁谢孙二人说了什么,只手不自觉捏紧了椅子上的扶手
      竟将它捏出了"吱呀——" 一声脆响。
      "嗯?"
      孙医师的话语一顿,朝她瞧了过来,不咸不淡道:"顾姑娘可是哪里不适?"
      他适才在一下没一下地问着谢清涯一些药理问题,谢清涯虽然脸色苍白,但也有条有理地答了出来,这二人几番往来,竟都没一个人注意到顾灵罗的异常。
      谢清涯一怔,随即看见了顾灵罗额上的虚汗,立马掏出手巾给她擦了干净,问道:"灵罗,你哪里不舒服?"
      顾灵罗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眼神却飘忽游离,始终不与她对视。
      谢清涯见状,心下更是不安,又连忙搭上了她的脉,细细地替她看起诊来。
      那孙医师在一旁看了她二人半晌,眼神暗沉,心中不知在思量什么,兀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这动作又使屋内得二人又瞬间紧绷了身体,皆都死死地盯着他,神色惶然不定。
      孙医师却只掸了掸他那件深灰的袍子,复又背起了放在桌上的医箱,朝她俩淡淡道:"今日天晚,便不好再叨扰二位,改日再来向谢姑娘讨教一二。"
      谢清涯神色一紧,勉强道:"孙先生过誉了……晚辈愚钝,实在当不起先生讨教二字……"
      孙医师却又恢复了原先那文质彬彬的样子,听见这话眼皮也不抬一下,拱了拱手,带上门走了。
      徒留下谢顾二人面面相觑。
      ————————————————————
      阿溪脚步轻快地到了与朱雀约定了的地点。
      此地晓风残月,朱雀一身红衣站在柳树下,迎风而立,颇显得有一股逍遥自在的意味。
      阿溪勉强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之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朱雀大人。"
      朱雀弹了弹抱着的剑,神情淡淡道:"难为你还记得叫我大人。"
      阿溪心中咯噔一下,偷瞄了一眼朱雀,犹豫道:"大人为什么要说这话?……阿溪心中一直是景仰大人的呀!"
      是,她跟在自己身边三月有余,若不是心中对她佩服不已,也不会样样都学了她来,甚至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都学的入木三分。
      朱雀冷哼一声:"我如今是与你说这事的么?我且问你————当初我让你入北院时,你口口声声对我说的什么?我再问你,当初我让你跟我时,你又对我怎样说的?!"
      夏夜带了凉意的风吹过,吹得阿溪浑身一个激灵,面色顿时惶惶起来。
      "……我说,一切以大人……不,是护法大人之命是从,大人吩咐下来的,我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办到。"
      "这次去北院,大人叮嘱我要韬光养晦,事事低调克己,发现不对劲的要立刻向大人汇报,万万不可惹是生非,平地生波。"
      "你口上说的头头是道,可底下却阴奉阳违————与你同住的那女子究竟是怎么回事?风声竟都让人传到了我耳中,你如何当得行事低调四字?!"
      月下,朱雀冷哼一声,复又道:"你难道以为岂凭跟在我身边几月就有了底气,为所欲为了么?"
      阿溪的面色渐渐惨白,这一连串的喝问就如迎头一盆冷水一般,浇得她登时不安起来。
      "大人……我,我以为就是让她去别的房里住着,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是,若是安在常人身上,自然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可若是你,便从此落了个嚣张跋扈的名声来,以后人人和你说话做事都得留三分心,怎可再像之前那般悄无声息地就收集到情报?"
      阿溪本就气焰低沉,此时经她一问,不觉咬紧了嘴唇,一双眼开始湿热起来。
      朱雀见她这样,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只化为了一声叹息,道:"你好生在这里想上几个时辰罢,等冷风将你脑袋吹清醒了再回去。"
      说罢,再不看她,身形一闪潜入了夜色中,随风走了。
      阿溪却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低低地呜咽了起来。
      夜色渐浓,四周都寂静起来了,在空茫的月色里,哭声渐低,最后只留阿溪一人对着四周,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一月后。
      自那日后,诸人之间的关系都或多或少发生了些变化——————顾灵罗的嗓子虽然在一日日的康复,可那孙医师却比以前来得更勤了些,日日捉着谢清涯与她探讨药理,谢清涯虽不情愿,但无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得强撑着笑脸来陪他。
      而荆流云自从搬入了那闹鬼的屋子后,虽前几日睡不好觉,可日子久了也渐渐地开始习惯了,而她似乎察觉到了顾灵罗有意地在远离她,心中又有几番思量,便也不再缠着她,只偶尔在路上碰见时才对她淡淡一笑,算是打招呼。
      顾灵罗虽然知道她对自己的误会,但也没想过要解释,反而心中越加庆幸起来,甘之如饴地同荆流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再说阿溪。
      阿溪自从那回被朱雀敲打一番后,行事越发谨慎起来,甚至还提出要向荆流云赔罪,要她重新搬回来住的意思,就算后来被对方阴阳怪气地好一阵讽刺,也未曾冲动,只淡淡地告辞,自此再没提这事。
      这番一来,众人都只道少年意气,也不算固执到底,也慢慢地不再关注她了。
      如此一来,彼此之间竟维持了一个巧妙的平衡,再没发生过冲突。
      这日,恰是大暑。
      朱雀随身佩了一柄长剑,身侧跟着一袭白衣的护法,仍旧同第一次一样,带着笑从门外走了进来。
      玄风神色一凛,冲她二人行了礼,恭敬道:"护法大人,朱雀大人,二位有礼了。"
      护法淡淡地嗯了一声,算做答复。
      院中众人此时正操练完,一个个的皆坐在了地上,无精打采地缩进了树荫下。
      "都起来了!护法大人有事说!"
      玄风厉声喝到。
      众人被他吼声一震,这才一个个地不情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护法还是十年如一日地待着她那重峦叠嶂的面具。
      只见得她淡淡地扫了一圈院中众人,道:"你等来我宗,也应有两月了罢。"
      "这两月间,想必你等对我宗的训练法子,很不适应。"
      "日出起,日落歇,这等日子换做一个精壮汉子,也要消瘦几分。不过这日子,你等也过不了几日了。"
      "再过四月,待到小雪之时,宗里会办一个摘梅会。到时你等也差不多可以自行选择自个的出路,若是在摘梅会上表现亮眼的话,入我等门下也不是不可想。"
      "我便只盼,你等在这几月用功些,到时候莫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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