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病才喜欢你》一兀

41、041

　　除夕的前一天一起吃饭，是两人的习惯。
　　一开始是孟君如工作后处处不顺，为了庆祝这糟心的一年终于过去了，一起吃顿饭，相互吐苦水。后来是因为孟家的除夕夜实在没有过年的气氛，两人提前过了。
　　可这一年，两人之间多年来雷打不动的约定被打破了。
　　除夕前一天的下午，天阴沉沉的，一辆闪着灯的救护车，呼啦啦地开进“惠泽制药”在郊区的厂区。
　　陈铎早已经等在路口张望，衣角被风掀起来，出来时顾不上穿上大衣。他面色惨白，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
　　没一会儿，救护车开了出来，后面跟着的还有几辆随行来慰问工人的集团高管的车辆。
　　陈铎跟车，直到急救医生做完初步检查，他手还在哆嗦。
　　“……正跟工人说着话，突然就晕了，整个人就往下滑，幸好王副总手快扶住了……”他脸上发麻，针扎似的，搓了一把脸接着回答那边道：“暂时还不知道，到了医院还要做详细的检查……”
　　“……是……好……”
　　“……太太应该已经得了消息，孟老那边我没告诉，不过今天在场那么多人，想来也是瞒不住的。何况万一……许多事情还是要他老人家拿主意才行。”
　　医院门口已经有医生护士等着，救护车一到就围了上来。
　　急救医生一边把孟东来送上推车，一边交代各项生命体征。一行人小跑着，把孟东来推进医院。
　　陈铎跟着小跑了几步，发现手机显示还在通话中，正要停下来，忽然手被一把拽住。
　　孟东来不知何时睁开眼，艰难地要对陈铎说些什么，却只张了张嘴，发不出声，眼角渐渐沁出泪。
　　陈铎心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立刻弯腰凑到他耳边说：“您放心，我明白，阿泽马上赶过来，我会提醒他。”
　　孟东来这才松开手。

　　岑醉出门时候给叶锋发了微信，告诉他晚上要同君如一起吃饭活动，饭后有君如送他回家，不用来接。
　　往常他的手机就像是长在手上，总是秒回，这次岑醉看了好几次手机，也没收到回复。
　　倒是小舅舅消息灵通，打来电话探她口风，问她春节期间如何安排。大年初一，家里的饭桌上要不要多预留一个位置。
　　不用想，也知道是关盈走漏了消息。电话这头都能听到她小声撺掇小舅舅，“岑小醉眼光不行，叫来我们大家帮她把关。”
　　岑醉立刻想起曾经大家帮三表姐把关的经历来，那真是乌压压的一屋子人，三表姐好不容易倒追来的新任男友吓得话都不大会说，连连擦汗，还要给外祖父评论成面嫩没见过大场面。
　　叶锋倒不至于被吓成那个样子，不过那场面到底是尴尬，她不想让他被这样挑拣。

　　岑醉不好意思的笑，“我不知道他家那边是什么规矩……现在就见长辈，是不是太快了？而且我也还没正式见过他家里人。”
　　关修齐沉吟了一会儿，语气严肃起来，“是快了一些。我不了解国内情况，不过你大舅妈说，在国内女孩儿要矜持一些，不好先带男方上门见家长。”
　　想了想又到底是不放心，约时间，“抽空约他出来，我先见一见。”
　　是要先替她考校一番的意思。
　　岑醉替叶锋紧张起来，“小舅舅，那你可别为难他呀。”
　　关修齐冷哼一声，似乎对她所说的非常不屑。

　　“你妈妈后天下午到机场。”他突然说
　　“……哦，是吗。”岑醉眼神开始四处乱飘，从冰箱拽了一瓶饮料，想起被叶锋叮嘱过不能喝冰的，于是撂在一边，拿了一颗草莓，捏得满手都是汁水忘了送进嘴里。
　　“你跟我一起去接机。”大约是觉得语气中带了一丝强硬，稍微委婉了些，“她多年没回来，这次回国也是担心……想见见你，总不能以后母女见面互相认不出吧。”
　　岑醉失笑，“怎么会认不出，外公书房最显眼的地方摆着的全家福，我还记得她站在第二排最右的位置，就在你旁边。”
　　关修齐无奈的叹了一声，“岑醉。”
　　岑醉低下头，背靠着冰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背过身小声央求，“我知道的小舅舅，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上次见她还残留心理阴影，想到见她就紧张，觉得自己又要被挑剔的眼光打量。”
　　关修齐对她终究还是心软的，想到自己胞姐的脾气也不禁头大。
　　“好了小舅舅，我还要出门吃饭，再跟你说下去我就要迟到了。”她胆子大了，为了尽快结束这个话题，竟然敢嫌弃他啰嗦了。想到他那张冷脸，她就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跟男朋友出去？”他问，“别玩儿的太晚，另外……注意安全。”
　　岑醉领会到了“注意完全”的意思，敷衍的应着，心里嘀咕，“长得挺高冷，比老岑还啰嗦”。

　　挂了电话，转过身正对上陈闵红肿的眼睛。
　　“要出去？”她问，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是约了君如是吧。”
　　岑醉拽着手机，心知肚明她应该是又跟赵宜争吵过，想要安慰，又怕再惹她伤心起来。只能装作没看到，嘻嘻哈哈的打趣。
　　“她那么忙，我一年到头难得蹭她一次饭，特意选了才开张最贵的餐厅。我当一次小白鼠，先去试试口味如何，要是好的话我再带你们去。”她俏皮的眨了眨眼，“不过妈妈你也知道我囊中羞涩，请客的心意到了就好，到时我们让老岑买单。”
　　陈闵被她逗笑，嗔她一眼，又教她，“君如虽然不计较，但是也不能总是让朋友请客。”
　　岑醉搂住她肩膀，“放心啦，我们轮流付账。”
　　陈闵见她跟自己亲近，心中熨帖不少。旋即又想起赵宜来，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失落和自责。
　　拍了拍她挂在肩膀上的手催促她，“不是要赶着出门，时间不早了，这几天路上堵，别让人家君如等久了。”
　　岑醉看一眼手机，慌里慌张起来，到处找包，又发微信给君如，告诉她自己可能会迟到一会儿。
　　换好鞋，挥了挥手正要出门，手机短促的响了两声。
　　她定在原地。

　　陈闵见她站着不动，“怎么了？”
　　岑醉像是入定的人被突然推醒，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慢慢的转过身，迟缓的答道，“不出去了，君如说她大哥急病住院，全家人都赶了过去。”
　　陈闵小声惊呼了一声，“严重吗？”
　　岑醉茫然的摇了摇头，一颗心惴惴不安，手指划过屏幕，叶锋始终没有回微信大约是赶到了医院。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被她挂断，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要给他添乱了。
　　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他做的。
　　陈闵担忧的拉了拉她，“你也别太担心，孟家自己就是做医药的，认识的专家肯定多，而且孟总还年轻，身体底子好。”
　　岑醉点了点头，换了鞋。

　　晚饭时陈闵见岑醉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感慨，还跟老岑说，“没想到岑醉跟君如感情这么好，连她大哥住院都这么担心。”
　　老岑正在看书，看了沙发对面明显走神的人一样，却感觉有些不对劲，详细的问了岑醉当时的反应，到底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想起另一件头痛的事情来，放下书摘下眼镜，犹豫着问，“你跟赵宜谈了没有？”
　　陈闵态度强硬地将赵宜禁了足，放话赵宜要是敢出门见那个男人就要断绝母子关系。说这话时，她自己都心虚，母女感情浅薄，她真怕赵宜为了那个男人狠得下心来。
　　她看了一眼楼上，不由得长吁短叹起来，摇了摇头，“她是铁了心了。”
　　她问赵宜，那么多大好青年，为什么非得看上个结了婚的？为什么非得掺和到别人的婚姻里边去？
　　当时赵宜已经握上门把，扭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因为他喜欢我，他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
　　财富、地位，不用寄人篱下，不用看人脸色，不会再比别人差。

　　“都怪我，我应该早把她接到身边。当初跟她爸离婚以后我一分钱也没有，怕孩子跟着我吃苦，才留她在那边。都怪我……”陈闵不停自责。
　　“孩子大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拼着被人指指点点也要这么做，只盼她得偿所愿，能跟那人走到最后。两个孩子嫁妆一样，我早就准备好了。”
　　陈闵抹泪。
　　老岑握住她的手，两人齐齐的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听见另一声叹息。
　　“哎……”
　　岑醉趴在沙发上，愁眉苦脸，看一眼手机又放下。
　　老岑眼皮子一跳，联想到什么，仔细打量岑醉的样子，心中警铃大作。他顿时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唬得陈闵也跟着吓了一跳。
　　只见他脸色铁青，冲到岑醉面前，指着她质问道：“说，你跟孟东来是什么关系？”

　　岑醉仰着头，看着盛怒之中的老岑，一脸懵逼，一半是觉得莫名其妙，一半是被他的样子吓得。
　　从她小时候发脾气说不跟着他，要去找她妈妈，要回关家，再也没见过老岑发这么大的火。
　　她委屈巴巴的问，“爸，你干嘛呀？”
　　岑立维越想越觉得可能。陈闵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孟家两兄妹不对付，孟东来病危，孟君如不大肆庆祝，也要在心里偷着乐得。岑醉担忧的样子，哪像是为了朋友关系不好的大哥。
　　简直是……家里还有一个没有解决，又冒出来另一桩。想一想，他都觉得自己心脏病要犯了，血压飙升。
　　“你，你……”他指着岑醉，手指不停的抖。
　　“爸，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呀。”岑醉着急又害怕。
　　陈闵却陡然间明白过来，一边扶住岑立维，一边细声细语劝他。
　　“你别瞎想，先问清楚再说，你看你把孩子吓得。”
　　岑立维抬头一看，岑醉急的快哭了。

　　他坐在沙发上，平了平火气，“我问你，孟东来进了ICU，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岑醉一脸疑惑，看看他，看看陈闵，见两人俱忐忑的看着她，忽然间心头敞亮，气的直跺脚。
　　“你们想什么呢！他是叶锋的爸爸呀！我怎么可能……”她说不出话来，翻了个白眼，坐在沙发上，气咻咻的瞪着他们。
　　担忧不已的老两口齐齐舒了一口气。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有了赵宜的事情在前，如今是草木皆兵。岑醉恋爱经验少，他们生怕被人给骗了。
　　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齐齐发问，“叶锋是谁？”
　　岑醉哑口，脸上表情变了又变，紧张、羞涩、忐忑。
　　最后故作淡然地道，“哦，我男朋友。”
　　“什么？”
　　两人又是齐齐惊呼一声，不同的是，陈闵是惊喜，比较起来老岑的情绪可就复杂多了。
　　女儿终于克服心理障碍找了个男朋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种自家精心呵护的白菜被猪拱了的不甘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