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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离别 ...

  •   雨停了,慕西努力镇静下来。当她酝酿好告诉顾明美一切的时候,却犹豫了,看着顾明美美丽的容颜,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顾明美一定会哭泣,空荡的床联系着死亡,她独自在这个房间里还能安稳地做着满是玫瑰花的美梦吗?
      当她洗完手,一定会想到总是忘记关掉水龙头的慕西是不是又在边刷牙便背着俄语单词?
      当她被田田逼着做项目焦头烂额时一定会想到昏迷在病房里的慕西会不会也在梦里做规划?
      当她一个人走在路上,一定会思念那个炸一头方便面陪她45度仰望天空的慕西,轻轻地说,你在天堂好吗?
      不!我不能这样!顾明美受的伤够多了,她不要她伤心。
      慕西对她含羞一笑:“我只是,有点感冒,想吃水果了!”
      “多简单点事啊,不早说!大小姐,你等着,我去给你买!”她一下子笑起来,拿着钱包奔了出去。
      支开了顾明美,慕西吃力地拉开行李,取出了银行里所有的钱便去了医院。一路上昏昏沉沉,胸部有座山压着,横竖呼吸都受阻。
      “先做个检查吧。”医生快速地开了一堆检查单子,交完费用,卡里竟然剩余不到一百块。
      他看完检查结果,皱起眉头严峻地说道:“室间隔缺损合并肺动脉高压,你现在出现气急、乏力,呼吸困难、反复感冒发烧的症状很正常。若是手术危险性极高,能否手术需要综合判断,主要是根据右心导管和动脉血气分析,只有左向右分流的情况下,并且肺阻力不是太高,动脉血是饱和的才可以考虑。但是你的肺动脉高压偏高,现在手术恐怕不适宜,我建议你尽快药物治疗,等出现手术指证时立即手术!”
      蜷缩在地铁里,再一次陷入昏睡,一路颠簸,到了学校,竟又下起了雨,没有带伞,拖着身体,雷轰电掣,雨滴如子弹,一阵阵抖擞,不知不觉,便到了安东的宿舍门口。
      他在做文件翻译,还是在打坦克世界?抑或泡一杯龙井,埋在被窝里一页页翻书?
      慕西抬起胳膊想推门而入,突然意识自己全身都在滴水,头发粘在脸颊上,一绺一绺的,帆布鞋一抬脚就会挤出水。她转身离开,回到宿舍,冲了个澡,换上一条棉质的黑色长裙和一件束腰的暗红色毛衣,雪颈微露,玉峰挺拔,玲珑楚腰,眉目间的忧伤,巧笑以避。
      推开安东的宿舍门,他正裹在厚厚的毛毯下面,下雨天他总是像只猫,像慕西的瘦肉那样懒洋洋。他抬起头,眼睛半睁,长长的睫毛如水晶帘,头发短短的卷曲着,慕西一直说光头的老外有种头顶着鸡蛋的酷,他也总是留一寸。他发出初醒时的呓语,打着哈欠,嘴角上翘,悠悠地说,睡了好久。慕西爬在床边,手指滑过他的粗黑黑的眉毛,滑过尖削的鼻子,到了坚硬的胡子。他闭着眼,婴儿般任慕西轻抚,一只手拉住她的手掌,指尖在她的手心里跳舞。秋雨绵绵下不停,淅淅沥沥如梦中。
      “西西。”他轻声地喊道。
      眼泪滑落,宝贝,我不想离开你,我爱你。如果疾病夺去的是我的□□,那么离开你,我的灵魂乃至整个生命都将死寂,亲爱的,我不能!可是我不想死,为了妈妈,为了你,为了顾明美,我必须活下去,我要看你成为最优秀的翻译官,我要和你一起去看世界,我要顾明美做我的伴娘。亲爱的,我该怎么办?慕西的在心里哭泣。
      他绽开双眼,慕西瞬间低头,微笑,“东东,天黑了,该起床了。”
      “被窝里好舒服,西西要不要来?”他充满磁性的声音,诱惑地说道。
      “不,还是起床吧,不然晚上要失眠了。”
      “没关系,西西是母猫子。”
      “你不是母猫子,你是夜猫子。”慕西在他的鼻尖勾道。
      “那你是母猫子。”
      “你听话,我就是!”
      “好,夜猫子要起床了,你要小心哦,他会窜到你的身上,喵!”
      “夜猫子去洗个澡就不困了。”
      “洗澡澡,喵喵喵!”
      慕西在他的额头印了一个吻,摆好拖鞋,等他进了浴室,打开灯,房间亮如白昼。
      桌子上摆满了巧克力、曲奇饼、奶油泡芙、夹心饼干、奶糖、酥糖……据说爱吃甜的人更加渴望幸福,他的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一定是孤独和脆弱,渴望幸福。慕西把零食打包放进柜子,留下一袋全麦面包;茶杯的绿茶像是冲饮了好几遍,换上红茶,加入牛奶;搭在凳子上的衣服明天必会压住褶子,用衣撑挂起就好;还有,书柜上的《梦幻旅游——人一生要去的50个地方》《翻译技巧》《百年孤独》是很久以前慕西陪他在图书馆借的,算算日子,似乎早已经过期。慕西抽出书籍,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落下来,里侧的纸四散开来,桌子上顿时一片狼藉,一股小小的火焰从心底缓缓升起,慕西真笨。她快速整理文件,安东的护照、从小到大的毕业证书、荣誉证书、体检报告还有各式看不懂的俄文的文件,越急越乱,小火苗突地大火蔓延,如不懂水性的人,越想学会游泳却越被谁呛到。两份格式一样文件吸引了慕西,一份俄文,一份中文。墨色的方格字一个个跳出来形成了一只巨大的鬼手,慢慢地升入空中,猛地下落,瞬间刺入胸口,血淋淋的心咯吱一声,顺着在鬼手跳了出来,裂成无数碎片。慕西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那份中文合同,如一具温暖的尸体,静静地等待风化。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整个房间回荡着刮胡刀发出的嗡嗡声,像被关在屋子里的蜜蜂,无论他煽动翅膀,都得不到花朵的眷顾,因为生活在笼子里,甚至连阳光都懒得给他温暖,花朵太忙,因为美丽总是让人分心。
      蜜蜂累了,不再叫了。
      浴室门响了,他出来了。
      慕西强迫自己不去看他,钉在凳子上失了魂。他走过来双手抱住慕西的肩,僵硬如木的慕西眼眶因蓄满了泪而不敢眨眼。
      他不明白慕西为什么发呆,轻轻地问道:“西西,你在干嘛?”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木然地质问。
      他看到她手中的文件,平静地说:“我本来要告诉你,只是还没找到机会。”
      “所以,一直以来,我们只是一夜情的单曲循环,直到你厌倦切换到下一首曲子!”慕西挣脱他的手,眼睛盯着合同,一眨也不眨。
      “不,我是认真的!”他反驳道。
      “对,你是认真的!认真地看着我越来越爱你,认真地逃避我进入你的人生,认真地准备着你的光辉前程!”慕西抬起头,愤怒地看着他。
      “未来的事情还不确定,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
      “你在等什么?等事情定下来,你告诉我,亲爱的西西,毕业了,我要去遥远的巴西做俄罗斯最荣耀的翻译官,谢谢你,认识你,真高兴。”慕西无声地笑了,转过身,背对着他,悲伤和冷漠默默地升级。
      “只有一年时间,我们可以打电话,视频。你只需要等我一年。”他充满希望地憧憬着。
      像在天空中漂浮了几千年的太阳,再也撑不下去的光明,慕西合上双眼,两颗巨大的太阳滑落山谷。她面对着王子般的安东,那淡蓝带灰的眼眸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忧伤,美的让人心疼。
      “你知道吗?从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起,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等待。等着有女友的你和我保持距离;等着你们和好如初;等着单身的你来电话;等着你说喜欢我;等着你来看我跳舞;等着你放下过去;等着你把我装进心里。当我终于可以不在乎这些,因为你在我身边的一个微笑竟会使我那么幸福。现在,你要我继续等待,等待你的越洋电话,等待你说自己好忙,等待你终于放假回来看我,等待你说那里的风景真美你不舍得离开……你知道等待意味着什么吗?那是一个女孩用生命里最好的日子在独自苦苦地咀嚼着孤独和寂寞,一次次编织和打破希望,用最坚强和最脆弱来面对时光细细流逝,花儿渐渐凋零,夕阳慢慢坠落……”
      安东撇过头:“西西,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只是,我有梦想,我不能不实现它。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让你活得很累,但是请你相信,这份感情,我是认真的。”
      慕西沉默着捧起他的脸,小小的脸,每一个线条都那么笔直硬朗,她忽然明白,他没有错,是她要的太多,她只是他人生中的过客,可她却想粘在他的人生里,他或许真的爱她,可是,他有自己的梦想。梦想和爱情对立的时候,只要其中的一个人看重梦想,爱情只能让步。而她甚至没有资格要他改变梦想,她连自己都四面楚歌。
      她想说,我们分手吧,可她想起,他从未承认过她是他的女友。
      她踮起脚尖,侧过头,吻了他的脸颊,飞速地夺门而出。身后明明传来无声地忧伤,笼罩在眼睛下方的大雨倾盆,只是这雨是沉默的,如冬日里的闷雷,胸口撕裂的痛,他从来不追她。
      失望不过是痛一阵子,未知的希望却是痛苦一生。
      妈妈错了,她不知道她在古樱街盼望他归来却等不到的沮丧,她不知道她委屈时候的渴望而不可得的无奈是怎样的痛彻心扉。要是慕西早知道爸爸去了天国,她会每天对着他的亡灵诉说心灵的秘密,他会是天之上最好的朋友。
      可我们分手吧,她怎样也说不出口,她终于理解妈妈的决定。或许,没有希望,没有谎言,断了线的风筝远去,这便是最好的结局吧。

      慕西爬上顾明美的床,轻轻地抱着她,她扭过身:“身体难受还是你们吵架了?”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别腻歪了!快告诉我!”
      “美美,以后听田田的话,他其实挺关心你的。不要再去夜店打工了,不安全。还有,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程乐乐吗?如果真的不喜欢,就找个人好好谈恋爱吧,心里的坎儿你得迈过去,我希望你幸福!”
      “干嘛这么煽情,交待后事似的,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感冒了,特容易思考人生!”
      “西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突然严肃起来。
      “嗯?”
      空气中死一般寂静,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某种程度上,我还是处女。”
      “什么?!那叶鹏程……”慕西没有说戏下去,她一直以为叶鹏程□□了她。
      “他没有成功,但是……真的很痛……”黑夜里,眼泪成河。
      “我用水果到划伤了他,不严重……”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一瞬间的事,或是偶遇时的一个微笑;或是阳光正好洒在他微闭的睫毛;抑或被清冷的月光拉长的身影,就这样,没有理由,没有对错,便爱上了。我真的爱过叶鹏程。”
      慕西思考着顾明美的话,她还是深爱着安东,无论他做什么。爱一个人,毕竟只是自己的事。
      慕西静静地抱着她,等顾明美睡着了,轻轻地走出宿舍。她绕着校园无目的走,月牙湾的清冷的光,无言的沉默。她想起他在这里假装要亲她,害她羞羞地逃跑,他说,你的眼睛很特别,你的脖子很温柔。她嘴角不由得上翘,现在他不会用这样的词语了,脖子怎么温柔呢?
      不知不觉便走了安东的宿舍楼下。夜晚的昏黄的路灯让所有的一切像笼罩在梦里。她迟疑着不敢上楼去,她想该怎么告诉安东,想着想着便坐到了花园里的苹果树下,凝视安东窗户里紫色的幽光。那是他们喜欢的颜色,高贵冷艳,不落于俗。他的紫色的灯上刻着立体的蝴蝶,在暗黑的夜里发出梦一样的光。紫光黑了,慕西看到一篇漆黑,连忙往苹果树的里侧躲着,她的心砰砰直跳,安东要出来了吗?
      楼梯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慕西的心越跳越紧。
      她看到一个瘦高身影,长长的秀发,不,那不是安东。她的心跳缓下来,等看清了她的脸,她的心跳又提了上去。那的确不是安东,那是伊莲娜。她有着金黄色的头发和模特般的身材。她向身后的说着俄语,安东出来了,慕西把身体往暗影里移了移。安东和伊莲娜,他和她,还有那紫色的梦一样的光。
      他们说着她听不懂的俄语向宿舍大门走去,慕西在苹果树的暗影里泣不成声。在爱的欢乐和忧伤里,不免聚散的青春,爱的人会刻在记忆里,携裹着,走向未来。
      慕西在清晨,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没有告别,像爸爸对她那样突然地消失了。她不知道是否会回来,带着对这里满满的思念。

      那一年,深爱着顾明美的程乐乐走了,他说,爱一个不爱你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离开她。
      那一年,深爱着安东的慕西走了,她说,爱一个不爱你的人,最好的方式是我们分手吧。
      那一年的秋天,秋叶染红了整个临南大学。
      那一年的故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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