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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要打架吗 ...

  •   回家的那天,天降大雨,慕西不爱带行李,总觉得都是多余,回家也只是呆在房间里,漂亮衣服更是不需要。更不愿意让人接,她的自卑和自尊同时作祟,因此,下了车,便一路跑回家。妈妈看到落汤鸡似的慕西,责骂为什么不提前通知她。慕西笑笑,反正也不远,就是想回来看看您。慕西察觉到老头不在家,于是哼着小调,冲了一个热水澡,换掉湿衣服。
      给安东发完短信,慕西裹着被子开始睡觉,那雨水淋的慕西直哆嗦,慕西渴望温暖的光,一点点融化她。那光很强烈,喷射出红色的火舌,浓烟滚滚。她听到了瘦肉的叫声,是一种凄凄惨惨的叫声,听久了像是中文的“不要!不要!”慕西慌张地寻找,那火蔓延到慕西的身体,皮肤火辣辣地燃烧起来,瘦肉惨叫的声音挥之不去。慕西猛然惊醒,发觉是一个梦,头沉沉的,推门而出。
      母亲端过来一碗粥,看见慕西忽然叫道,脸怎么这么红,拿手贴上慕西的额头,骤然变得严肃,她要跑去拿温度计。慕西制止道:“没事儿,包里有退烧药,一吃就好,很灵的!”母亲转过身两眼直直地瞪着慕西:“你怎么知道很灵?”慕西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在外发烧,吃一粒就好!”她走过来,坐在慕西身边,依然直勾勾地看着慕她,“西西,你怎么随身带着退烧药?”
      慕西摸着脑袋模糊地回忆起来,一不注意就发烧,少林寺一次,诸葛村一次,普吉一次,可那不是风吹着了,就是水冻着了,或是撞鬼了,发个烧很正常!慕西拿起粥,看着反胃,随即放下,“妈,我想把瘦肉带回学校养一段时间。”长时间沉默,慕西扭头看她,她的脸色很难看,眼睛朝着某个方向发愣,像是回避慕西的目光,又像是在沉思。慕西努力起身,跑进花园,又搜索了每一个房间,气喘吁吁地质问道:“瘦肉呢?”
      她抬起头,异样的眼光注视着慕西:“她跑丢了,怕你伤心,就没告诉你……”慕西正要发作,忽然门响了一下,慕容年华推门而入,慕西朝他轻轻点头便像受惊的小鸟一样飞进卧室。
      第二天清晨,慕西很早起床,跑到她第一次见瘦肉的那个公园。那是一个燥热的黄昏,慕容寒从美国回来见这个后母。妈妈对他像天上落下一个宝,那笑容谄媚而虚伪,亲切地让慕西喊哥哥。他猫头鹰一样的眼睛盯着慕西,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像是研究外星人,最后说了一句:“这是谁的杂种?”慕西手中的苹果毫不迟疑地向他的左眼飞去,妈妈的顿时僵在原地,随即带他奔去医院。因为慕容年华不在,所以慕西放肆。慕西知道慕西和妈妈在这个家的地位,但是,她不想再受到慕容寒的压迫,甚至这是他第一次回这个家。
      晚上,慕容寒的左眼戴着白色的纱布,慕西只能从他的右眼中看到仇恨。慕西等着慕容年华和妈妈一起惩罚她,可是他们都不理她。晚饭谁也没叫她,慕西悄悄溜出家门,独自在街上游荡。她想她是谁的杂种这个问题。想不通,于是得出结论,无论她的父亲是谁,他离开了她和妈妈,那他必定不是好人,那她是必定是杂种了。
      这样想着,让慕西有了做坏事的理由。这时,慕西看到了瘦肉,她站在公园的长椅下面,高高地仰着脖子看来往的行人,瘦弱无力的样子表明她已饥肠辘辘。但是她沉默着,注视着,像是通体的雪白,一定不是摸爬滚长大的野猫。慕西走到长椅边坐下,她便乖乖地蜷缩在慕西的脚旁,四顾无人,她们在微微亮的夜幕下沉默相对。
      妈妈坚决反对慕西养她,说慕容年华受不了猫的叫声。慕西申辩道她很乖,不会乱叫,而且带她去做了体检,妈妈妥协。可是,慕容寒开始拿瘦肉对付慕西。他用上好的猫粮诱惑瘦肉到花园。一脚把她踢入游泳池。慕西听到猫的叫声,立刻跑向游泳池,瘦肉洁白的毛湿淋淋贴在一起,弱小的身躯一声声地惨叫,引来了妈妈和慕容年华。
      慕容寒在旁边得意地笑起来,“还以为是只哑巴猫呢?原来会叫啊!”慕西气愤地盯着慕容寒,此时慕容年华那庄严的带着些凌厉眼神射向慕西,妈妈连忙拿毛巾裹住瘦肉,笑嘻嘻地说:“这猫也该洗个澡了,这样她跟你睡,我就放心了!”慕容年华一声不吭地回了书房,他的眼神里有和慕容寒一样的冷光。
      清晨,慕西背着包正准备悄悄离开,忽然,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脸色潮红,双手捂着肚子说不舒服,让慕西陪她去趟医院。慕西放下丢猫的怨恨立即叫了车和她向中心医院奔去。医生看了下说要做X光,她说来都来了,让慕西顺便做个体检。慕西说没事做什么体检,那辐射会把健康人变成癌症病人。她不依,说做了她放心。做完了,她说渴,慕西就跑去买水。
      在医院门口,慕西看到她脸色极差,忙问她是不是肚子又难受。她点点头,说没事,就是这胃得好好养养了。慕西想家里的山珍海味亏待不了她的胃,但却容不下她的瘦肉,顿时来了气。但还是把她送回了家,看她好些,便执意回了学校。
      分别了几天,在车站再次见到安东,慕西有复活的快乐。他一下子把她抱起来转一个大大的圆圈,他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的笑容说:“西西,想死我了!”慕西还没从丢失瘦肉的痛苦中走出来,贴着他宽大的胸膛,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缩着鼻子,极力压制着一触即发的情绪。安东觉察到她的沉默,低头问她:“怎么了,肉肉呢?”
      自从慕西告诉他瘦肉变得胖的可怕,他就自作主张地把“瘦肉”改成了“肉肉”。他这一问,让慕西顿时失控起来,哽咽着说:“肉肉丢了,妈妈没有告诉我!”
      “什么?肉肉丢了?”
      慕西不再说话,心想着,肉肉又要变成瘦肉了,她的沉默无为和倔强高傲会让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活多久呢?她多想再次遇见她,有她陪伴的午夜是两个人的寂寞,没有她却是一个人的孤独。
      安东安慰慕西道:“没关系,她不会有事的,我会一直陪伴你!”
      慕西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嘿嘿一笑,“傻瓜,你的情绪全写在脸上,而且我会读心术!”
      “那你能读懂瘦肉现在的心吗?”慕西天真地问道。
      他眼睛一抬,嘴巴抿了一下,“瘦肉现在很高兴,终于可以逃脱牢笼,去闯荡世界了!”
      慕西知道他在瞎编,但还是一下子兴奋起来,即使他沉默地拥抱着她,这样的安慰就已经让她心满意足。但是他很识趣,她不高兴的时候,他会发挥所有的幽默天分逗她开心,而且一定会奏效。但是,他不高兴的时候,她却常常手足无措,所以她盼望他天天开心。
      从车站回学校的地铁因为经过市中心从来都是人满为患,慕西和安东依偎在仅存的缝隙间心有灵犀似的沉默不语。他一手扶栏杆,一手和她十指相扣。她用身体很好地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她害怕陌生人探寻的目光和他们习惯使然的看法。在公众场合,只要安东在,慕西总是不由自主地低调起来,像是有夫之妇的偷情,悬着颗虚空和机警的心。后来,她意识到,就像女子怀胎三月不示人,她是害怕这份感情胎死腹中。她希望他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直到可以健康成熟地向这个世界发出第一声啼哭。那时,她便可以当众亲吻他的脸。可安东从不是含蓄的人,陌生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颗颗沉默大白菜而已,他可以自然地拉起她的手,环住她的腰,只是那尺度是在公众场合可以接受的范围。他所受的教育使他拥有既不委屈自己同时又不影响别人的绅士风度。
      地铁到了中心站,人群先是一哄而下,车上顿时有了一秒种的松弛,慕西和安东换个姿势站立,车外的人一股脑儿地拥进来,这人流一出一进颇像是人体的血液循环,新陈代谢。慕西被人群向车内侧挤,安东死死地拉着她的手,支撑着她站立不稳的身体,忽然,脚下传来一阵剧痛,慕西大叫一声,一个红色的细高跟缓慢地移向一边,慕西转过身看那高跟鞋的主人。满头彩色头发的她正在和三个洗剪吹造型痞子样穿着的男孩大声地调情,她并没有要道歉的意思。安东连忙问慕西怎么样,她说了句还好就准备弯身揉脚,他突然一个胳膊揽起慕西,转向那女孩:“你知道你踩到人了吗?”
      女孩突地转过头,挑衅似的说:“是吗?不知道啊!”
      安东不依不饶:“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应该道歉!”
      女孩从鼻孔里“切”了一声,瞟了慕西一眼,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过身去继续和洗剪吹大声地说着本地话。周围人的目光齐齐地射来,慕西连忙搬过安东的头,恳切地说:“算了,人太多,她也不是故意的。”他把她藏在身后,又问道:“真的没事吗?”慕西心里的小河唱起了歌,海啸奔腾着,真想亲他一下。虽然脚背疼的厉害,她还是微微一笑:“真的没事!”
      又过了两站,地铁上的人的只增不减,又一波人涌进来。安东双眼一翻,抽出抱慕西的手,怒气冲冲地质问道旁边的高个男孩:“你知道你撞到我了吗?”
      男孩是洗剪吹一起的,显然他和女孩换了位置,这次是故意的,为那女孩出气。他朝同伴递了个眼色,嘴角上扬,几个人往安东身旁凑了凑,“是吗?可能吧,你想怎么样?”
      慕西一下子紧张起来,心想要是他们打起来,三个顶一个,安东一定会吃亏。他要是有个好歹,她会一辈子内疚,再引发个国际矛盾,“俄籍留学生在地铁遭中国人群殴”,岂不更惨。若是安东打得过他们,下手重了,再给个驱逐出境,他们岂不成了牛郎织女了。劝他休战吧,显得我们中华民族欺负人似的;和他对敌吧,又好似胳膊肘往外拐,最后,慕西决定劝他休战。
      可安东才不做缩头乌龟,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洗剪吹,□□这胸膛:“什么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你不知道撞人要道歉吗?”
      慕西心想完了完了,火yao味弥漫,连忙拿出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男孩心不在焉地朝向同伴:“道歉?哈哈!他让我跟他道歉!哈哈!”
      安东提高嗓门,声音洪亮地说:“你们不都是孔子的后代吗?满大街的孔子像不都是在警示你们牢记所学的知识,孔子都说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肯定不喜欢被人撞,干嘛还要撞别人!”
      慕西极力忍住笑,天真可爱的安东,把孔子都搬出来了,我怎么能不跟他统一战线呢!
      高个男孩回头和他们的同伴一起大笑,赖皮道:“我们不学孔子!”
      安东怒气更重了:“你们不学孔子,我不是现在教你们了吗?你们现在知道了,撞人就要道歉!”
      那帮人对这个固执的老外很厌烦,看着周围的人都在开心地观察事态的发展,他们似乎拉不下脸来跟一个咄咄逼人的老外道歉,同时又在担心这个老外打不打得了。看出他们并不真的想惹事,慕西举着手机走向安东:“需要报警吗?”她开始故意解锁手机,做出要报警的样子。
      他们看慕西严肃的神情,愣在原地,穿高跟鞋的女孩忽然笑脸相迎,“人多,真不是故意踩你的!你等等,我们等会儿跟你道歉!”他们又往一起凑了凑,似乎在商量。
      安东脸上怒气未消,慕西微笑着看他,此时的他真像一个孩子,一个纯真坚守道德和规则的孩子。
      洗剪吹下车的时候,转过来向他们说了对不起,虽然真诚的成分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安东还是愉快地接受了,然后开始跟慕西高谈阔论。
      慕西心不在焉听他滔滔不绝,直到下了地铁,拉他直到角落里,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安东开心地笑道:“干嘛吃我豆腐?”
      慕西弯起手指,勾了下他高高的鼻子:“因为你是大傻瓜,可爱的大傻瓜!”
      慕西问他要是他们一起要跟你打架怎么办,他们人多,我好担心。他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观察了车厢的方位,三个男的,先用左肘关节顶住高个男的脖子,再抬脚踢向右侧男孩
      kua下,此时站在门那边的男孩肯定会抡起拳头砸过来,我就一个侧蹲把他放倒,至于那个女孩嘛,我不打美女,就留给你了。别忘了,跆拳道十级可不是白练的!但是这样打起来可能会伤及无辜。
      慕西惊讶他对局势的分析和决策,暗自为洗剪吹庆幸,同时转向他抬高腔调:“不打美女?她把我脚踩肿了,你还顾看美女,况且,美吗?美吗?要不回去要个电话?”说完慕西自己竟嘟囔道,丑死了,意识到他在看她。她闭起嘴巴,回敬给他电量充足的犀利目光。
      他喊了声“美女过来”,便把慕西挟持在他的胳膊下面,他们在夕阳的余晖中哼着小曲儿慢慢地走回学校。
      “你是一个冬瓜,咚咚咚咚咚咚……”
      “你是一个西瓜,嘻嘻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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