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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今天神经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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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和帅哥是最易产生绯闻的体质。
慕西够不上美女,但爆炸的波浪卷,破洞的牛仔裤和穿什么都是帆布鞋的外表,怎么看都是个百分之百不良少女。而身为这个理工科院校颜值担当的安东,更是高纯度易黑体。
别说他们天天一起上课,走在一起,都是八卦。
于是,华苑宿舍区流传着慕西和安东的各种绯闻,不鸣则已,一鸣众鸣。顾明美神经兮兮地问慕西:“西西,你和安东是不是勾搭上了?”
慕西一个激灵,“何出此言?”
“别人说的啊!”
“说什么?不会是说我投怀送抱吧?”慕西嘴角一扬,故作镇定。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顾明美先上保险。
“不生气,说!”
“他们说你俩是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各取所需……”顾明美盯着慕西的脸,待她发作。
慕西呵呵一声,“这词儿还挺规整,还有吗?”
“没了!”顾明美见势不妙,果断闭了嘴。
“下次他们要是再说,你就说是就得了!”慕西继续吃饭。
“不会是真的吧?”
“反正我说不是,她们也不会选择相信的。索性就不那么神秘了。”
“我倒希望是真的!”顾明美吃吃地笑起来。
慕西记得安东有一次玩笑似的对她说:“你知道吗?我上汉语课的越南朋友问我,‘和你经常在一起的女孩,是不是你的中国女朋友?’我说我们是好朋友。他说他的同学都说你是我女朋友!嗨,你们中国人怎么这么八卦?”
慕西当时避重就轻:“别以一概全,什么中国人,只是部分好嘛!”
他吹胡子瞪眼:“你懂我的意思,当然不是全部!”
“哼!”
此时的慕西啃着食堂的九分之一骨头的猪蹄,漫不经心地告诉顾明美:“人家有女朋友,爱的死去活来呢,再说了,我有男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明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是失恋了吗?”
听到“失恋”两个字,让素日里清高的慕西顿觉天旋地转茫茫然,这样的猪蹄!这样的黄豆!丰什么胸!美什么容!
她扔下筷子,对啊,我不是单身了吗?我不是在床头写着“吾至老死,不相往来”吗?难道她每天福尔摩斯般偷看陈子墨的动态说说,查他的吃喝拉撒,探他的私人故事,这一切……慕西猛然意识到,原来心里的那座城堡,浑然屹立,纵然外围硝烟弥漫,杀声震天,她却依然用鲜血守护着王子的花园,等待王者归来!我是有多没出息!
她的失恋期太长,长的自己都意识不到,是的,以后的以后,她是一个人,自由身。
慕西意识到了安东逃课的原因不是工作忙,而是每天24小时在爱情里挣扎煎熬,黑白颠倒,她的俄罗斯女友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中国来个逼将返乡。慕西看看安东,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这恋爱谈的是个什么劲儿啊,又不开心,干嘛不分了?可想想自己跟陈子墨在一起的几年,不也是天天吵闹吗?不放手不过是对这份情看的太重了些。
回,岁月与共,不回,恩断义绝,这是一个问题!一个大问题!
看着他血丝弥漫的双眼和五官内聚的神情,慕西知道他们又在Skype上吵了一夜。
“我失恋了!”慕西努力转移安东停留在睡梦中的注意力。
他忽然睁大那惺忪迷人的双眼,淡淡地说:
“啊——那你不要伤心!”
慕西盯着他,停顿、停顿、停顿……
他开始面无表情地埋头吃饭。
慕西在脑海中搜索他会的中文词,想着“不要伤心”或许是他会的唯一一句安慰语。他陷入自己的沉思中,嘴角向下,像个泄气的彩虹。
情侣吵架,不能劝分,那样会变成别人口中的妖精和他们失恋的罪魁祸首;不能劝和,和平是建立在一方妥协的基础上,若劝一方妥协,那岂不成了另一方的免费盟友。所以慕西常说:“啊——那你不要伤心!”
而这次,慕西有点失心疯:“安东,你是不是神经病啊!你女朋友跟你吵架你不会哄啊!女人不就是哄哄就不哭了!你没事大老远跑来中国学什么鸟汉语!异地恋好玩吗?!PS:神经病的意思就是你TMD神经有病!”
他瞪起圆咕噜噜的的眼睛,浅蓝色的眼珠子恨不得弹到慕西的脸上,嘴巴由泄气的彩虹状微微张开:“慕西,你今天怎么了?”
恍惚间,耳畔传来喃喃的声音,“我今天神经有病……”
有病的不止慕西,还有慕容年华。
母亲打来电话,说他病了。
慕西把手机微微移开,和我有什么关系?母亲的声音软下来,西西,你回来看看他吧!就当是为了妈妈,好不好?
沉默。
我很忙,过一段时间吧!
慕西挂了电话。
古樱街那坑坑洼洼的道路又闯入脑海,跳过泥洼,穿过一排无人的杂货铺,街角那个灰色低矮的房屋是便是她的家。每当阴雨绵绵的季节,房屋里就会有水珠儿滴滴答答,像天然的交响乐,母亲会随着交响乐咿咿呀呀地给她唱曲子。慕西听不懂她唱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她的声音里能拧出水来,她的大大的眼眶能盛满全部的水。后来她们住进慕容年华的家,她再也没有给慕西唱过曲子。
她和慕容年华有永远结束不了的冷战,每一次都是因为慕西。小时候,慕西以为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继父的错,他横行霸道,他说一不二,他有几个臭钱。可是后来,慕西渐渐发现和她相依为命的母亲,既爱慕虚荣又骄傲自大。
慕容年华总是向缩在屋角的慕西,投来冰冷的目光,那目光像面对一树腐烂的苹果,愤怒,厌恶,嫌弃。有一次,他甚至把桌子上的盘子直直地向她砸去,若不去她躲开了,她想自己早已见阎王爷了。她哭着求母亲回古樱街吧,可母亲摇头,妈妈再也不要你过苦日子。慕西知道,她动摇不了她,她脸颊的腮红比以前好看多了。
“慕西,发什么呆呢?晚上的联谊会,你不会忘了吧?”顾明美右手握着眼线笔,左手提起眉毛,认真地在右眼角画出微微上挑的眼线。慕西想起来她利用文艺部长的职务安排了旅游系和外语系的联谊,她毫不犹豫地说:“没时间!”
顾明美抗议道:“全班都去,你不去那是没组织没纪律!”
慕西把书桌上的画了一半的图纸摊开:“我真的没时间!”
顾明美兔子般把图纸合起来:“咱班那几个活宝都等着找媳妇呢,据说日语系的卡哇伊个个是女神,这么有历史意义的时刻你怎么能不去见证呢?说不定几年后,他们怀里抱的娃都是今天他爸跟他妈对上眼的!而且就在学校草坪上,去嘛去嘛!”
慕西忍不住抿嘴一笑,这么复杂的句子都出来了,而且还用了撒娇攻势:“好吧,这么八卦的事,我怎么能不去呢!”
晚上到了联谊地点才发现,外语系的男生竟如此多姿,高的一米八多,矮的一米五,长相老的三十多,幼的却还不到十八。反倒女生一个个都是神,把旅游系的那几个活宝乐的手舞足蹈。
慕西凑近顾明美,“你这红娘,名副其实。”
她转过头,笑靥如花,“傻愣着干嘛,别枉费了我的一番心机!”
看着周围的人群蛇一般地舞动,慕西开始有些局促,低头发现帆布鞋的鞋带子敞开了,正想逃离,却见一个白净净怯生生的男孩地走过来,吞吞吐吐地说,“能不能……一起跳个舞?”
这个男孩,不笑的时候像温柔书生,笑起来却像可爱的小丑。慕西给他指了指花枝招展的顾明美:“对不起,你能不能先请她跳?她跳的很好!”他望了望顾明美,深吸一口气,挥一挥衣袖,壮士般走了上去。
慕西想要尽快出去,却发觉又有人拍了她肩膀:“美女,能不能一起跳个舞?”她不耐烦地转过头,竟是安东。
“你怎么来了?”慕西惊讶道。
他耸了耸肩膀说:“闲着无聊。”
“你不是讨厌这种联谊会吗?”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兴奋起来。
“我只是不喜欢你们的‘相亲’!像是等价交换,不是爱情该有的开始。”安东淡淡地解释道。
慕西听了反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才是爱情该有的开始?”
安东不假思索地说:“相遇,相知,然后相爱。当然也有像我的朋友,偶遇,□□,然后结婚的。”
听到“□□”两个字,慕西连忙提醒到:“你可以声音小一些。”安东环顾四周,无所谓的样子,“怕什么,这不就是他们来的目的吗?”
可慕西却义正言辞地说:“相亲虽然让爱情有了些物质的因素,但是没有物质的爱情死的更快。再说,中国的男女比例失调,不是谁都能偶遇自己的另一半。相亲让双方条件更对等,也让爱情有了更多的保障。”
安东:“所以,你会去相亲吗?”
“不会!”她竟然脱口而出。
安东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想看她怎么辩解。
慕西有些慌乱地说:“我不去是因为我……我还没有结婚的冲动。好了,不聊这个了。”慕西一直觉得,结婚似乎离她很远很远的事儿,婚姻对于她是个可怕的东西。
“对不起,我今天很冲动。 ”想起白天对他说的话,慕西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可安东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取消她,而是很认真地说了句,没关系。
“你为什么没有跟那个男孩跳舞?”他坏笑着小声说:“你不喜欢他吗?”
慕西辩解道:“这样的男孩一定是优质的理工男,专业里的佼佼者,交际上的可怜虫。我不是不想跟他跳舞,只是先让他跟顾明美跳,因为……”慕西把头一低,安东看到她的鞋带散开着,立刻明白了,拉住慕西的手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来到舞池外面。
安东把双手插入口袋,俯视着看她系鞋带,她系好了,问他:“怎么样?”安东摇摇头,蹲下身子,解开自己鞋带,说,“看着我是怎么系的!”他示范了一遍,重又站起身,双手插袋,用下巴示意慕西,你现在可以再系一遍。
慕西再次蹲下身,解开鞋带的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安东,他正高高在上,眼睛向下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慕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故意按照自己的方法又系了一遍。站起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盯着安东。
安东无奈地蹲下身,亲手解开了她的鞋带,重新系起来,心想这个女孩真是又笨又顽固。
慕西看他蹲下给自己系鞋带,心里突然一颤,很久以前,陈子墨总会这样温柔地帮她系鞋带,她总是用双手使劲揉乱他的头发,调皮捣乱。这一刻,她把手轻轻地伸出去,却不敢触碰安东。
他站起来,慕西悄悄地收回了手。心想言情小说里的烂俗情节,总是千篇一律地被人写了又写,成为顶级套路,却长久不衰。或许,每一个作者即使心里鄙夷,可生活中真要有个男人为你俯身系鞋带,还是会感动的稀里哗啦吧,就是爱情被人歌颂了几年前,依然是永恒的主题。
安东命令似的说:“鞋带一定要这样系,帆布鞋姑娘!”
慕西回过神,“呵”了一声,心里已经是稀里哗啦,嘴上却简短地说:“谢啦!”
安东望了望舞池说:“你还要去跟那个男孩跳舞吗?”
慕西摇摇头,“热心的顾明美会照顾好他的。”
安东开始沉默,沉默的连空气也有些压抑。慕西说:“你愿意跟我跳舞吗?”安东的嘴角轻轻一笑,只是伸出一只手,带她重新走向舞池。他的手放在她的腰间,绅士地带着舞步。而她,笨手笨脚总是踩到他。她抱歉又有些吃错似的说:“你很会跳舞,你的女朋友一定很美!”
安东突然放慢了步伐,表情冷起来,慕西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打岔:“你今天吃了晚饭吗?”说完自己倒先窘起来,这么晚自然是吃过了,真是傻爆了。
“我们分手了。” 他说的很快,像每一个字都是针,又像是不愿意承认。
慕西“哦”了一声,也不知是表示“知道了”还是“惊讶”。她想,应该是“知道了”多一些,异地恋,她向来没信心。
“那你不要伤心。”
他的手冰冰的,像冬日里被冻僵了的残枝。她犹豫了一下,双手环住他的腰。他把头微微倚在她的肩膀上,月光洒下来,跟着音乐缓缓流动,他的心封成一条冰河,锁住了白色月光,她却在寒冷的冰河间隐隐嗅到悲伤的味道。
以后的以后,他是一个人,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