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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医院 ...

  •   深夜2点。
      “美美,慕容年华又病了。”
      “西西,我要私奔。”
      “我说的不是梦话。”
      “我说的也不是梦话。”
      “?什么?再说一遍!”慕西从黑暗中跳起来。
      “我——要——私——奔!”顾明美一字字地重复。
      “和谁?”
      “程乐乐!”
      “为什么?!”
      “叛逆呗。”
      “你确定是他吗?”
      “不是!”
      “那为什么?”
      “帮他!”
      “别做梦了,睡吧!”慕西无语地躺了回去。
      “慕容年华又病了?”顾明美反问道。
      “嗯。”
      “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
      凌晨7点,顾明美的床上空荡荡的,蚊帐罩着的虚空让慕西空虚起来。看不清的迷雾最可怕,仿佛随时会跳出个什么东西。慕西朝洗手间喊去,鬼般静寂,她忽然想起昨晚的对话,不禁打了个寒战。
      “您拨的电话无法接通……”
      慕西跳下床,向男生宿舍跑去。程乐乐的室友说他一早就出去了,带着行李,出行时间地点不明,像个预谋已久的杀手。
      唉,看来是真私奔了!她瘫坐在莲花池边,怏怏地想。
      可是既然是叛逆,那就不过是表个态度,就像小孩子跟父母赌气坐在家门口不回家,拉也不是,拽也不行,一定要把戏演足了,让父母知道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权才肯回家。这样想来,那顾明美就不会有事,只是演戏而已。慕西想通了随即决定回家一趟。
      如果人间有地狱,那一定在医院。
      慕容年华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白色的背景洁白的像个天堂。妈妈一看到她连忙拉起她的手:“西西,你的身体可好?有没有伤风感冒。”慕西被问的莫名其妙,相比病床上的慕容年华,她可是好的很。
      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的还有律师、警察和爸爸的秘书。警察告诉妈妈,慕容年华醒来请立即通知他们,希望他能配合调查。聪明的慕西一看就是出事了,问妈妈:“为什么警察会在这儿?”妈妈说:“没事,你要照顾好自己,他的病只能看他的造化了。”慕西一头雾水,王秘书说,董事长是在公司突发了脑溢血,已经昏迷三天了。他有高血压慕西知道,而脑溢血是高血压的常见并发症。母亲也总是小心伺候着,看来这次很严重。妈妈疲倦地坐在凳子上,像一只累了的蜗牛。虽说慕容年华不是亲爸,对慕西更是谈不上好,可她也不想他就这么死掉,就像十分的恨,总有三分是错的,不至于以死作结。
      王秘书向母亲告辞道:“夫人,公司现在上下乱成一团,我先回公司处理事务,稍后再来看董事。至于……遗嘱的事,我会咨询律师。”慕西心里一惊,遗嘱?难道真的熬不过去了吗?妈妈望了一眼慕西,对王秘书轻轻地点点头。
      自从离开古樱街,住进慕容年华的家,他们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而疏离,表面上相依为命,心里却总是隔着些什么。慕西怀念古樱街时候的妈妈,美丽、沉静、坚强,落入凡尘的仙女。那时候纵然家徒四壁,贫困潦倒,她又身子骨弱,可生活却也平静,古樱街还有一群泥鳅一样的孩子,他们的微笑感染着她,她总是会在落满樱花的大道上给他们跳妈妈教的舞蹈。而妈妈也总会在漏雨的房屋里给失眠的她唱清柔婉转的昆曲。她说爸爸最喜欢听昆曲,他在很远的地方,会在很久以后回来。
      搬进慕容年华家之后,慕西就知道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个依山而建,装修精致的别墅像个美丽的牢笼。第一次在地理课本上看到金丝雀就让她联想到了他们母女。她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终于逃离了金丝笼,而妈妈越来越喜欢笼内的生活,慕西一点儿都不怪她,她是个柔弱的女子,本该享受丈夫的挚爱,却把最好的青春献给了拖油瓶似的她,妈妈不过是累了,换了个男子而已。

      王秘书再次出现的时候,慕容年华还没有醒。看着他一脸愁容,似乎要天下大乱,慕西追上他问道:“王叔叔,您上次说到公司,董事长发病是不是和公司有关?”他犹豫了一下,忧虑地说:“董事长是在公司突发的脑溢血。不瞒你说,慕氏集团很早以前业绩就开始下滑,底下的子公司一个个跟着倒闭,董事长先前不在意,等到重视起来却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了!现在的慕氏集团几乎是名存实亡,外债累积成山。董事长看着辛苦了一生的事业毁于一旦,这才发了病。西西啊,我不能跟你多聊,公司还有一大堆的事,希望董事长能熬过这一劫,唉!”
      王秘书远去的背影是那么得焦急沮丧。慕容年华孤零零躺在病床上,一直这样昏迷下去,慕西在想能做什么,可慕氏集团的事她从未涉足。她给顾明美打电话依然不通,慕西祈祷,私奔就私奔吧,一定要平安归来,生命多像是飘着空中的蜘蛛网丝,一不小心就断裂了。
      安东欢喜地给慕西发短信:西西,我参加了哥哥的婚礼是,非常美好!很想你!
      慕西看着他的短信躲在窗边失落。她好想告诉他她是多么需要他宽大的臂膀拥着,即使一点点温暖,也足够让她鼓起勇气面对一切。可是,她说了又怎样,他无法体会,她也不想让开心的安东为她担忧。有时候,她甚至怕,她的爱只能承受美好,一点点不幸就要垮掉。
      慕西回了短信:一切都好,希望你快些回来,想你。
      忽然一只手臂霸道地贴上来,慕西一颤,回头,竟然是顾明美。
      慕西又惊又喜。
      顾明美看看躺在监护室里的慕容年华:“这就是你后爹?”慕西一看顾明美那神经兮兮的样子,就知道她私奔的很快乐。此时,妈妈走过来,慕西介绍,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顾明美。妈妈拍拍顾明美的肩膀,一边感激她的到来,同时又不经意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悲伤和优雅。顾明美追着她离去的目光,惊奇地转向慕西:“这是你亲娘?”慕西瞥了瞥眼睛,点点头。她似乎一下洞悉了慕西家里老夫少妇的关系,怜惜地搂住慕西,在她耳边悄悄地说道:“找个机会,打听下你妈去的美容院!”慕西轻轻地打她,都这个时候,还不正经!
      “你不是私奔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她们坐在医院的花园里,慕西把满肚子的疑惑抛给她。
      “舍不得你呗!”她翘起二郎腿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真的?”她才不信。
      “真的,我在西行列出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你爬在空落落的病床上哭的天蹦地裂,肝肠寸断,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沾满胳膊和床单,散开的头发像刚浸过肥皂水,白花花的鼻涕挂在上面,脸上更是红一片白一片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唾液……”
      “咦~好恶心,你做梦的时候绝对流口水了!”
      “正当你卖力哭的时候,身后忽然降落一排排西服墨镜男,他们双手交叉在胸前,等你哭毕,领头的墨镜男说‘小姐,我家公子短短的五年人生能有您这么真心待他的人是公子的幸运。请问,您跟我家公子是什么关系?我好报告我家主人。’此时你眯着被液体糊住的眼睛转身问道‘什么公子?他是我后爸,虽然对我不好,但那也相处了这么多年了,我留点眼泪算什么?’领头墨镜男回头示意同伴,立刻围上来三个彪形大汉,两人架住胳膊,一人抬起腿便把你拖出了病房。你奋力地反抗道:‘你们这群强盗,强盗啊!’墨镜男说‘小姐,据我了解,你走错病房了,这间病房我家年轻公子的!’”
      “好啊你!顾明美,又拿我开涮,还舍不得我,鬼才信!”慕西掐住她的小脸蛋儿,她自己忍不住咯咯直笑,“慕西,这是我见过你最脏的一次,哈哈哈哈!”
      尽管顾明美努力逗趣慕西开心,可是一想到慕容年华,慕西就像掉落尽无底黑暗的深渊,再怎么努力也被某种无形的引力深深地吸着。
      “我遇到了邹星驰!”顾明美突然回忆似得说。
      “啊?”
      “当时我和程乐乐坐火车去青海,那是我们私奔的目的地。我想美丽的青海湖母亲般的爱一定会容纳下我们。火车到兰州的时候,一个戴着运动帽穿山地服的人经过我们的车厢,那一身打扮乍一看真像邹星驰。我一愣,心想不可能是他,他还在非洲呢,于是继续睡觉。没想到醒来后去打水,前面的人一回头,顿时四目相对,那场景真是刺激。先是惊的哑口无言,然后突然拥抱,像多年的老友,连个客套话都没有,就那么自然地抱在一起。他这次从非洲回来探亲,搭这趟车是临时倒车,能见面似乎是缘分。我告诉他是去旅游,他给我看了好多非洲原住民的照片。等到火车到达海石湾,我借口下车吹风,就再也没上车,不过还好,我给程乐乐留了纸条。”
      “没了?”慕西瞪大双眼。
      “没了!”
      “就这么走了?”
      “我想程乐乐会理解的!”
      “不,他一定会恨你!”
      “见了邹星驰让我一下子明白了,如果多年后我和程乐乐偶遇,彼此只剩下老友般的感情,那现在做的一切该是多么的滑稽!我给不了他承诺,更不可能组建家庭,那肆无忌惮地享受他的爱就太自私了!他老妈说的对,他不应该和我好!”
      “天哪,我的大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把他独自扔在你们的梦想之地,这种背叛相比你的自私更加残忍吗?至少你该和他当面解释清楚,而不是一走了之。”慕西被顾明美的作风搞疯了,同时也为程乐乐担心。
      “程乐乐认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他的大脑是直着运行的,我当面解释,连座位都别想离开半步。曹子衿后来彻底放弃我,是程乐乐让他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谈学业前途的事,这才吓退视学习如生命的曹衿。”
      “一根筋的人要是抽了风,那一定是灾难性的。我总觉得这次你做的过了些。”
      “没事,又能怎样?”她拒绝谈论这个话题,又转以轻松的语气说:“想想我的梦,你家老头儿不会有事儿的!”她的这种盲目乐观让慕西有些莫名的后怕。
      因为慕容年华失去了慕容寒,现在只有慕西是他名义上的子女。慕西担心母亲太过劳累,所以一直呆在医院帮忙照看慕容年华。慕西想,人老了,这才是宽容的最好理由,仿佛之前做过的所有坏事都可以旧事不提,因为面对一个重病老人,这样的惩罚已是足够。
      一个阳光有些懒洋洋的午后,顾明美奔跑向交费处的慕西大声喊道:“西西,西西,你家老头手指头动了!快!快!”
      慕西丢下收费单奔向监护室,一时间竟忘了通知家中的妈妈。慕容年华缓缓地睁开双眼,忽略一根根线条明显的皱纹,那样子很像沉睡了千年的婴儿忽然绽开双眸好奇地探索这个世界。出乎意料,慕容年华喊出了“西西”,他很少呼唤慕西的名字。当年,慕西从顾姓改为慕容,一是因为慕容年华考虑到自己的名誉,不想总被人说有个顾姓的继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妈妈想慕西能够有机会继承部分慕氏的家产。可慕西当时却恨透了这个姓氏,她一直坚持自己姓慕。
      慕容年华的语气里的无助回荡在整个静寂的病房。慕西一直觉得他是冷血动物,没想到他也有如此脆弱和需要别人的时候。慕西手足无措地木然应声,顾明美拉住他另一只手,打破了安静:“叔叔,您觉的好点了吗?”慕西惊讶地望着顾明美的手,她的手中是一只布满皱纹的老人的手。慕西从来没有触碰过,可在顾明美看来,他就是一个可怜的老人。
      慕容年华嘴角有些艰难地向上扯了扯,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慕西。艰难地吐字。“慕氏集团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到老了却到了这步田地。慕氏的名声和信誉都是一点一滴长年累月积攒起来了,没想到一夜之间竟成了泡沫!”他眼角的泪落下去,滑成一条细细的小溪,这小溪流淌不绝。那一刻,慕西真想慕氏立刻好起来,这样他就不会那么绝望了。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内部一定有人捣鬼,你告诉你妈妈,是鬼都不可信。西西,我知道你一直都挺恨我的。以前是我对你不好,寒寒死后,我才想到不应该那样对你,或许是年龄差太大了,我竟没有力量去化解与你的矛盾,你能原谅我吗?”
      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点点顺流直下,慕西摇摇头又点点头:“您别这样说,是我太倔了……”他又深吸了口气,眼神里忽然充满了恳求:“西西,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这件事你要替我保密。”慕西擦掉眼泪,凑近他:“您说,我答应您!”
      “书房第六层书架上面有个盒子,里面有地址,把它交给地址上的人……”他的眼睛看向天花板,像是回忆着什么,房门突然响了,妈妈跑进来,喊着“年华,你终于醒了!”顾明美退居身后,妈妈抱着慕容年华哽咽起来。慕西和顾明美离开病房,让他们独处。
      慕西拉着顾明美的手怔怔地说:“美美,我从来不知道他对慕氏的爱竟然超越一切,甚至慕容寒死时他都没这么伤心。慕氏怎么会倒闭?还有他说鬼什么的?这件事竟然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明美蹲在慕西面前,温柔地说:“西西,不要自责,你不是已经答应帮他一件事了吗?把这件事办好,他一定会欣慰的。”
      “嗯,我会帮他做,只是,他的样子好可怜!”慕西又忍不住伤感起来。
      妈妈表情呆滞地走出来,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慕西让顾明美安慰妈妈,自己跑进了病房,慕容年华安详地闭着眼睛,笔直的心电图显示他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慕西的眼泪汹涌而出,轻轻地对他说:“一路走好!”
      慕西搂住妈妈回到山下的那栋别墅,妈妈说,我们要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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