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蓝眼睛的帅老外》亦肖阳

26、秘密

　　慕容年华去世以后，慕西和妈妈重新搬回了古樱街。古人说落叶归根，他们则更像是惨淡还乡，但是慕西很高兴这种惨淡而归。这才是属于她的地方。古樱街的房子不知什么时候进行了简单装修，或许妈妈早已知道那个富丽堂皇的家并不是长久之地，总有一天，她们还会回来。古樱街熟悉而古朴的街道，世俗却又和善的邻居让慕西感到像是回到了童年时光。可她暗暗有些担心妈妈会住不惯，果真在搬进去第一天妈妈就打破了老式钟表和没有花的花盆。她好像对什么都心不在焉，慕西想或许她还没有从慕容年华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
　　离开别墅之前，慕西瞒着妈妈爬上书架第六层，心里充满了激动和兴奋。从小到大，慕西到慕容年华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一次，就好像慕容年华为她打开了他的世界，而慕西正在怀着好奇心努力探索。她没有发现预想中的盒子，只有一个锁着的保险柜。慕西想老头儿一定病糊涂了，竟然忘了告诉她密码。
　　慕容年华的生日、手机号码、座机号码、别墅的门牌号、妈妈的生日、慕容寒的生日、慕西的生日……全不奏效。慕西盯着密码锁发呆，那数字一圈圈绕起来，像一朵硕大的向日葵对着刺目的太阳旋转、旋转、旋转，阳光刺透花心，葵花籽四散开来，密码锁轰然而开。慕西伸手拉去，冰凉而死寂，这TMD果真是梦！

　　她放弃了尝试，开始在别墅里游荡，搜寻，思考，不得其果。
　　有一天，慕西在慕容寒的房间里翻阅东西，像福尔摩斯探寻一个不解之谜。他的抽屉里躺着一张黑的发蓝的卡片，卡片的顶端有红色的笔勾出的血红花朵。她心里一沉，打开一看，是一行写的极其潦草的字：祝慕容西生日……后面，后面的“快乐”二字像被魔鬼吸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涌进心里，像冰与火结合的潮。
　　慕西突然跑到书房，反锁了门。她默念着数字，手指快速地转动密码锁，“咚”的一声，福尔摩斯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久违的喜悦和粘连的忧伤袭上心来，原来慕容年华把密码设成了慕容寒和慕西的生日，谁会想到他会把早已死去的儿子和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连在一起，筑成一道最私密的门。谁会想到，他会用讨厌的继女，竟成了最安全的防护。
　　保险箱里面的确有一个盒子，还有各种合同文件，别墅的地契等等。一张陈旧的照片吸引了慕西，照片上的慕容年华意气风发，英俊的脸放在这个年代也会迷倒一大波女孩。和他并肩站立的是一个清瘦的女人，乍一看，眉目间竟然有些像妈妈，只是更清纯些。慕西想那一定是慕容寒的妈妈，因为幼小的慕容寒瞪着双无辜的大眼睛正被照片里的女人拦在怀里。听妈妈说，慕容寒的妈妈是很早就去世了。慕西不禁想或许慕容年华是真的爱慕容寒的妈妈，不然他怎么会找一个眉目之间有几分相像的人。或许妈妈不过是个相思的替代品。这个想法让慕西有些失了神，盒子倾斜，里面的文件轰地散落了，一张印有“遗嘱”二字赫然映入眼帘。
　　“我去世以后，名下所有财产归周婉玉所有。遗嘱人——慕容年华。”
　　遗嘱的日期是半年前。慕西的脑子顿时懵懵然起来，周婉玉是谁？她努力搜寻在这里度过的十几年，却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难道是慕容年华的私生女？又或是远方亲戚？或许家里的保姆知道，可慕容年华又让她保密。她又认真看了一遍遗嘱，的的确确没有孟代云的名字，可见她们母亲的的确确只是慕容年华生活的调味品，而不是主食。慕西把遗嘱悄悄藏进口袋，若被妈妈看到，又是一片忧伤愤怒的潮。
　　慕西按照盒子里的地址敲响了位于街心花园十单元六楼的房门。悬着一颗盛着满篮子疑惑的心。盒子里除了地址和一封信之外，还有厚厚的一沓钱。他让她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送钱，那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对他一定是重要的人。
　　门开了，一个小男孩疑惑地望着慕西。随即乖巧地说：“姐姐你找谁？”
　　慕西盯着小男孩一动不动，她记得她刚到慕容年华家里的时候，就是这个男孩对她冷言冷语，看她的眼神中永远有一团火。可是这个男孩有着不一样的眼神，他那么乖巧可爱。男孩转身叫妈妈，一个长相甜美的，穿着考究的女人走过来，疑惑地盯着慕西，慕西看着男孩发呆。女人说：“你好，请问你找谁？”
　　慕西回过神：“请问你是周婉玉吗？”
　　女人微微一笑，“是的，你是？”
　　“有个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慕西直接把盒子递给了她。望了望男孩，接着说：“他长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慕西，眼睛犹疑：“你说的是你的哥哥？”
　　听到哥哥这个词，慕西突然有些不适应，在她的生命中，从没有人认真把她当做妹妹。她不自然地笑了笑，“算是吧……你知道我说谁？”慕西疑惑看着她，这个遗嘱里的继承人，到底是谁。
　　“他好吗？”女人接过盒子，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慕西顿时沉默，原来她还不知道慕容年华已经去世。她静静地观察她，冷静地说，“他刚刚去世。”
　　女人忽然身子一软，连忙坐在了沙发上，小男孩自顾自地玩弄着手中的玩具，完全不理会慕西和女人的谈话。
　　慕西似是明白了一切。要是妈妈知道慕容年华另有家庭，还把财产都留给了她们，想到这里，她突然不想再待下去。女人只顾沉默着流泪，慕西却想趁机告辞，可女人却突然开口：“我知道，总会有这一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慕容涵还这么小。”
　　“慕容涵？”慕西惊奇地重复道。
　　女人抱起小男孩，“涵儿，来，叫姐姐。”男孩看着慕西，突然笑起来，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那样子真像小时候的慕容寒，只是比慕容寒少了些阴郁。这突如其来的关系让慕西有些惊惧，慕西连忙逃了出来。
　　她慌乱地跑回家，妈妈正在给花盆换土，旁边放着凤仙花的种子。她弯着腰，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蹲在地上，肚子上挤出一圈圆圆的肉，纤长的手指给花盆撒下种子。
　　慕西鼻子一抽，眼泪就落了下来。妈妈突然停下手中的活，惊讶地看着她，“怎么哭了？身体不舒服吗？”
　　慕西摇摇头，“只是想吃你做的鸡蛋羹了。”

　　媒体关于慕氏集团的报道五花八门，据说事件起因于一个网络视频，视频中展现了“鲜美乐”牌肉制品从生产到加工再到销售的每一个细节。工作人员的随便着装、吸烟、穿拖鞋工作以及制作间的黑暗肮脏无不触目惊心。大众更是明白了原来家家户户每天吃的肉制品竟是这样生产出来的。而一张显示防腐剂严重超标的检验单更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炸开了媒体的锅，此后，关于“鲜美乐”不合格食品的报道铺天盖地而来。
　　身为慕氏集团旗下的第一大子公司鲜美乐食品有限公司采取紧急措施全面公布食品检验报告，以此来证实此为虚假消息，并且起诉网络视频制作者传播虚假消息，欺骗消费者，严重侵犯了公司利益，虽然是虚惊一场，而鲜美乐的名誉却遭受重创。
　　正当慕氏觉得挽回鲜美乐胜券在握时，一条关于慕氏集团涉嫌财务作假，受到证券交易委员会调差的消息横空出世，随即该公司股价大幅下跌，投资方纷纷要求撤资。而此时，慕氏集团在明发和汇通两家银行的贷款到期却无力偿还，至此，慕氏已是债台高筑，名下经营肉制品加工、房地产、物流、教育、养殖等子公司纷纷停产。申请破产已是大势所趋。
　　此外，还有些八卦杂志是关于慕容年华生病去世以及慕容年华妻子孟代云携女离开价值亿元的别墅的新闻。
　　慕西合上电脑，扎进沙发，头脑昏沉，从小就对商业和慕容年华无感的她，从来不知道慕容年华的事业竟然做的这么大。而让慕容年华为之倾尽一生的慕氏竟然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被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土崩瓦解。
　　慕西端起妈妈做的鸡蛋羹，想着妈妈跟慕容年华大半辈子，到头来连个周婉玉都不如。还好，她长大了，可妈妈要是知道慕容年华这样对她，一定不甘心。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慕容年华留下的除了即将呼啦啦大厦倾的慕氏集团，还有的是负债累累。
　　脑海里装满了关于慕氏的负面新闻，这是第一次如此接近慕氏集团。晚上慕西便开始失眠，一连串的事情让她好像突然进入了另一个时空，她想安东了，想和他在一起无忧虑的生活。不知道安东怎么样了，他好不好。慕西拿起手机正要给他留言，却忽然想到“一连串”这个词，对！先是关于质量的虚假新闻，再是财务作假，而后贷款到期，这些事件的连续发生的也太巧合了。
　　慕西猛地坐直身体，先从外部着手损害慕氏的名誉，再从内部财务上找茬儿，最后动摇慕氏的根基，或许因为慕西本就是外行人，所以看的更清楚，想的更简单，这不会是有人蓄谋搞垮慕氏吧。而慕容年华去世前也说过内部一定有人搞鬼，慕西立刻打电话给王秘书，约他见面。
　　王叔叔给慕容年华做了一辈子的秘书，尽职尽责，由于慕容年华的原因他欣然答应慕西的约见。在一家临海的咖啡厅，他给慕西详细讲了慕氏的发展历程和目前面临的状况。不出所料，慕氏果真遭遇了商业敌手的报复，而对手对于慕氏的情况甚是了解，因此，王叔叔除了处理公司的破产事宜，还在努里寻找谁是叛徒。
　　慕西深深地叹了口气，问王叔叔道，“慕氏真的没救了吗？”
　　他无奈地摇摇头：“除非有人愿意拉慕氏一把，先把银行贷款这个关过了，我们再努力澄清那些虚假新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可谁会愿意插手这个烂摊子。再说，董事长已经去世了，救得了慕氏，也不会真正姓慕了。”
　　慕西沉默地想着，慕容年华死了，还有个慕容涵呢，可是他太小了，她的世界从来没有他的位置，这一切并不是糖果。

　　王叔叔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问道：“西西，我认识你也不短了，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想了解慕氏，是不是……因为……财产分割的事？”
　　慕西连忙摇头，看着他的眼睛反驳道：“不，不，王叔叔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遗憾。再说了，即使慕氏在，这些财产也不会属于我和妈妈的。”慕西想到了爸爸的那份遗嘱。
　　王叔叔有些吃惊：“为什么？”
　　“没什么，董事长或许已经有了安排也说不定。”慕西不想说慕容年华有外遇的事，结结巴巴地敷衍了过去。
　　告别了王叔叔，慕西决定请秃顶老张出马。
　　既然整个事件是由新闻而起，那就得从头查起。慕西跟妈妈告了别便回了学校。顾明美见慕西回来，欢天喜地。慕西拉了把椅子，双腿叉开和她对坐。慕西第一次向她敞开心扉说家里的事，以前总是怕她知道了慕西的家世会徒增烦恼，而她奔到医院陪慕西的那些日子，让慕西彻底明白了，不管她是什么样子，好的坏的，她都会是她最好的朋友。
　　顾明美支着脑袋，深深地眼窝开开合合，忽然醍醐灌顶似的，尼玛，都是钱害的，命都没了，我爸要是敢找小三，我妈分分钟让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程乐乐怎么样？”慕西抛出一句，她顿时老实起来。
　　“听他室友说，他在青海呆了一阵子才回来。”
　　“听他室友说？”
　　“从那以后，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有一次，在校园遇到，他老远就躲开了，他不想见我。”她的语气沉甸甸的，或许她意识到自己有多不靠谱。
　　“看来他是真的放弃你了。”
　　“或许吧，不谈他了，你的东东什么时候回来？”
　　慕西心里一喜，兴奋地说道：“快了快了，他已经买好了机票！”
　　她不屑地撅起嘴，“看把你乐的，我看你是没救了，一提到他就进入癫狂状态。”
　　慕西双手抓住她的胳膊前后摇起来：“美美，你就不能好好找个男人吗？这回程乐乐不捣乱了，你满意了吧！”
　　“满意！满意！可我要浪子回头了，以后要在图书馆荡漾青春，做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学生，这都快毕业了，得建设祖国去不是！”
　　“得了吧，你还知道快毕业了，听到这话，田田一定捶胸痛哭，浪子终于能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了！”
　　她翘起二郎腿，随手拿起《旅游纵览》，佯装细看。
　　自从实习过后，慕西和秃顶老张的联系就仅限于过节短信。老张虽然从事旅游杂志，但是新闻界的规矩和套数他都了然于心，而他以前干过央行，企业贷款这块一定了如指掌，再加上他的痞子气和人脉圈，慕西想调查慕氏集团一定不在话下。关键是他肯不肯帮慕西，慕西灵机一动，双膝下跪，□□样趴在地上，翻出床底下的一个满是灰尘的袋子。慕容年华一定料到银行会冻结他的资产，所以才提前给慕西现金，还嘱咐到不要存银行，看来也是良苦用心。有了这些钱，老张一定不会拒绝。
　　拨通了老张的电话，他约慕西在办公室见面。慕西把钱包装好便奔向了杂志社。李娜正在前台对着镜子涂口红，慕西敲敲桌子，“美女，有客！”她一抬眼，升起身姿，尖尖的声音就从娇艳欲滴的口红里流了出来：“哎呦，西西啊，好久不见，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想你了呗，你啊，现在升级为风骚万种。”
　　“这是独领风骚，小丫头，懂什么！”
　　“对，独领风骚数万年！妖姐姐，老张在吗？”
　　“小丫头越来越贫了，他在办公室候着你呢！”
　　李娜毫无心机，安心做前台，杂志社的人都喜欢她，这么朵没心没肺的花儿是社里的名片。
　　老张热情地跟慕西寒暄，等慕西讲明了来历，他却一脸严肃地沉思起来，看他沉默慕西连忙拿出袋子：“我不会让你白帮我的，这些钱应该够了吧。”他停止滑动手中的佛珠，打开袋子的眼睛轻轻地愣了一下，随后说道：“钱当然是够，但我不能帮你！”慕西突地站起身，一时用力过猛，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为什么？”
　　“慕氏集团的事，我听过一些，你老爹膝下无子且又年老，你又非亲生，集团内部一定有很多派系纷争。如今又面临破产危机，当然各自自保，这个叛徒一定逃脱不了法律责任，无论我查到谁的头上，对我都不利。”他面朝玻璃，背对着慕西，忽然语气温柔起来：“慕氏倒闭已是不可挽回了，你要往前看，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你那么优秀，没有慕氏也一样有施展才华的地方。”
　　慕西气愤地对老张说道：“这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慕容年华，那是他人生的浓缩，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毁灭。而且，慕氏不是没有继承者，慕容年华还有一个私生子！”老张突然回头看慕西，面对他这样的人，不抖出点料，他是不会感兴趣的。果然，“私生子”话题让他双眼放光。
　　慕西开始晓之以情：“我一直把您当长辈来看，您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我以为以您在金融界和新闻界的影响和手段，这点小事一定不在话下，谁知道您竟然胆小怕事，是我看错您了，您不帮我，自会有人帮我的，占用您的时间，真抱歉！”慕西扔下那袋钱转身向门口走去，老张突然喊等等，慕西心里一喜，擦掉眼泪，一哭二捧三激将，这招对老张百发百中。
　　“我答应你调查慕氏，但是有一条，结果如何，我不敢保证！”老张不是不知道慕西的把戏，她演的真，可老张看的也真。他喜欢看热闹，尤其是大集团内部的热闹。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