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蓝眼睛的帅老外》亦肖阳

15、一舞倾城，再而竭

　　每隔几天，慕西会在安东的宿舍呆到凌晨才倦鸟知返，带着从头到脚疲惫和麻木而肿胀的嘴唇。安东有些泄气地说，我们什么时候zuo爱？
　　每当听到这句话，慕西总是情不自禁地兴奋，男人渴望女人，女人渴望被男人所渴望。慕西不是女权主义者，她着了魔般渴望安东，但那坚硬似铁的家伙儿着实让她害怕。
　　慕西在凌晨回到宿舍，顾明美却在凌晨之后归来。
　　慕西想，程乐乐许是已经征服了她。
　　她们暗黑的夜里相逢，讨论着彼此的情人，守着不见天光的爱情，沉默、兴奋、失落、冲动……
　　顾明美说，“他像个孩子，天真、干瘪、幽灵一般，激发了我所有的母爱。我曾经好奇雄性是个什么玩意儿，现在，我却害怕他们靠近。”顾明美的声音虚弱地飘在烟一样轻而黑的夜空里。
　　“我看到了陈子墨的结婚照，新娘很漂亮，是个英国人。我竟然一点都不伤心，回忆那三年的感情，好像是在雾里，似乎是在与另一个自己谈恋爱，末了才发现，根本就没有另一个自己。”
　　“幻想家都是精神分裂症患者，臆想的恋人是孤独的解药。”
　　“根本没有解药，面对面还是一样的孤独，孤独到想把对方填进自己的心里，便产生了相思。”
　　“我从小就是乖乖女，所有的男孩都被我黑长的秀发所吸引。那些追我的人我从来不放在眼里。”
　　“猎人和猎物总是彼此吸引，总有一方一败涂地。”
　　“或许吧，我喜欢事情不由控制。”
　　“爱刺激的人总是善变。安东有些捉摸不定，勾起了我探索的欲望，那种吸引力让我又爱又恨。”
　　“贱吧。”
　　“呵！”
　　这样的跳跃式的卧谈是慕西和顾明美的安眠药，在每一个高过或低过心灵适宜温度的夜晚麻木而安静地入眠。
　　程乐乐和顾明美依然保持着止乎于礼的情谊。校庆彩排时慕西才知道，顾明美每晚都要去学校外面的才艺班学古筝，护花使者和花儿之间的纯洁革命友谊看似波澜不惊，慕西想，顾明美可能已经暗流涌动了。
　　她在洗漱的时候，趁着漱口的档儿，头也不回地说，“慕西，旅管院的二十周年庆典晚会我把你也报上去了，我演奏，你伴舞。”
　　慕西带着满身泡沫从浴室跳出来，湿淋淋地头发狂甩起来，“丫的，我会哪门子的古典舞！”
　　她拿毛巾仔细地擦擦嘴巴，不动声色地走到慕西的桌前，随手翻出抽屉里的照片，一秒变开心果，“证据都在这儿了，还要我多说吗？”
　　慕西依稀记得照片上的女子总是在飘满樱花的道路上翘着拈花指，踏歌垂柳，追风望月，每做一个动作，总是生气地叫起在地上玩弄花瓣的女儿跟着学。小女孩儿说花瓣比舞好看，女子便摸着小女孩的头说，你爸爸最喜欢看我跳舞，你学会了他一定很高兴。于是，小女孩开始不情愿地学那扭来扭去的舞蹈。古樱街的阿爷走过，说你们母女俩摆个动作，我给你们拍张照，这是古樱街最美的风景了。
　　有一天，女子指着那个肥胖老男人让女孩喊爸爸。女孩乖乖地喊了，她知道他根本不是爸爸，但是她听到妈妈在夜里哭了。
　　慕西转进浴室，对顾明美喊道：“不去，死都不去！”
　　顾明美使劲儿拍拍胸口，里面装满了竹子，“以你的基础，两个星期够复习了吧！”
　　温热的水哗哗地冲刷着泡沫，慕西咧咧嘴：“8岁的基础，8岁哎我的神！”
　　她顶着浴室门开始唠叨：“我们是理工科院校，那群天天往实验室钻的人，古典舞懂个屁呀，大家看的不就一前凸后翘外加妖娆妩媚嘛！再加上咱俩这秒杀校草的脸蛋儿和那群高科技恐龙以假乱真的场景设计，足矣！别废话了，我都已经答应学生会出个节目了，不要让我难堪！”
　　慕西接过她递进来的毛巾，大声地反驳道：“拜托的妹妹，谁让谁难堪？是我跳还是你跳？”
　　“必须去，全校学生都会去，这是你‘长在深闺人未识’出头的大好机会了！过了这次庆典，得再等一百年！一百年呐！下一个‘基本路线’都出来了！”
　　“不是说二十年庆典吗？旅游管理专业总共才兴起几年啊？”慕西反问道。
　　“口误口误！可你到底去不去啊？”顾明美不耐烦地说。
　　慕西拿着毛巾的手停在肚子上，对啊，全校的学生都会去，安东也会去！慕西立刻推开浴室门，向顾明美信心满满地喊道：“好！你演奏，我跳舞，美西——美兮！一定美瞎他们！”
　　她看到慕西赤身裸体，大叫道，你的胸看上去没那么小啊！慕西仓皇关上浴室门。
　　每天，慕西和顾明美在舞房练到深夜，她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慕西的每一寸肌肤都被撕扯的瘫痪无力，骨头酥软。为了专心练舞，她们约定把手机放在宿舍。每次结束，慕西总是抢在她之前奔进宿舍打开手机，看有没有未接来电。顾明美鄙夷地说：“瞧你那样儿，真怀疑你青春期缺失！”慕西不理她，开心地想，安东不喜欢给我打电话，那就沉寂吧，到时一定给他一个超大的惊喜！
　　练舞之余，慕西在努力寻找旅行社兼职，看着卡里的余额，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还差一大截，她需要尽快挣钱。虽然忙的没有时间见安东，他也不主动找她，但是她还是跟安东说，校庆晚会一定要去参加，他爽快地答应了。
　　程乐乐在演出前偷偷买了一大束玫瑰花，夸张的能埋葬掉古筝，他不让慕西告诉顾明美，只告诫慕西不要离场那么快。慕西幻想着安东上台献花，给慕西一个大大的拥抱，一定幸福死了！
　　校庆晚会如期举行。
　　大礼堂塞满了领导和欢呼雀跃的学生，空气中来一滴火焰就能绽放出满屋的烟花。慕西和顾明美化着浓艳的妆，像桨声灯影的秦淮河畔香艳的名角，一半仙气，一半妖气。后台像个穿越后的菜市场，古装女，爵士女，Pop男，异装癖，皇上，太监，模特，鼓手，一个个摩拳擦掌、信心满满地要给前台贡献出一桌满汉全席。
　　慕西一把拉住程乐乐问他：“安东来了没？”他匆匆跑向台下，又跑回来焦急地说：“没见他，你们班的都到了，这都快开场了！”慕西一个箭步冲向行李处。
　　电话嘟了两声之后，传来安东疲倦而慵懒的声音，“喂，西西……”
　　“你在哪？”
　　“我在火车上……”
　　“……去哪？！”
　　“去上海啊，我的朋友过生日，我们今晚要去酒吧喝酒跳舞哈哈……”
　　“……你答应过我来晚会的！”
　　“今晚吗？”
　　“……”
　　“噢，damned！我忘记了！”
　　扔掉手机，慕西的眼泪汹涌而出。他记得最好朋友的生日，却记不跟我的约定。为什么最爱你的人你却那么轻易地忘记和忽略？而远方的朋友却可以得到你的微笑和祝福，咫尺之遥，你忘记了？都忘记了！
　　慕西要逃离后台，却被顾明美拉住吼道：“你怎么还不换衣服，下个节目就……怎么哭了？”
　　慕西哽咽着摇摇头道：“美美，我怕我跳不了……”
　　“西西，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
　　“他没有来……”
　　“他？安东？他这个笨蛋，我就知道他会让你伤心！”
　　慕西开始哽咽，泪水把胭脂粉末冲的沟沟壑壑，如暴风雨引发的泥石流冲的大地面部全非。顾明美连忙擦掉她的眼泪，拿来粉盒补妆：“不哭不哭！这个舞你一定得跳！为我们自己跳，为下面那么多双期待的眼睛跳，你不是说了吗，美西——美兮！你忘记我们排练的时候多么辛苦啦，想想我的手指，你的腰！他不来是他的损失！”
　　来不及反抗，顾明美已经把那精心挑选的美轮美奂的古装裙为慕西套上，上面有淡淡的青花瓷图案，长长的水袖，慕西却无力舞起。看着顾明美精致的妆容和剪裁完美的青花瓷旗袍，慕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下面有请旅游系的顾明美和慕西为我们带来《一舞倾城》。”主持人清亮的嗓音如同临刑前的鼓声。
　　顾明美微微低头，轻柔慢捻，古筝缓缓响起，行云流水般。慕西站在轻盈的白色烟雾中徐徐地莲步微移，下腰，回眸，雪白的水袖时而苍劲有力，时而风吹杨柳……她紧闭双唇，双目低垂，不停地旋转、旋转、旋转，水袖在空中画成一个圆，原本充满魅惑的舞蹈，却呈现的冷艳至极，那悠扬的古筝曲似乎如泣如诉地诉说着一个美丽而又忧伤的古典故事。忽地，一步踏步，裙角一拦，蓦地跌落，慕西把身子一侧，柔弱地贴在张开的百褶裙上，舞台中央顿时现出一个如睡美人般结束的动作，音乐戛然而止，台下传来震耳般的鼓掌和欢呼声。
　　慕西皱着眉望向顾明美。她嘴角上扬，微微地摇头。
　　只有慕西和她知道，这个舞还没有结束，慕西的突然跌倒掩饰的很好，却让顾明美的曲子也戛然而止。程乐乐抱着两束玫瑰花跑上来，一束给顾明美，一束给慕西，慕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望着顾明美，幸福溢于言表。