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蓝眼睛的帅老外》亦肖阳

44、流年

　　婚礼一天天近了。
　　当初结婚的时候，西卡本不想办婚礼，觉得浪费。可丹尼尔执意要办，他说这可能是他一辈子唯一一次做新郎，而且是跟自己不讨厌的女人，一定要办。西卡想了想，这件事本来就挺委屈丹尼尔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她已经告诉了顾明美，婚礼那天不要请太多人。
　　可当西卡拿到请客名单时，眉头快了皱上了天，顾明美恨不得把认识的人都请来。她向顾明美抱怨道：“美美，是你结婚还是我结婚啊？这些叫马云，张亮，李四的，都是谁啊？”
　　顾明美端着一杯咖啡，一扭一扭地走过来，翘起二郎腿：“这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孟一旅的，所以也就是你的同事的好朋友。”
　　西卡无语地看着她：“我不是说了不请这么多人吗？过几个月我和丹尼尔离婚，嘲笑我的人就都能遍布世界各地了。”
　　顾明美嘻嘻一笑：“结婚就是要热闹，反正都是一场婚礼，干嘛不轰轰烈烈办呢？再说这可是丹尼尔要求的，他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要结婚呢！不信你问他？”
　　西卡闷闷地说：“他回俄罗斯去了。”
　　“现在回去干嘛？都快要办婚礼了！”顾明美好奇地说。
　　西卡想了想：“说是回去看望母亲。”

　　丹尼尔回到俄罗斯，看望了母亲，告诉她他要结婚的消息，他的母亲知道他要娶一个中国女孩儿不是随便一个男人，竟高兴坏了。反倒丹尼尔并没有十分兴奋，因为西卡心里毕竟只是拿他当哥们儿。他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越发清楚地感受到，西卡不会喜欢上他，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存在了太久，谁也无法抹去。
　　西卡总是给他充分的自由，他觉得很好，他可以在外面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本来就是他二十几岁年纪应该有的生活状态。可是，看着西卡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他有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从一个人变成三个人的责任感。西卡愿意跟他建立短暂的家庭，可是以后呢？她会跟他离婚，一个人抚养孩子，成为单亲妈妈，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俄罗斯的高离婚率让每年都太多的女人成为单亲妈妈，他知道她们日子过的很辛苦，他们的孩子会在不完整的家庭中长大，俄罗斯还好，组合家庭太多了，培养孩子也都以独立为主。可以他对中国的了解，善良的西卡成为单亲妈妈以后并不会那么容易就找到真爱来组合家庭！他不禁有些犹豫，所以他暂别了西卡，回到这个养育他的地方，他要弄清楚自己的心。
　　丹尼尔去了以前和西卡经常去的托尔格酒吧，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有些褶皱的纸条，那是他偶然从沙发下面找到的，他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安东看到是丹尼尔，不禁有些吃惊，“你要见我有什么事？是不是西西……”提到西卡他有些紧张。
　　丹尼尔看出他的担忧，连忙说：“她很好，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安东疑惑道：“什么问题？”
　　“你知道月亮湾在哪里吗？我找过很多地方，中国的泾县，文昌，婺源，可西西都说不是。”丹尼尔淡定地说。
　　安东听到月亮湾不觉陷入了回忆里：“月亮湾是临南大学图书馆前的一湾池水，我把它称为月亮湾，可西西叫它月牙湾。”
　　“为什么叫月牙湾？”丹尼尔问道。
　　“她说月亮总是会有圆满的一天，而这湾池水永远不会圆满。”
　　“原来如此。”
　　丹尼尔点了点头，那是他不曾涉足的地域，是属于西卡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回忆。他看着安东说：“你坐的这个位置就是我第一次遇见西西的地方，我说她的眼睛很特别，她说是不是很像月亮湾。”
　　安东仔细环视了这个酒吧，以前经常来，却第一次觉得这里的红黑相应，有种沧桑的历史感，没想到这是西西经常来的地方。丹尼尔接着说：“那天夜里，是我唯一一次那么接近西西的身体，在我准备进入她的时候，她叫了你的名字。”安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想听她跟另一个男人的床帏之事，可是他说她叫了他的名字，他突然想继续听。
　　“我们没有成功，从那以后，我们成了好朋友，她拜托我寻找你。我没想到这个痴情的女人，会让我开始对中国感兴趣。我去学从未接触过的汉语，跟不同的中国人打交道，热衷了解这个国家的一切，而现在，我会唱这个国家的民谣，甚至要和这个痴情的女人来一场不真实的婚姻。”
　　“你说什么？”安东听到真实的婚姻就知道丹尼尔这或许就是丹尼尔找他的理由。
　　可丹尼尔不愿意一下子就解开谜底，这个谜本该是安东自己去解。“我把她给我的回忆给你，至于她自己的，你该去看一看她胸口的伤疤。”丹尼尔喝光了杯中的酒，站起身说：“我在婚礼上等你。”便离开了托尔格酒吧。他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俄罗斯最著名的同志酒吧，在那里喝的烂醉。
　　安东听到“胸口的伤疤”便有些抑制不住自己，他大概猜到了西西一定经历了很多痛苦，这痛苦甚至顾明美都要瞒着他。他相信他是她最在乎的人，而他却是最不应该的缺席者。这就是那个傻女人西西的爱情观。安东的眼泪混着柠檬那亚，一饮而尽。

　　程乐乐的电影要上映了。媒体界都是关于程烁导演和梦露的报道铺天盖地。顾明美从报纸上看到程乐乐单膝跪地向梦露举着戒指向梦露求婚的照片，怏怏地想这又是做戏吗？为了电影上映造声势，程乐乐真的不一样了。
　　电影上映的前一天，程乐乐邀请了顾明美和西卡一起看这部他的处女作《追爱的人》。丹尼尔因为粘着西卡也跟着去了电影院。这个电影院位于程乐乐的影视公司，所以才能提前观影。没有繁琐的影前广告，没有嘈杂的人群，巨大的电影院里只有程乐乐和顾明美，西卡和丹尼尔。
　　程乐乐和顾明美选择坐在中排中间的位置，而西卡因为行动不便就和丹尼尔坐在最后排的宽敞的情侣座上，丹尼尔抱着一桶巨无霸似的的爆米花，故意问西卡，这算不算垃圾食品。西卡坐定了，捧过来解释道，我怀孕后，一去电影院就有黑暗恐惧症，尤其是电影刚开始时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总让我呼吸困难。西卡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快速地塞爆米花，丹尼尔惊讶地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忍不住想，自己怎么跟着三个娃娃出来了。
　　位于中间的程乐乐西装革履，那样子像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他的心里却是忐忑不安的。这部电影他从很久以前，久到他遇见顾明美的那个舞池上就开始构思。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点一点地往里面添加生活的原料，描绘故事的走向，终于这一天，他可以看到自己的成果，这是他对青春和爱情的祭奠。

　　伯尔尼高地上的少女峰是阿尔卑斯山脉上的隆起之地，因其山顶常有云层缭绕，似有少女之羞，故名为少女峰。
　　少女爱上了一个男孩。
　　她爱他，为他倾其所有。
　　男孩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他爱她，为她倾其所有。
　　他们永远不知道回头，所以世间多了三个伤心人。

　　有一天，一个女孩接受了男孩的爱。
　　少女痛苦至极。
　　她去了阿尔卑斯山，寻找那一汪湖水。

　　男孩的妻子喜欢上了另一个男孩。
　　男孩痛苦至极。
　　他去了阿尔卑斯上，找寻少女。

　　少女沿着晶莹的白雪一直走，红色的围巾格外耀眼。
　　男孩看到了。
　　少女再也没有回头。
　　失恋的少女在古老的历史资料上查到，此峰之中隐有一湖，湖水澄澈，山之明珠，湖之美，世间罕有，见此湖者，澄心虑忘。

　　电影末尾，西卡的爆米花吃了一半，因为眼泪太咸了，总是掉落在甜甜的爆米花上。顾明美哽咽着对程乐乐说：“你说过再送我一条大红色的围巾，你这么能说话不算数呢？”程乐乐拿出纸巾轻轻地擦拭她的眼泪。
　　丹尼尔和西卡告别了程乐乐先行回了家。
　　程乐乐要送顾明美，顾明美对他说：你还记得少女再也没有回头吗？
　　那天夜里，世间多了四个失眠的人。

　　婚礼选在一个并不十分奢华的酒店举行，但顾明美还是请了不少人。
　　婚礼的前一晚，丹尼尔去了酒吧睡觉，而西卡则一个人在家睡，为的是第二天有新鲜感。可是婚礼当天，西卡一下子睡到太阳当空照，要不说顾明美叮叮咣地敲门，她甚至都忘了自己今天结婚。
　　婚纱是顾明美和她去挑的，她本想挑件礼服或是便宜婚纱就行，可顾明美非得让她挑自己最喜欢的。说是得给她请来的客人面子。后来西卡挑了件自己喜欢的款式，大大的V字领，胸部的项链点缀的恰到好处，胳膊上有蕾丝的绣花图案，裙摆蓬蓬的，完全看不出西卡怀有身孕。长长的头纱让她看起来真的像是童话里的公主，只是这公主一点都不做梦，西卡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觉的还不错，是结婚应有的样子，只是旁边的顾明美看着西卡竟然哭了起来，她说：“西西，你TMD太美了！”西卡微微一笑拉住顾明美手指着自己的肚子说：“我这还没生出来，就已经学会二妈妈的脏话了！”说完抱住她，自己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西卡在遇见安东之前从未想过要嫁人，即使是陈子墨，她也跟他约法三章说，以后不办婚礼，俩人就搭个伙过日子。后来遇见安东，她之前的想法一点一点倒塌，她曾经梦想着穿着世界上最美的婚纱嫁给安东，直到安东告诉她，他可能永远不会结婚。她开始觉得不婚也挺好的，只要和安东在一起，做个丁克族也不错，这是时代新潮流。可是现在，安东还是娶了别人。而她也要嫁人了，虽然只是形婚。
　　正当俩人抱头痛哭的时候，孟代云突然进来了，看到西卡和顾明美哭的难过，顿时担忧起来。顾明美笑着解释道：“阿姨，我们没事，只是西西太美了，我被感动了。”说着又忍不住要哭，便走了出去。
　　孟代云忧伤地看着西卡说：“西西啊，你真的想好了吗？你可不要学妈妈一样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西卡擦干了眼泪，努力挤出微笑，安慰母亲道：“妈，你放心吧！”
　　顾明美作为伴娘率先走了进去，西卡搀着母亲也陆续入场。因为西卡没有父亲，所以是由母亲带她一起走入礼堂的。西卡一眼便望见了站在宣誓台的丹尼尔，他今天还特意剪短了头发。西卡望了望丹尼尔开始鼓着勇气向宾客席望去，她想看安东有没有来。她的目光落在有田田的那桌上了，并没有安东的影子，同事那一桌更是没有……她的眼睛忽然落在了一个熟悉的妇女身上，原来是周婉玉。她身边那个高高壮壮的男孩应该就是慕容涵了吧，西卡微微点头示意，不知不觉就要走到丹尼尔身边，西卡把头回过来望向丹尼尔。可丹尼尔朝她挤了下眼睛，定定地注视了她几秒便退到了伴郎的位置。
　　伴郎走上来的那一瞬，西卡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可现场有了些微微的骚动，西卡才不确定地停了下来，仔细地打量伴郎，她的身子突然一抖，重心不稳，还好母亲在旁边拉着她。伴郎缓缓地走过来，看着西卡的眼睛，从母亲手里接过了怔怔的西卡，牵着她走到了宣誓台上。
　　“你愿意嫁给我吗？”安东单膝跪地，举着手中的戒指问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